莊曉培名下有醫院——也就是我之前“二進宮”那裡,林琪出事理所當然被送到那裡。整個醫院如臨大敵,連番檢查會診後,結論出來了——先兆流產。
爲了謹慎起見,醫生說需要臥牀靜養,還要保持好心情,情緒不能波動過大,否則很容易再次出血,到時候就危險了。
林琪擔心什麼莊雲鵬再清楚不過,因此懇求莊曉培,不管林琪提什麼要求,都先順着她,等她情況穩定了,順利生下孩子,他想怎麼樣都可以。新公司不管不要緊,他可以請職業經理人,錦西不要也無所謂,可以給他領分紅。
關係再差到底是老子,人都這樣說了,莊曉培也不可能真的一點人情不近,尤其是林琪會出血,也和他有關係。
那時他和莊雲鵬剛談完,正要走,林琪忽然出現,泫然欲泣求他一定不要生她的氣。言而總之,總而言之,孩子她要生,錦西她不會爭。說就說吧,林琪還動手,邊說邊去拉莊曉培,莊曉培自然要躲,誰知林琪就會摔倒,當場出血。
我這才恍然大悟,爲什麼莊曉培之前要說林琪在演戲。原本莊雲鵬在我們回城第一時間把莊曉培叫去,是爲給林琪吃一顆定心丸。誰知定心丸沒吃上,反倒把人傷着了。縱然知道不能怪莊曉培,還是不可避免的有些不高興。
俗話說皇帝愛長子,百姓愛幺兒。我可憐的看了莊曉培一眼,照這樣看,一旦林琪要真的生下個兒子來,錦西不用他放棄都會跟他沒關係,自古枕邊風的威力可是不容小覷。
莊曉培搖頭,笑得狐狸一樣:“不。我跟去不是因爲怕莊雲鵬怪我。”
“那是爲什麼?”我好奇的看着他。
他眸中迅速閃過一抹精光:“圖窮匕見,林琪演得這麼辛苦,總有目的。”
林琪的目的就是希望一家人住到一起,良好的家庭氛圍利於孩子成長。
聽到這裡,我登時炸毛了:“要去你去,我就在這裡,是打死不會過去跟你後媽一起住,免得有個三長兩短耐到我身上,吃不了兜着走。”
頭頂響起沉沉的笑聲,我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連忙閉閉上嘴。莊曉培滿足地一聲謂嘆:“冉冉,我真高興,這裡讓你有了歸屬感。”
一句話說得我臉更加發燙,竭力讓語氣聽上去平靜:“夫妻財產懂不懂?只要結婚證上你旁邊寫着我的名字,一天不變,那你的就是我的,哪怕只是暫時的呢。”
“又說錯話了,該罰。”話音未落脣上一熱,他已經又在我脣上啃了一口。
我瞪了他一眼,這個男人真的是屬狗的嗎,動不動就咬人。然而瞪完才發現不如不瞪,因爲莊曉培不僅沒有畏懼,反而眼神變得更加深邃,連呼吸也急促起來。
我太知道這代表着什麼了,立馬從他懷裡跳開,躲到書桌後,將危險扼殺在搖籃裡。
莊曉培腳下沒動,灼熱的視線如影隨形:“媚眼含羞合,丹脣逐笑開。彷彿兮若輕雲之蔽月,飄搖兮若流風之迴雪。”
我承認自己沒文化,對中國古詩詞沒研究,可也聽得出來是溢美之詞。臉越發的燙:“眼神不好是病,得治!”
那特麼是媚眼嗎?明明是殺氣好不好。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莊曉培不僅是變態,還是資深變態,能文能武,可粗俗可高雅。
莊曉培笑得越發歡暢:“好了好了,不逗你了,雖然我現在確實很想將你就地正法。還是先說正事,免得你再誤會你男人。”
我下意識就又要瞪他,好好的話題被他轉到十萬八千里外。剛擡頭一想到片刻前的作死,急忙又收回視線,不敢造次,惹得莊曉培哈哈大笑。
“別激動別激動。”莊曉培給我順毛:“放心,你願意我還不願意呢,聽我說完。醫生不是說了林琪現在需要臥牀靜養保胎嗎?所以住到一起是沒問題,但總不能一大家子人全都跟着住到醫院去吧?”
