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的雞肉特別的香,陳嬸的一個動作,恐怕讓我這輩子都難忘。
他給我們盛的雞肉都是肉多的,給自己盛的,基本上都是大骨頭,上面很少有肉。
我將我自己碗裡的肉撥給她,陳嬸總是推脫自己碗裡有肉,非要我們多吃點兒。
山東人果然就像大家都公認的那樣,熱情,實在。
我沒有再忸怩。本身就特別餓,吃的不少。相反的是,安良的胃口不好,吃的特少,而且看起來心事重重。
可能陳嬸看我們倆要看懵了,畢竟嘛,我纔是那個找不到老公的人,按理說應該是我愁眉不展,茶飯不思纔對。
飯還沒吃完,安良的父親來了,特別着急的扯安良回家。
陳嬸一看就不樂意了,本來安良吃得少,而且還沒吃完飯,有啥話不能吃完再說。於是伸手攔了安良爸爸。
“不是,我說安大哥。你這心急火燎的模樣,意思就是我這寡婦門前是非多唄,飯都沒吃完,就拉人走?”
安良爸爸一聽這個,臉都憋紅了,趕緊擺手,“可不敢亂說,根本沒有的事兒。”
安良是我們中間最淡定的一個,站起來,特平靜的問他爸究竟發生事兒了。
安良爸爸反倒是有些不好意思,搓搓手,特別含糊的說:“上次跟你說的那個嬸兒,現在來了,想看看你。”
我看看陳嬸,陳嬸一臉的鄙視,從鼻子裡冷哼出一聲。
安良點點頭,跟着他爸走了。
只剩下我和陳嬸,陳嬸撂了筷子,深深的嘆了口氣。
“看來這老安還真給安良找了一後媽,這不正張羅着回家看看麼。”
可是是我多心了,但是我分明看到陳嬸臉上寫滿了不滿和醋意。
我特別尷尬,也只能撂下筷子,給陳嬸倒了被水,放她面前。
“我先出去下。”
陳嬸根本沒心情管我,只是點點頭,囑咐我早些回來,山區裡太陽落得早。
我拿着我的保溫杯,按照我記得路線,去那座山上。
燒燬的那塊兒地,我記得特別清楚。
所以再往前走,就是我們之前呆的屋子裡。
我還是沒長記性,沒動腦子,直接要往稻草堆那裡走,誰知道,又掉了下去。
這些可沒有那麼幸運,不僅僅是腿摔着了,腰也扭了,動一下都疼。
但是那個屋子就離我那麼近,要是讓我放棄的話,我是絕對不甘心的。我爬了過去。
手用力的推開門。
在我眼前的情景和上午的情形沒兩樣兒,甚至我鼻子滴的血,還在地面的稻草上。
趴在地上休息了很長時間,檢查了下腳的情況,已經腫起來了,特別紅,也特別的疼。
站起來走路是不可能的了,要是想到那個房間的話,只有爬過去。
我根本不注意什麼形象,就在地上爬的那個階段,我心裡其實最緊張,我怕我費勁兒吧啦的過去了,一看竟然真的是老鼠,恐怕得哭死在那裡。
身下的稻草發出沙沙的聲音,越是接近那個門的時候,我越是能聽見門裡面有響動。
用盡最後一把力氣,我推開了房間門兒。因爲推搡的動作幅度太大,所以門打在門框上,聲響大。
我特別警示的看着裡面的物品。
其實也沒有多少東西,就是有一破缸,還有就是一頂草帽,一個破筐。
我分明看見那個筐是能動彈的。
“言語,是你麼?”我儘量控制好自己的音量,
裡面真的動了一下,幅度不小,而且還有個大眼睛,通過藤條的縫隙往外看。
那雙眼睛,特別溫暖,曾經無比認真的看着屬於自己血脈的小傢伙出生,也曾經溫柔的看着那個小傢伙各種搗亂,絲毫不嫌棄。
當了爸爸之後的那雙眼睛,比任何時候,都要溫柔,都要剛毅。
