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的消毒水味難聞而刺鼻,再次甦醒時,楚喬看到了趴在牀邊小憩的紀澤希,以及病房窗口的暖暖朝陽。
她撐起身子,胳膊和脖頸上的傷口突然就撕裂般的疼痛,她皺着眉,每一個動作都小心翼翼,生怕吵醒了熟睡中的紀澤希。
看樣子,她應該是睡了一天一夜。
現在掛鐘上的時間是早上六點,正是清晨的好時候。
她扶着牀下了地,把沙發上的小毯子蓋到了紀澤希的身上。
她轉身去拿手機,看到了範子舒發來的短信。
“楚喬,我已經被警局放行了,這次是紀澤希幫的忙,我給他打電話一直不接,你看到短信後幫我跟他道個謝。對不起,最近一直在給你們添麻煩。”
關合手機,楚喬的鼻頭一酸,她突然覺得,範子舒之所以會變成今天這步田地,都是那姓赫的一家造成的,她心裡怨恨着,痛恨那爲非作歹的赫家,到處傷及無辜!
她心裡下定着決心,不論事情發展到何等地步,這件事她都要插手到底,算是給子舒一個交代,也算是讓赫禹凡知道,這世上,並不是誰都可以被他的欺辱。
楚喬拖着兩條並不利索的腿,一點一點挪到洗漱間門口,可剛要去開燈,身子就整個被裹在了毯子裡,肩膀上是紀澤希剛剛睡醒的沙啞聲,“醒了怎麼沒叫我,我還以爲你要睡上三天三夜。”
楚喬回過身,看着他那奶油一樣的皮膚,直接擁進了他的懷中,“對不起,又讓你爲我擔心了。”
紀澤希雙手用力的環着她的身子,笑的開心,“還不錯,起碼現在知道主動抱我了。”
楚喬在他懷裡笑出了聲,但還沒來得及反應呢,整個人就被他抱進了洗漱間,“來吧,我幫你洗臉,你手臂有傷口,暫時別碰水。”
這一個早晨,楚喬幾乎成了一個廢人,即便她知道自己可以獨立完成很多事,但面對紀澤希,她壓根就沒有選擇的主動權,不論她要做什麼,紀澤希都一定會搶在她前面,恨不得把她當成植物人一樣伺候着。
等着醫生再次來病房複查,楚喬被宣佈身體已經沒了大礙,等着中午換過藥,就可以準備出院了。
醫生一走,紀澤希就站在牀邊一臉自豪的邀功,“幸虧我照顧的好。”
楚喬白着眼,“是是是!您老人家說的太對了!”
話落,紀澤希就要去掐她的臉蛋,可手剛伸出去,病房外的走廊裡,就吵吵鬧鬧的響起了腳步聲,以及嘶吼聲。
楚喬突然坐起身,她聽着外面的狀況,即刻對紀澤希說:“快開門,我感覺外面的人好像是吳嫂!”
紀澤希一臉茫然,楚喬繼續解釋,“就是範子舒家裡的那個家嫂,吳嫂的聲音!”
紀澤希回身就開了門,而當他往走廊另一邊側頭而望時,竟然看到了移動病牀上,滿身鮮血的範子舒……
吳嫂就陪在一邊,哭嚎着求着醫生搶救範子舒的命。
門口,紀澤希臉色難看的回了頭,而屋裡的楚喬似乎是聽到了範子舒的名字,她的眼眶發紅,直接就衝到了門口。
她站在門邊,看着不遠處鮮紅一片的病牀,而後,消失在了手術室裡。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她怎麼都不會想到,明明幾個小時以前還發短信報平安的範子舒,下一秒就遍體鱗傷的進了醫院。
楚喬艱難的走到吳嫂身邊,當吳嫂看見楚喬時,“撲通”一聲,跪到了楚喬的面前,“楚小姐,求求你救救子舒,剛剛家裡突然闖進了很多打手,朝着子舒的肚子就不停的毒打,我把她送來醫院的時候就快不行了,求求你救救她,如果她出什麼事,我就沒辦法和她遠在國外的父母交代了!”
吳嫂的哭聲震耳欲聾,而楚喬卻如同失聰了那般,看着眼前緊閉的手術室,身心失重。
事情不應該這樣發展的,明明所有的證據都在朝着有利的方向發展,爲什麼,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楚喬強忍着淚水,將吳嫂扶起,她顫着音,開口問,“那些人是誰,他們到底是誰!”
吳嫂抹去了眼角的淚,抽噎着,“說是一個叫蔣心潔的女人派來的,我不清楚那些人的身份,他們太恐怖了,他們……”說着,吳嫂又一次失控的哭出聲。
而楚喬在得知了兇手的真面目後,她直接掏出手機,一個號碼就撥到了蔣心潔那裡。
在電話接通的一刻,楚喬發瘋了一樣的罵了過去,“蔣心潔!你這個喪心病狂的瘋子!你怎麼能對一個懷了身孕的女人下手,你不怕遭天譴嗎?她現在連命都快沒有了,你爲什麼要這麼做!爲什麼!”