林琪也反應過來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可又沒辦法,一想就算臥牀也不過兩三個月,和以後十幾年比起來,根本不算什麼,也就答應了。不過還是不甘心,於是藉口莊雲鵬要忙公司的事分身乏術,提出希望到時候出院能夠住到莊曉培這邊,王姐和阿萍以前有過照顧孕婦的經驗,她更安心。
莊曉培問她是不是這樣就行了?林琪自以爲得逞,連連點頭。誰知莊曉培大手一揮,也不必等兩個月了,現在就可以。
他家可不止一處,醫院頂樓的套房也是他家。
林琪是算計不成反被算計,要是在醫院保胎還好,最多兩三個月的時間,可真要住到套房裡去,那得住到生!莊曉培正是打的這個主意,他肯定會說這裡既沒有住院那麼拘束,又比家裡方便照顧,也別搬來搬去的麻煩,等到發作直接下樓就可以進產房。
林琪怎麼肯,馬上說住那裡沒人照顧,除非讓王姐和阿萍都過去。她以爲莊曉培肯定不會答應,她們兩個可是莊曉培找來照顧我的。
誰知莊曉培不僅答應了,反而還爽快的把鑰匙交給莊雲鵬,讓他也住進去。莊雲鵬哪裡知道林琪心裡的那些彎彎繞,還感動兒子終於知道爲他着想了。
至此,林琪此番和莊曉培鬥法,大敗而歸。
我噗嗤笑出聲來:“你這樣算計你小媽,你的良心就不會痛嗎?”
莊曉培寵溺的點點我的鼻子:“別以爲我聽不出來你在幸災樂禍。”
我哼了一聲:“誰讓她心術不正的?說爲了孩子都是鬼扯,我看是爲了跟你朝夕相處日久生情還差不多。你敢說你不是猜到她的心思,才拒絕的?”
誰知莊曉培竟然搖頭:“不是。”
說完看我又要炸毛,馬上解釋:“你自己想想,要是日久生情有用還需要等到現在?我是怕她仗着懷孕找你麻煩。這纔剛懷孕呢,就能在我明確給莊雲鵬說不準找我的情況下,打擾我們度蜜月,以後更不會消停。我當然會保護你,可連老虎都有打盹的時候,不怕一萬就怕萬一,最好的就是將一切危險都扼殺在搖籃裡。不然,你以爲我爲什麼答應回來?”
我看着他:“所以,林琪根本不是先兆流產,是你故意讓醫生那麼說的吧?”
莊曉培聳聳肩,並不否認:“也不看看是誰的地盤,她不是要演戲嗎,我就幫她演夠全套。孕婦嘛,還是安心養胎比較好。”
這哪裡是養胎,分明是囚禁。什麼叫臥牀保胎?我可是有着切身體會,除了上廁所,其餘時間必須躺在牀上,什麼都不能做,什麼也做不了。
狠,真是狠,就算林琪知道不是,也有苦說不出。醫生的醫囑在那裡擺着,你說莊雲鵬是聽誰的?
此時的莊曉培全然放鬆,一副人畜無害的樣子,眉目疏朗如畫,誰會相信他不動聲色就滅掉了一個女人對他的全部幻想?
不是同情林琪,就衝之前她對我的所作所爲也不值得同情,而是莊曉培的這份手腕心計,讓不可抑制隱約生出些許恐慌,打了個寒顫。
纏在腰間的手緊了緊,莊曉培柔和的嗓音在頭頂響起:“冷?”
我接着攏衣服的動作拉開同他的距離,笑笑沒說話。
莊曉培一下子看透我的心思:“你在怕我?”
在他面前,我從來不會隱瞞真實的情緒去討好他,我確實有點怕了。可一想到他做這一切都是爲了我,我又不忍開口,那樣太傷人。
沉默再次蔓延開來,同之前的劍拔弩張不同,這一次,有着淡淡的憂傷。
半響,莊曉培嘆了口氣,伸手把我攬到懷裡:“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必不留情。冉冉,我所在的環境註定我不能像普通人一樣單純,註定我要算計,不然早就被人吃得渣都不剩。可是你不用害怕,我永遠不會將這份算計的心思用到你身上。”
“我知道,我只是……”
只是第一次正視到,我們來自完全不同的兩個世界。六年之前的陌生人,六年之後的無賴流氓,不論哪個,在我面前的,都不是那個真實的他。
莊曉培撩開我額間的發:“你怎麼就知道你面前這個不是真實的我?”
我驀地擡頭,對他灼熱的視線:“不用懷疑,如果說我還有真實,也都全部給了你。”在他如墨的眼睛中心,是一個小小的我。
莊曉培揉揉我的腦袋:“冉冉,我答應你,永遠不會再騙你。”
我望着他說不出話來。原來,在海螺溝那夜,我說的話他聽見了,也給了迴應,只不過被我當成了身體受刺激下的本能反應。
回想這一個月種種,那些快樂的時光如電影般在眼前閃過,此後中斷蜜月也是爲了我,徹夜奔波也是爲了我,而我竟然還生他的氣。季冉冉啊季冉冉,難道你真的是眼盲心瞎嗎?
我擡手抱住他的腰,將自己埋進他懷裡:“好。”
以往這種時候,莊曉培一定會趁機那啥啥,可這次我都主動了,他卻一反常態推開我,起身走到桌邊拿過一個文件袋給我。
我不解的接過來:“什麼?”正是他下午讓我親自簽收的文件。
莊曉培勾起脣角,薄脣輕啓吐出兩個字:“大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