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每天飯點,堂堂錦西集團的太子,就站在竈臺前,繫着圍裙拿着鏟子,在大鐵鍋裡揮斥方遒,絲毫沒有怨言。
要是拍下來拿去賣,肯定能賣個高價,標題我都想好了,就叫《昔日錦西太子,今日廚房伙伕》。
我抑制住上翹的嘴角:“咳咳,工資不是已經給你了麼,房租伙食費哪樣不要錢,可我找你要過麼?”
莊曉培寵溺的看着我:“是,老闆娘。”
吃過飯,莊曉培洗碗,我倚在門口看他,很是唏噓:“錦西集團的太子在工地賣盒飯,真是殺雞用牛刀,要是傳出去,你的一世英名也毀了。”
他擡起頭來,看了我一眼:“西周時周幽王烽火戲諸侯,只爲博褒姒一笑,褒姒是他老婆他尚且如此,更別說我現在還只是獲得了准入資格。賣盒飯算什麼,只要你高興,你讓我和你一起去當乞丐我都樂意。”
說時情真意切,誰都想不到會一語成戳。
現下我被他看得面色一紅,轉身就往外走:“你願意我還不願意呢。”
“冉冉,你害羞了。”
身後,莊曉培的話語伴隨着笑聲傳來。我腳下加快,繞進臥室,房門一關將灼熱的視線阻隔在外。
這大半個月的朝夕相處,讓我對這個男人有了更直觀的認識,發現他和我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樣。
都說對一個女人最好的稱讚是上得廳堂下得廚房,不知道對男人來說這算不算是褒獎。
處理工作時認真專注,簡陋的房間絲毫不影響他一身的氣度,讓人恍惚以爲他仍坐在錦西大廈18樓的辦公室,所謂蓬蓽生輝大約就是這樣。
合上電腦走進廚房時,搖身一變成爲一枚合格的暖男,家庭煮夫……尤其當他的視線看過來,目光是那麼溫柔,深情款款,直叫人沉溺其中,無法自拔。
如果這是僞裝,那麼無疑這個男人太可怕。
我拉過被子,無論以後會發生什麼,我想在這農家小院裡發生的一切,都會保存在我記憶中,永不褪色。
好看的男人站在竈臺前,連拿鏟子的姿勢都是帥氣的,簡陋的房子難掩他一身光華,而這都是爲了我。
即便是演戲,也足以讓人沉淪,無法自拔。
身後一沉,沐浴露的清香襲來,緊實的胸膛貼了上來,熱熱的氣息噴灑在耳旁:“睡着了?”
我沒有出聲,閉眼假寐。
莊曉培以爲我睡着了,大手搭在我腰間,將我抱在懷裡,心滿意足的舒了口氣。
忽略那種種糾葛,我們看上去就像一對恩愛的夫妻,村裡所有人都這樣認爲。
他舒服了我卻不舒服了,我又不是真的睡着,明顯察覺到身後抵着我的身體發生了變化,而他抱着我的手臂也越加用力,溼熱的脣在頸側遊移,酥麻感直衝頭皮,皮膚輕顫。
我終是忍不住推了他一下:“離我遠點。”
莊曉培沉沉笑道:“小騙子,讓你裝睡。”
他是故意的!
轉過身正對着他,眼裡滿是挑釁:“怎麼?莊總引以爲傲的自制力就是這麼薄弱?”邊說邊伸手握住他的昂揚。
“嘶!”
莊曉培倒吸一口氣,聲音沙啞低沉:“你是故意的。”
他住下來的第一天晚上,我就說過,在這件事上除非是我主動,否則別想。要是他越雷池一步,那什麼都沒得說,考察提前結束。
我笑得嫣然,媚眼如絲的看着他:“許你故意捉弄我,就不許我捉弄你了?”
莊曉培呼吸一緊:“冉冉,不要考驗我的自制力,在你面前,那個東西等於零。”
“哦,是嗎?”
話音未落,我湊上去吻住他的脣角,幾乎是片刻他便反客爲主,有力的手臂緊箍着我,像要將我揉進他身體裡。
當他的身體緊繃到極致,我張口重重的咬了他的脣,莊曉培吃痛,稍稍鬆開我。
視線相接,目光清冷:“我要睡覺了。”
眼裡沒有半分欲*望的影子,就好像剛纔和他擁吻纏綿的另有其人,根本不是我。
莊曉培苦笑:“你這是要玩死我啊。”
我轉過身留給他一個背影:“你也可以選擇不玩兒。”
“你明知道不可能。”
聲音裡透着無奈,莊曉培起身走出臥室,去洗手間衝冷水澡了。
大半個月同牀共枕都這樣,我不拒絕他吻我,甚至會主動吻他,但是每到關鍵時刻便戛然而止,看看他是不是真的像他說的那樣不會再強迫我。
莊曉培對此很無奈,卻又無可奈何,每每都以冷水澡結束。
我告訴他,路風租的小院子就在隔壁,還空着,這麼煎熬他完全可以住過去。但是他怎麼都不同意,說雖然煎熬但抱着我才能一夜安眠,我便由得他去。
往日等他衝完冷水澡回來我已經睡着了,今天不知怎麼了,心裡空落落的,有些煩躁。
睡不着索性穿衣服起牀,準備出去走走,剛一推門,赫然看見沈微。
“你怎麼來了?”
