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景屹得知宋歌要跟着方洛一起去清邁的時候,反應並沒有宋歌想象中的濃烈。
他只是淡淡笑了笑,寵溺的摸了摸宋歌的頭髮說:“宋宋,雖然我反對你這樣做,但是我支持你的決定。”
宋歌低着頭,輕聲說:“我也沒想到事情會發展成這樣,不過還是要謝謝你,這麼費盡心思的救我出去。最終我卻讓你失望了。景屹,我欠你的,這輩子怕是都還不清了。”
“傻丫頭。”
蘇景屹摸了摸宋歌的頭,將一張紙條塞到宋歌手裡,“這上面是我的電話號碼,我的爲你二十四小時不關機。宋宋,這只是暫時的分離而已,等你真正自由了,我再來找你。”
宋歌握緊了手裡的紙條,點了點頭,衝他露出一個還算明媚的笑容。
蘇景屹也跟着笑:“對了,有件事情忘了提醒你,當年你要和我分手,這是你單方面的請求,我並沒有答應。所以,我們現在只是因爲誤會而吵架鬧彆扭的普通情侶而已。雖然我們之間隔了這麼好幾年。可我依然是你男朋友蘇景屹,你懂嗎?”
宋歌擡頭看向面前這個面容清俊氣質斐然的男人,他衝她笑,一如多年前在宿舍樓下等她時。
宋歌突然想起以前讀過的一首顧城的詩,裡面有兩句說“你應該是一場夢,我應該是一陣風”。
蘇景屹之於宋歌是一場不願醒來的幻夢,觸不了;而宋歌之於蘇景屹則是一陣風,始終要吹散開去。
不遠處的路邊,阿寬按了按汽車喇叭,宋歌會意,朝蘇景屹揮了揮手,“我走了,再見。”
“再見,宋宋。”
但願這個再見,不是再也不見的意思。
……
起初離開清邁時走的匆忙,很多地方宋歌還沒來得及仔細逛一逛,現在這種情況,她更沒有了玩樂的心情。
上車前,爲了安全考慮,醫生給方洛注射了鎮定劑。
宋歌坐在汽車副駕。不時回頭查看躺在後座處於睡夢之中的方洛,他睡顏安靜,似乎和之前正常的時候並無什麼不同。
阿寬一路都沉?不語,宋歌和他也沒什麼共同語言。乾脆歪着頭看窗外的風景。
崎嶇的山路依舊讓宋歌頭暈腦脹,胃裡翻滾着,一陣難受。
可現在,再沒有人在她蹲在路邊吐時幫她拍背遞礦泉水了。
下午,他們一行人終於到達了清邁。
傍晚時分,方洛醒了過來。
他坐起身,揉了揉太陽穴,一雙?漆漆的眼睛小心翼翼的打量着四周,最終定格在靠在沙發上睡覺的宋歌身上。
他爬下牀,赤腳走到沙發邊,把頭湊近宋歌的頭,看了看,見她沒有動靜,伸手拽住宋歌一隻手,臉上浮起一抹傻笑。
顧天誠推開房間門的時候,宋歌半靠在沙發上睡得正香,而方洛坐在地板上,頭靠在宋歌大腿上,一隻手還拉着宋歌的手,似乎也睡着了。
從前顧天誠說宋歌像方家從前養的那隻蘇格蘭摺耳貓。被方洛慣得無法無天,見着誰不順眼就上去撓兩爪子。
現下他倒覺得方洛像極了自己家裡養的那隻叫丁丁的薩摩耶,外表看起來光鮮亮麗,實際上有些……智障。
顧天誠輕咳了兩聲,聽到動靜,宋歌迷迷糊糊的睜開眼,方洛也醒了,擡起那雙鳳眸怯生生的看向門口。
顧天誠在這一瞬間有些恍然。他有多少年沒從方洛眼睛裡看到過這種眼神了?
一年,十年,還是更久?
如今的方洛雄霸一方,他運籌帷幄,決勝千里,行事殺伐果決,總能做出正確有利的決定。
也正因爲此,他的眼神裡從來都是篤定和堅毅,可曾幾何時,他也有害怕的時候。
顧天誠還記得,那是好多年前了,那時是幾歲來着?反正也就七八歲的樣子吧。
北城下着大雪的夜晚。只穿了一件單衣的方洛避開哨崗,悄悄潛入顧家的院子,順着牆爬到二樓,敲顧天誠的窗戶。
顧天誠打開窗子,映入眼簾的是漫天的大雪和早已被凍得直哆嗦的方洛。
“阿洛,你怎麼了?你怎麼哭了?誰欺負你了,老子幫你報仇去。”
方洛臉色慘白,被顧天誠從窗戶拉進暖和的屋子裡,半晌才說:“我爸他……把我們家那隻貓殺了。它死了,被掛在我家院子裡,就在我面前。我……我害怕……”
那時的方洛又小又瘦,肩膀不停的上下抖動着。眼睛裡滿是悔恨、不安和恐懼。
雖然那隻貓又胖又懶,但方洛卻很喜歡它。
方家把方洛當做接班人培養,所以對他的教育很嚴苛。
大院裡別的小孩兒在爬牆玩泥巴的時候,方洛卻在學習。
那隻貓成爲了方洛爲數不多的朋友,卻不想最終這樣的愛卻害了它。
方洛被方中天關在書房裡要求練字的時候,那隻貓總會靜靜趴在窗臺上陪伴他。
心情不好的時候,方洛會對着那隻貓訴說心事,它極有有靈性,常常過來用脖子蹭方洛的腳踝,似乎在安慰他。
自那隻貓死後,方洛整個人都變了,他至此再沒表現出對什麼東西特別有興趣。他總是淡淡的,讓人猜不透他心裡的好惡。
這種狀況終結於宋歌出現,方洛對宋歌的愛從來不加以掩飾,這才讓顧天誠想起了當年那隻胖墩墩的蘇格蘭摺耳貓。
後來,方洛極力掩飾自己。甚至不惜將宋歌關進獨棟,不料卻還是引起了方中天的注意。
方中天想除掉宋歌,就像除掉當年那隻無辜的貓一樣。
可惜方洛再不是當年只能眼睜睜看着貓死去的無助男孩了,他要主動保護他愛的人,他擁有強大的力量和家裡抗爭,雖然他在大年夜裡發現了一個殘酷的事實,那就是無論他這些年付出了多少努力,他的防禦攻勢在方中天面前全都是不堪一擊的。
在泰國的這段日子,方洛雖然不說,但承受的心理壓力和失落感一定很大。
宋歌見顧天誠來了,想站起來,不料方洛的頭太重。她伸手去搬,方洛卻叫起來,一雙眼睛委屈的看向宋歌。
顧天誠看見此情此景不由哈哈大笑:“喲呵,這廝還挺粘人,宋小貓,你自己捅下的婁子,自己就好好受着吧。”
嘲笑歸嘲笑,顧天誠還是把王醫生給請進了屋。
王醫生是精神疾病和心理健康方面的專家,從事心理方面的研究多年,也一直是方洛的心理醫生。
只不過方洛對這位心理學的泰山北斗似乎不太感冒,已經四年沒去複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