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歌偷偷掐了自己一把,努力擠出兩滴眼淚,苦哈哈的說:“吳阿姨,我要是能出去就好了,可惜啊你看我,上次逃跑摔傷了腿。這輩子估計都難得出去了。”
吳阿姨嘆了口氣:“孩子,別難過,阿姨給你去做碗椰汁西米露。”
宋歌眼裡閃過一道精光,從前她最愛兩樣東西,一樣蘇景屹,另一樣就是椰汁西米露。
這個做飯的阿姨怎麼會知道她喜歡喝椰汁西米露呢?八成是方洛又從某種渠道調查了她。
她在方洛面前幾乎都成透明人了,一點秘密也藏不住。
宋歌叫住往廚房走的吳阿姨:“阿姨,您別忙活了,我不喝。長胖了方洛該不高興了。”
吳阿姨看着宋歌委屈的神情,心裡更對這位方先生看不起。
一個沒“那個本事”的大老爺們,還管人家姑娘胖瘦幹什麼?
自此之後,方洛每次來獨棟吃飯都覺得這個做飯的保姆大媽看他的眼神怪怪的。好像在看階級敵人。但他一個眼風掃過去,大媽又很快挪開了視線,一副恭敬非常的樣子。
一個做飯的下人而已,方洛也沒太在意,直到那天傍晚他從公司走出來,他才明白千里之堤毀於蟻穴的道理。
那時候方洛正預備去獨棟瞧瞧宋歌,一隻腳剛踏上車,下屬阿寬就急急忙忙的跑了過來。
阿寬這人跟在方洛跟前多年,做事穩重有分寸,上一回這麼慌慌張張還是方洛的奶奶去世他來傳話。
方洛隱隱覺得不妙,眉心皺起來,問:“怎麼了?”
阿寬擦了擦滿額頭的汗,囁嚅了半晌才說:“人丟了。”
方洛聽到這三個字只覺得腦中嗡聲一片,他迅速坐進車裡,衝司機喊:“開車!”
司機不敢怠慢。腳底油門猛踩,車子立刻就飛了出去。
……
傍晚的北城極美,晚霞染紅了半邊天。緋色一片,像少女羞紅的臉。
九座的小?巴被硬生生擠上來十五個人,司機關了門,晃晃悠悠把車開上了路。
因爲沒有身份證,也爲了儘量掩人耳目,宋歌選擇坐這種?麪包車。
她坐在最後一排靠窗的座位,被旁邊一個滿身酒氣的大叔臃腫的身體擠得有些喘不過氣來。
大叔滿臉鬍子,雙頰酡紅,半眯着眼睛嘴裡不知在哼哼些什麼,時不時打兩個酒嗝,讓宋歌覺得很不舒服。
車廂裡混合着汗味、腳臭味、泡麪味、煙味以及座椅因爲常年沒清洗髮出的黴味,這些味道疊加在一起讓人有些想作嘔。
宋歌把窗戶拉開一條縫,前面的司機立刻阻止道:“快把窗戶關上,省的超載被檢查的發現了。”
宋歌只得把窗戶重新關上,儘量把自己的呼吸頻率調慢一些。
這麼熱的天。巴士也不開空調,任由那些氣味在車廂裡蔓延。
過了收費站,麪包車開上了高速公路,總算是出了城。
車速越來越快,車窗外路兩旁的稻田和山巒飛速後退,宋歌緊緊揪着的一顆心終於慢慢放鬆了下來。
隨着麪包車的行徑。天色漸漸暗沉下來。
司機邊抽菸邊哼着《小蘋果》,車上一個大學生模樣的女孩子在低頭玩着,餘下的人東倒西歪,似乎都漸漸睡了過去。
宋歌嘆了口氣,看了眼車上顯示的時鐘,已經是晚上十點多了,她現在的位置離北城有好幾百公里,北城四通八達,方洛就算髮現她跑了。一時半會也摸不準她往哪個方向跑的,等他有了頭緒,她早就下了麪包車逃之夭夭了。
她就像一條從浴缸裡逃出的魚,等她跳進了大海,就算他方洛是齊天大聖也找不到她。
想到這裡,宋歌略微有些安心,她想閉上眼睛休息,卻發現眼皮子跳得厲害。
就在司機唱到“你是我的小呀小蘋果兒,就像天邊最美的雲朵”這一句的時候。後方的路面驟然亮了起來,好幾輛高頭大馬的越野車卯足了馬力分別從兩邊的車道開上前來,直逼得麪包車司機罵娘。
“我靠,這些人怎麼回事啊?大半夜玩飆車啊?”
司機放緩了車速,想讓這些越野車先開過去。
誰知左右車道兩輛越野車開上前去,在距離麪包車不過三四百米的地方突然猛打方向盤,橫在了前方的路面上。
“完了!不會是交警臨檢超載的吧?”
司機大叫着,不知該踩油門衝過去,還是踩下剎車。
最後關頭,他還是眼睛一閉,猛然踩下了剎車。
麪包車上,全車人睡得暈暈乎乎。被突如其來的狀況嚇得一哆嗦,伴隨着刺耳的剎車聲,動作統一的向前座栽去。
前方越野車的車頭大燈將麪包車內照得亮如白晝,後頭三輛同款的越野車跟上前來,將麪包車圍在了中間。
這一刻,宋歌終於明白了,她的確是一尾魚,但方洛那個漁夫很不懂可持續發展,他爲了找她。就算是把整個池塘的水抽乾,把淤泥全部刨乾淨也在所不惜。
很快,一個西裝革履的年輕男人就從前頭的越野車上走了下來,他來到麪包車前,對司機做了個讓他開門的手勢。
司機嚇得不輕,渾身上下顫抖着,抖着手解了門鎖。
麪包車車門譁一聲被從外頭拉開,男人說:“下來吧,洛少在那邊等你。”
這句話前頭並沒有主語,甚至,說話人在說這句話的時候視線並沒有停留在車廂裡某一個人的身上。
但宋歌心裡明白,他是對她說的。
其他乘客都有些面面相覷,左看右看,最後把視線停留在宋歌那張慘白的臉上。
男人見宋歌坐着不動,彎了彎脣角說:“洛少說,你不聽話,他就放火吧這輛車燒了,讓全車人陪葬。”
此話一出,車廂內響起了此起彼伏的抽氣聲,司機回頭罵道:“到底是誰他媽惹了事?快滾下去,別連累咱們。”
司機話音剛落,腦門子就被人敲了一下,男人凌厲的眼神劃過他那張因爲害怕而抽搐的臉,冷聲道:“嘴巴給我放乾淨些。”
司機被嚇得閉了嘴,揉着額頭一臉苦相。
宋歌如坐鍼氈,最終一咬牙騰的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