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歌搖了搖頭,努力擠出一抹笑意,“沒事,我就是覺得有些熱,我們回去吧。”
方洛不疑有他,牽着宋歌穿過人羣往石階下走去。
晚飯菜式依舊豐富,宋歌卻有些食之無味,甚至還不小心打翻了裝辣椒醬的小碟子。
方洛心情倒是不錯。沒有像平日那樣罵她笨手笨腳,反而耐心的把桌子擦乾淨了。
接下來的一整天,宋歌都在惶惶然中度過。終於要自由了,她本該高興的,卻不知怎的,心裡空落落的,好像被人掏空了一般。
第二天晚上九點,距離和蘇景屹約定的時間還有三個小時。
洗過了澡,方洛提議看電影,宋歌趁他放影碟的時候,從酒櫃裡拿了酒和杯子,坐在沙發邊笑眯眯的等着他。
方洛挑眉,“怎麼,不怕我酒後亂來?”
宋歌笑的春光明媚,她拍了拍旁邊的沙發,也學着他的樣子挑眉。“我可不怕你。你要是再敢咬我,我就拿把刀把你身上凸出的東西全部切掉。”
方洛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宋歌一邊倒酒一邊補充:“你知道的,我指的不僅僅是鼻子。”
說着,宋歌視線一路往下,路過方洛的脖頸、胸脯、腰肢、停留在某個地方,擡手做了一個類似於切西瓜的動作。
方洛走到宋歌身邊坐下,慢慢靠近,熟絡的攬過她的肩膀,在她耳邊輕輕的呵氣:“你捨得麼?”
宋歌耳朵根子一紅,把酒塞進他手裡,梗着脖子嘴硬道:“奇怪了,我有什麼捨不得的?”
“哦?是嗎?”
方洛脣角微勾,一雙鳳眸微眯起。
這是危險的信號,宋歌早已瞭如指掌。她往沙發角落裡縮了縮,然而這並沒有什麼用,方洛長臂一伸就把她拉了回去。
“想跑?”
宋歌呵呵笑了兩聲,立刻換上一副乖順的嘴臉:“我是孫悟空,你是如來佛,我哪裡跑的出你的手掌心?”
很顯然。現在知道才求饒已經晚了。
方洛拿起杯子灌了一口酒,扣住宋歌的後脖子,吻了上去。
這一刻,宋歌只覺得口腔內充斥了濃烈的酒香。如同一朵在午夜裡悄然綻放的花,馥郁的芬芳縈繞在鼻息之間,慢慢的,侵蝕了她的全身。
電影自然沒看成,原本整潔嗯沙發上一片狼藉。
晚上十一點四十分,距離約定時間僅剩二十分鐘。
公寓二樓臥室的大牀上,方洛和宋歌相擁而眠。
方洛呼吸綿長,一隻手被宋歌枕在頭下,另一隻則緊緊摟着宋歌的腰。
宋歌睫毛顫了顫,慢慢睜開眼睛,她輕輕從方洛懷裡脫身,動作輕柔的坐起身。
方洛一動未動,呼吸綿長,似乎是睡得正熟。斜斜的月光照進窗來,在方洛英俊的臉龐上灑下一層又輕又柔銀光。
宋歌走下牀,在牀邊靜立了一會兒,輕聲對熟睡中的方洛說:“再見,我走了。謝謝你,還有……對不起。”
睡夢中的方洛自然是什麼都沒有聽見,宋歌咬了咬脣。下定決心,轉身走出了房間。
離開公寓後,宋歌一路小跑,她腳步很快,比腳步更快的是心跳。
外面沒有路燈,天空中只懸着一輪孤月,?漆漆的方向難辨。
好在去大樹鞦韆的路她早已熟記於心,只憑着記憶快速往那邊走去。
她遠遠就看見那人站在鞦韆下等她。白色襯衣,?色長褲,一如多年以前。
那時的他常在宿舍樓下的大樹下等她,有時候是給她送早餐,有時候是等她一同去圖書館。
蘇景屹聽見腳步聲逼近,轉過身來,笑着朝宋歌揮了揮手。
即使相隔多年,他的笑容依舊那麼明媚好看,像春天午後溫暖的陽光。
“宋宋。”
他喊她的名字,溫柔的,深情的,聲音裡幾乎帶了些不易察覺的哽咽。這是他的宋歌。他日思夜想,終於救出來的宋歌。
從去年到現在,他精心籌劃多時,終於等來了這一天。天知道獨棟防控措施有多難攻破,他爲了打一個電話進去就耗費了整整半年。
現在好了,他終於再次見到了她。她瘦了一圈,看上去讓人心疼。
“宋宋。”蘇景屹又喊了她一聲,明明的帶笑的眼睛,卻偏偏含了淚水。
宋歌一步步朝他走過去,然後,被他擁入了懷抱之中。
曾經的記憶如潮水般向她涌來,那個下着大雨的夜晚。蘇景屹的母親找來學校,哭着求宋歌放過她兒子。
宋歌茫然的看向自己這個視作未來婆婆的女人,緊握着手心,半個字都說不出口。
“孩子,阿姨知道你很善良,你勸勸景屹讓他出國深造吧,阿姨給你跪下了。”蘇景屹從來沒有提過他在大學當老師的父母已經移了民,更沒和她說過任何關於出國的事情哪怕半個字,他甚至還在爲她勾畫了畢業後的藍圖。
“等咱們畢了業,你去當小學老師,我去證券公司工作,一個當辛勤的小園丁,一個當忙碌的小白領。等工作穩定後,咱們就在靠近湖的地方買一套房子,你不是喜歡散步嗎?這樣以後我們每天晚飯後都能沿着湖散步了。北城房價高,我先攢出首付。然後再拿每個月工資還貸款。你放心,我一定會努力工作,好好賺錢,工資全部上繳,一分錢不留。宋宋,等到那個時候咱們就結婚,你說好不好?”
她以爲這會是他們最好的結局,殊不知蘇景屹那樣優秀的人還有更光明的未來。
她還記得那天下午,宿舍裡一個人都沒有,秦錦繡推開門走進來,把書摔到桌上,生氣的說:“好了。蘇景屹的媽媽現在生病住院了,你滿意了嗎?我一直挺好奇爲什麼蘇景屹父母都移民國外了,他卻放棄出國的機會偏偏要考來北城讀大學,原來是因爲你這個狐狸精。宋歌,你總喜歡擺出一副天真無害的樣子,其實你這人最自私。你說你這樣把蘇景屹綁在身邊有什麼意思?他那麼優秀那麼有才華,你忍心讓他畢了業屈居人下做一輩子小職員嗎?”
宋歌看着灰濛濛的天空發了很久的呆,過了很久,才轉頭對秦錦繡說:“幫我一個忙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