“出來吧,我腳受傷了。”我雖然一直在笑着,但是腫了的地方,撕裂一樣的疼,有些受不了。
可憐巴巴的看着那雙大眼睛的主人。
言語將筐從身上拿開,但是依舊保持他剛纔的姿勢。全身縮成一個團兒。這樣的話,應該能將自己扣進去了吧。
我最心疼的是言語整個人髒的不像樣子,頭髮特別長,長度已經到了肩膀,頭髮一縷一縷的粘在一塊兒,臉上很多灰。看樣子很久沒有洗過了。
已經看不出皮膚白皙的模樣了。
我剛要伸手去碰言語,言語特別小心的挪開,驚恐的看着我。
我甚至可以看到他眼底的不信任,大眼睛依舊清澈,但是這種清澈裡面,已經沒有我什麼事兒了。
“我,我是以淺啊,我們有個孩子叫小可樂。”我儘量笑着跟言語說。
其實,我那個時候的心情激動到什麼程度,我特別想撲上去,咬他的嘴巴一口,特別想抱着他說,我找了你很久。
也想趕快給小可樂打電話保平安。
總之是什麼都想,但是什麼都不想,只想這麼靜靜的看着言語。
我想挪的離言語近一些,但是我的腳吃撐不住,倒在言語面前。頭髮臉上,都沾上了稻草。
也聞到言語身上那種腐臭的氣味兒,特別難聞。
但,我不嫌棄。
我趕緊摘自己頭上的草,有些手忙腳亂。
言語黑眼珠特別大,看人的時候,永遠都是炯炯有神,甭管是驕傲的言語,還是現在看着有些不像言語的言語。
倒吸幾口涼氣兒,咧嘴不正常的笑着,看着言語,這樣,就很滿足了。
太陽正在一點點兒的落下去,氣溫也開始降低,我身體真的已經到了極限了。
言語皺了眉頭,伸出手,想碰我的腳踝,但是停在我腳腕面前,又怯生生的縮回去了。
很心疼的看着我。
“你還認識我對麼,我是以淺。”
我要抓言語的手,但是言語害怕的縮成一團。
“他不認識任何人了,腦袋受了傷。”
我聽到這聲音之後,嚇得背後冒冷汗。
回頭一看,果真是安良。
安良表情很平靜,但是看向言語的時候,不免有些憂愁。走到我面前,蹲下,看着我的腳踝,“他就是我在火車上說的人。”
“後來聽很多人說起他來,心地特別好的人,要是沒有他的資助,我們這些窮孩子根本沒有離開農村的機會。”
他給我揉了幾下,果然比剛纔好了一些,但是站起來走路的話,絕對很困難。
“算了。等會我揹你回去。”
我看看言語,然後扯了下安良的褲子,安良褲子險些讓我扯掉下來。
言語還是一言不發,但是警惕的看着安良,尤其是安良給我揉腳踝的時候,恨不能衝上來咬安良。
就是這麼個心心念念在潛意識還要保護我的言語,不記得我了。一點兒就不記得了。
“那言語呢,也要帶着言語走。”我說,求安良。
但是安良不肯,他是要是帶着言語,那真的是害了他。
“你不知道要是咱們現在帶着言語回村兒話,那就相當於告訴全國的人,言語沒死,藏在這裡。”
安良說的都對,但是我不能接受,言語一個人住在,周圍什麼都沒東西。
晚上一個人的話,難道就不害怕麼。
“我不走了,我要留下來陪着言語。言語一個人不行。”我很堅定地看着安良。
安良特別沒辦法的看着我,“他現在什麼都不記得,就算你留下來,也沒用。”
沒有用,但是可以看着言語,只要有言語在,我就安心,特別安心。
這話我沒對安良說,安良堅決不同意,我們兩個僵持着。
旁邊兒的言語,始終是那個姿勢,一直沒變過。我知道他害怕。
正要過去抱着他,突然,身體被人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