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心情複雜,停在廚房門口忘了要離開。
能留在莊曉培身邊做事的從來不是簡單人,阿萍見我沒走,便心知有異常,於是將昨夜發生的事原原本本告訴了我。
夜裡一點過的時候阿萍接到電話,莊曉培問她我睡了沒有。她心裡覺得奇怪,這種事給我打個電話不就知道了嗎?不過奇怪也只能自己想想,就說不知道,要上樓看看。莊曉培卻說不用,就把電話掛了。
阿萍想起我十一點的時候還在樓下,於是趕在莊曉培掛電話之前多了句嘴,問他什麼時候回來,說我十一點多還下樓看了幾次,在等他呢。
莊曉培聽了只是唔了一聲,沒再說話。
電話那頭的沉默讓阿萍心驚,僱主的心思不是員工可以置喙的,剛那一句已是多嘴了,她知道莊曉培最恨就是多嘴多舌的人。正要道歉,那頭已經把電話掛了。
她覺得自己做錯了事,翻來覆去睡不着,就想着將功補過,上樓看看我睡了沒有,如果沒睡就讓我給莊曉培打個電話。莊曉培對我的好大家都看在眼裡,當初王姐也是因爲我的關係,莊曉培才允許她留下的。
路過客廳,看見廚房裡面亮着燈,心裡大驚,還以爲進了小偷。結果走近一看,居然是王姐在準備早飯,不由更加驚奇,誰見過不到兩點起來準備早飯的?
阿萍這才知道莊曉培在給她打電話前,先給王姐打了個電話,讓她連夜爲我準備好早飯,然後去醫院。林琪進了醫院,指名讓她過去照顧。
我恍然大悟,是說爲什麼今天在廚房裡的是阿萍而不是王姐。
早餐本來也用不着準備,隨便吃點就行,可王姐存心討好我,即便是半夜,也拿出十二分能耐,做足花樣,想要討我歡心。
阿萍當然知道,於是給她打下手,這一打岔,就把原本起來的目的給忘了。等把所有東西都做成半成品只需要加熱,送走了王姐,她轉身回房睡覺。
剛走到門口,聽見客廳又有響動,以爲是王姐忘了帶東西去而復返。折回客廳,看見的不是王姐,而是莊曉培,就知道之前的擔心是白擔心了。
“也難怪你不知道,莊先生肯定是見您睡着了,沒捨得叫醒你,看了你就走了。不過也是,醫院那邊肯定走不開,莊老先生年紀大了,什麼事都得莊先生出面才行。”
阿萍說完豔羨的看了我一眼:“冉冉姐,你真是好福氣,莊先生百忙之中跑回來,就爲看你一眼。”
被她這一看,老臉老皮的我臉上居然有了熱度。原來這一夜發生了這麼多事,而我什麼都不知道。
視線落在琉璃臺上的托盤上,沒有焦點。連聲音都有些飄:“你不是說王姐準別好早飯才離開的嗎?爲什麼……”
“你說這個呀。”阿萍打斷我:“我在廚房準備的時候莊先生回來了,他掃了一眼王姐準備的早餐,說你不會喜歡這些,就重新給你做了一份。我見他那麼累,就說讓他告訴你喜歡吃什麼,我來做。他卻說,就算東西一樣,味道也不一樣。我還疑惑呢,一樣的東西爲什麼味道會不一樣,難道他有獨門秘方?”
說着抿嘴一笑:“現在知道了,愛心早餐是獨一無二無法替代的。”
我紅着臉瞪了她一眼,然而綿軟的眼神沒有任何威懾力,快步離開廚房。
走到樓梯口時阿萍追出來,我慢下腳步,回頭看見阿萍一臉乞求的樣子:“冉冉姐。莊先生是要在家吃午飯的吧?可你是知道的,我只會做衛生,至於做飯,一直都是王姐在做。”
明知她在撒謊,我竟搖不下去頭。他們知道莊曉培對我好,也就知道我對莊曉培多麼不上心,即便不說,心裡是爲莊曉培不值的。
“我知道了,一會兒我來做。”
見我答應,阿萍頓時笑得像朵花兒一樣:“嗯嗯,謝謝冉冉姐。”
如願以償了吧,真是皇上不急太監急。結果沒等我走兩步,又被她叫住,這下還有什麼問題?
阿萍期期艾艾的說:“既然中午飯不用我做,我可不可以請個假?我有個小老鄉約我好久了,我都沒時間出去,你看……”
我默然望天,得,都不用我趕人,自動清場了。可我能怎麼辦,當然只有放行。
莊曉培下樓來時,看見我在廚房,明顯愣了一下,嘴角的笑意一直延伸到眼底。
進來從從背後抱住我,低低喚了聲:“老婆。”
熱熱的氣息噴灑在耳畔,讓我臉上一熱,用手肘去推他:“走開走開,不要妨礙我做飯。”
聞言他不僅沒走開,反而把我抱得更緊,連下巴也擱到我肩上,還撒起嬌來:“不要,我就要這樣抱着你,看着你做飯給我吃。”
聽得我一陣惡寒:“少自作多情了,要不是阿萍請假沒人做飯,你以爲我會下廚。”
“請假?”莊曉培稍稍鬆開我,就在我以爲他要走的時候,又再次抱上來,沉沉笑道:“下月漲工資。”
土豪就是任性。
我無語望天:“你這樣我真沒辦法做飯。”
“我知道。”他說着鬆開手,伸手過來拿刀:“我來做,你去客廳坐一會兒,等着吃就好。”
見我沒鬆手,看了我一眼:“怎麼了?”