沈微沒有回答,反而往我身後看了看,壓低聲音:“莊曉培呢?”
莊曉培來這兒當天我就給沈微打了電話,所以她也知道,前兩天還一起吃過飯。席間冷嘲熱諷,中心思想就是讓莊曉培別對不起我,否則雖然我們人微言輕,要鬧起來他也不好看。
莊曉培照單全收,一點也不生氣,反而好脾氣的讓她監督,這才讓她消了點火氣。
我詫異的看了她一眼:“在洗澡呢,一時半會兒出不來。怎麼,找他有事?”
“我找他幹什麼,出不來正好,我有事給你說。”
沈微把我拉出院子,一路上我問了好幾次也不吭聲,直到走到河邊才停下來。
我這才發現她神情嚴肅,心裡咯噔一聲:“出什麼事了?”
沈微欲言又止,最後下定決心似的咬了咬脣:“孟濤,他,他回來了?”
我的笑容僵在脣角:“你,你說什麼?”
幾個月不見,當孟濤回來的消息從沈微嘴裡說出來,恍如隔世。
萬事開頭難,沈微彷彿也鬆了口氣:“上午孟濤給我打電話,說他找了你好幾天都沒找到,知道我肯定能聯繫你,就要我轉告你,他在家等你,讓你回去。”
她一口氣說完,接着問我:“冉冉,你現在預備怎麼辦?”
怎麼辦?我茫然的看着沈微,緩慢地搖了搖頭。
沈微小心翼翼的試探道:“要麼,離婚?”
我猛然一震,震驚的看着她。
沈微似乎下定決心,口氣堅決起來:“冉冉,且不說莊曉培對你如何,單就你出事後孟濤面都沒露,幾個月對你不聞不問,這個男人就不能再要。兩個人在一起,要麼爲錢要麼爲情,我曾以爲他愛你,和其他鳳凰男不一樣,可這次的事情你應該看清楚他的真面目,他和其他鳳凰男沒有區別,只是底線比其他人低而已。”
我懵懂的看着沈微的嘴一開一合,腦子裡聽不到一點聲音,只除了離婚兩個字。
難道還需要沈微提醒麼?難道我自己真的就不知道麼?我同孟濤早已經窮途末路,除了離婚再無其他可能。
手上一熱,低頭看去,沈微抓着我的手:“冉冉,我看莊曉培也不像是騙你,人家一大總裁放着分分鐘上億的生意不做,陪你在這小破房子裡做盒飯,毫無怨言,難道你就真的不動心麼?我也知道你和孟濤能在一起不容易,但生活不只是有愛情。孟濤他爸媽從你們結婚開始就催着抱孫子,這幾年對你也沒少冷嘲熱諷,眼看好不容易懷孕他們才消停了,又出了這檔子事兒。且不說莊曉培這邊怎麼樣,就算是他放過你,你和孟濤也回不去了,我聽他的口氣,對他父親癱瘓的事很自責,說要不是你忽然流產,他也不會……”
“好。”
沈微一時沒反應過來:“好什麼?”
我看着沈微的眼睛:“我會回去和他離婚。”
她沒想到我會這麼爽快,反而怔住了,忘記了是她自己提出來了:“你不需要再想想?”
我搖搖頭:“沒必要。你說的那些話都對,我何嘗不知道,不管我和莊曉培怎麼樣,我和孟濤都不可能再在一起。雖然我被仇恨矇蔽了雙眼,但是我還沒瞎,車禍當天晚上孟濤不來看我可以說是莊曉培把他關了起來,可後來呢?從知道他回老家,到不和我商量就從醫院辭職,我就知道我們只有離婚一條路可走。那兩個月我獨自躺在小公寓裡,除了想報仇,更多的就是想這個男人怎麼會在我突逢大變的時候離開我身邊。”
頓了下,我強扯出一抹笑:“你回去告訴他,我會回去,不過不是現在,。我等了他幾個月,讓他等我一週這不過分吧。”
對於我的平靜,沈微則是憂心忡忡,握着我的手:“冉冉,你真的考慮好了麼?”
“放心,我沒事。”我拍拍她的手背:“你也說了,莊曉培放着分分鐘上億的生意不做,在這裡破房子裡陪我做盒飯,我還有什麼不滿意的呢?長得好看又有錢,說是鑽石王老五也不爲過,他能看上我一個離過婚的女人,是我的榮幸。”
“不許妄自菲薄。”
沈微不滿的瞪我:“冉冉,不是我馬後炮,其實我一直以來都覺得,孟濤他配不上你。當初我是覺得他對你好,可你看現在……既然這樣,離婚對你來說也不是壞事。”
我不再看她,望着腳邊流淌的小河,孟濤選擇自己的父母有什麼錯呢,錯的是我,以爲愛情大過天,其實什麼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