吼聲一落,整個醫院的走廊都安靜了,而電話那頭,卻穩穩的傳來了蔣心潔的嘲笑聲,“呦,楚喬啊!你這大喊大叫的,嚇得我以爲是騷擾電話呢!怎麼了?看見你那個閨蜜了?說來也真是不巧啊,怎麼我查的這個小三,正正好好的就是你閨蜜呢?要不是親手確認,我還真不敢相信,這該死的賤女人,就是你的朋友呀!啊哈哈哈……還真是物以類聚呢!”
楚喬此時已經氣的無法正常呼吸,她的胸口劇烈的起伏着,想着回罵人的同時,她的手機直接被紀澤希搶走,強制關機。
楚喬瘋了一樣的去拿手機,卻被紀澤希一把按在了原地,“難道你想暴露你的行蹤嗎?如果被赫禹凡知道你現在在範子舒的身邊,你想過後果麼?”
終於,楚喬恢復了理智,她無力的將頭垂了下去,自嘲的冷笑,“我從沒想過,他們會對子舒肚子裡的孩子下手,我不明白,他們爲什麼要對一個孩子這麼狠心,難道那不算是赫家的骨肉嗎……”
豆大的眼淚,從楚喬的臉頰上劃過,紀澤希擁她入懷,溫柔的安慰,“所以事情既然已經發生了,我們就要去尋找解決辦法,而不是在這裡責怪,好麼?”
楚喬點着頭,“可是我心疼子舒。”
“好了,醫生會把她救回來的。”
手術大概進行了一個多小時,中途的時候,醫生已經表明孩子留不住了,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保住大人。
聽到這個消息,楚喬自然比誰都難受,但只要能留住範子舒的命,什麼都無所謂了。
等着一切手術全部結束,範子舒在下午三點甦醒,這時候麻藥的勁已過,她整個人也是疼痛到不行。
吳嫂特意回家給子舒做了很多流食,希望她能恢復的快一些。
而在範子舒睜眼看到楚喬的第一眼,她還是不爭氣的哭了。
她自己也知道,孩子沒能留住。
楚喬坐到她身邊,抹去她眼角的淚水,爲了讓範子舒不那麼害怕,她安慰着,“沒關係,孩子沒了可以再生,這是好事,起碼以後你就能和赫青山一刀兩斷了。”
範子舒哭的說不出話,只是默默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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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醫院的第三天,範子舒被楚喬帶回了公寓,因爲她怕蔣心潔再來找範子舒的麻煩,爲了保證子舒的安全,她必須將子舒藏到不被發現的地方。
回到公寓的這幾天,她一直找人查詢商瀾的下落,因爲商瀾逃跑的時候,是帶着檔案袋離開的,那裡面有推翻赫禹凡的最直接的證據,如果那個丟失了,範子舒的案子也就沒辦法證明清白。
可是,事情已經查了幾天了,無論是通過什麼手段,或是聯絡靳博,都沒能得知商瀾的下落,好像赫禹凡也沒再見過她,這個商瀾,消失的無影無蹤。
百般無奈下,楚喬徹底認清了事實,爲了能在最短的時間裡解決這件事,她選擇通過蒐集其他證據,來推倒赫禹凡和赫青山。
那就是查詢赫禹凡這幾年在公司的資金來往記錄,因爲那些記錄裡,一定有赫禹凡貪污資金的線索!她不相信那麼大筆錢,會憑空落入賬戶或是消失!既然赫青山當初假死是爲了逃避貪污案的追嫌,那麼,就完全肯定了他貪污的事實!
所以,這筆錢一定是從公司倒轉的出去的!也就是平常人們口中的洗錢!
不過,楚喬想了想,如果要查到赫禹凡的資金記錄,那麼就一定要找一個內部高層!
而這個高層,也就只有姜妍希了。
楚喬給姜妍希打電話時,對方正在公司開會,楚喬沒同她兜圈子,直接就把難處講了出來。
姜妍希有詢問她這樣做的目的,但楚喬只是說一時間沒辦法完全解釋清楚,但如果事情成功了,她一定會一五一十的解釋明白。
讓人驚喜的是,姜妍希並沒有拒絕楚喬的懇求,還說就當是還她人情了。
半個小時以後,楚喬的郵箱裡收到了姜妍希發來郵件,那裡面,就是赫禹凡這幾年在公司的資金往來記錄。
楚喬從頭到尾的整整看了一個多小時,最後,她發現了一筆奇怪的轉款。
收款方是一家慈善機構,也就是上次姜妍希所說的,赫禹凡一直在資助的那個託養院。
資助託養院並不奇怪,奇怪的是,楚喬明明記得,當初姜妍希說託養院的資助金只有幾萬塊,而此刻,出現在記錄裡的轉款額度,竟然達到了幾百萬幾千萬……
一個託養院,有這麼大的開銷嗎?
楚喬即刻查詢了那個療養院的來頭,在查出地址以後,她發現,那家療養院,不過是二十多人的小公司規模……
她突然覺得,這裡面,或許藏了什麼貓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