我放下刀把他往外推:“趕緊回去睡覺,再一會兒閉着眼切到手,我還得變成護士照顧你,添什麼亂啊真是。”
莊曉培反手握着我的肩,低下頭來一動不動地看着我,眼裡跳動着光芒:“老婆,你這是在心疼我嗎?”
那低沉磁性的嗓音讓我想到不久前那一幕,皮笑肉不笑的低下頭去,狠狠踩了他一腳:“我心疼你個鬼啊,我是心疼自己。”
等把人趕出去,我拉過廚房門一鎖,想說終於清靜了。然而廚房能關人,卻關不住聲音,莊曉培的笑聲從外面傳來,是久違的愉悅。這也就罷了,我好心讓他回去睡覺,他竟不領情,一直就坐在外面看着我。那灼熱的視線透過玻璃落到我身上,讓我怎麼拿刀都忘了。
所以,廚房爲什麼要設計成半開放的玻璃牆呢?
所以,我爲什麼要答應阿萍犧牲寶貴的時間在這裡被添堵呢?
更過分的還在後面,莊曉培晚上從醫院回來,一本正經的把我叫到書房。
還以爲出了什麼大事,結果他竟給我說一年之後等林琪的孩子滿月,他就要離開錦西,所以現在爲了存錢,家裡沒辦法請這麼多人,除了阿萍其他人都不能留了。就連阿萍,也要變成鐘點工的形式,只能白天過來打掃打掃衛生,並不住這裡。
忍住撲過去掐死他的衝動,我騰地站起來就走,真是叔可忍嬸不可忍,他莊曉培以爲我是傻子嗎。明明是嚐到了甜頭,想要徹底清場。還缺錢?特麼的他是缺德缺良心吧!
“老婆老婆,息怒息怒。”
莊曉培快步走過來,攔住我去路,我只得停下,轉頭不看他:“我不是你老婆,我特麼是你保姆。”
王姐被林琪要到醫院去了,阿萍請了假沒回來,於是這一天我都耗在家裡了。就因爲莊曉培說,有一份很重要的文件,要人親自簽收,所以我只能打消外出計劃。
“怎麼可能,就算是保姆,那也是我是不是。”莊曉培試圖來抱我:“我這不是不想被人打擾麼,你放心,以前怎麼樣以後還怎麼樣,我不會讓你受半點累。”
“別碰我。”我拍開他的手,怒極反笑:“我是怕受累嗎?王姐他們做得好好的,你忽然來這麼一出,你讓他們怎麼辦?還有阿萍,鐘點工和保姆的工資能比嗎?哦,我忘了,莊先生是土豪,不是人間疾苦,哪裡知道求生存的不易。”
莊曉培撫着我的背:“別生氣,氣壞了身子怎麼辦,我還等着你給我生兒子呢。”
側身躲過他的手,想也不想脫口而出:“你那便宜兒子在林琪肚子裡。”
莊曉培臉色頓時變了:“收回你剛纔的話。”
心裡咯噔一聲,我知道說錯話了,可道歉?我咬着脣就是不開口。
話雖傷人,真的說起來,這難道不是事實?莊雲鵬百年之後,林琪改嫁,這孩子到底要莊曉培來負責。隔着三十歲,知道內情的說是弟弟,不知道內情的誰不會認爲是兒子。
不過那也跟我沒關係,莊雲鵬現在老當益壯不說,我和莊曉培能走到哪天還是未知數。
場面一時僵住,誰也不低頭,書房的空間像被凝固一般。
沉默許久,到底還是莊曉培先開口:“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放心,永遠不會有那一天。只是冉冉,以後不要再說這樣的話,你明知道我只愛你,我的兒子,也只會是你生的。”
熟悉的話語讓我想起早上的囈語,心裡一軟,等他伸手再抱就沒有再躲:“雖然我也不習慣家裡有其他人,可你要真是因爲我讓他們失去工作,我會很不安心。不然,你在錦西給他們安排一份合適的工作?”
莊曉培笑着搖了搖頭:“你呀!我只說他們不在這裡做,你哪隻耳朵聽我說要炒他們魷魚了。”
“你不要她們那不就是炒魷魚了……”
等等,我猛然擡頭去看莊曉培:“什麼意思?”他這是分明是話裡有話。
莊曉培低下頭在我脣上輕咬一口,這才說道:“林琪向我要人,我不過是順水推舟。”
又是林琪?!這手是不是伸得太長了,莊家十幾個人難道不夠伺候嗎?還要來打我的主意。
這纔回來一天呢,下馬威,要人,下一步是不是直接住進來?林琪終於有了作妖資本,她怎麼會放過。
沒想到還真被我猜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