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日緩緩升起,新的一天即將到來。陽光灑落在病房的淺綠色的百葉窗上,倒映着柔和的金黃色。顧偉業在鬼門關走了一趟,似乎昔日心中的浮躁都放下了。看着離家多日的女兒歸來,再多的怒意和責備都最終化作烏有。
接下來的好幾天。顧惜君寸步不離守在顧偉業的身旁。父女結冰的關係,也因爲她的悉心照顧而冰釋前嫌。
顧惜君有一種很強烈的感覺,有些事情曾經以爲有千百種不可能,但只要你勇敢踏出了第一步,就會發現其實沒有那麼大不了。就像她和顧偉業,原以爲這輩子都無法回到從前,卻因爲這次意外而成功修補了關係。
因爲,血濃於水的親情,是這輩子都無法砍斷的牽掛。
由於及時送到醫院,顧偉業的手術很成功,只有右腿暫時還沒恢復知覺。顧惜君和江麗美輪流貼身照顧,日復日的康復治療效果十分明顯。
對於江麗美這個女人。就連顧惜君都無可挑剔。她溫柔而且大方得體,做人處事很有分寸。但無論她如何地小心和真誠以對,顧惜君都無法真心接受對方。
只因徘徊過失去父親的邊緣,顧惜君的底線也只能到達礙着父親的面子,對她不冷言以對的程度。
這天傍晚。顧惜君把顧偉業推到陽臺上透氣。
夏日的微風混合着太陽的味道,顧偉業的氣息比早前好了一些,冷不防問了一句:“那小子怎麼不見蹤影了?”
顧惜君笑了笑,低頭玩弄自己的指甲解析說:“那天走了以後,他有事去了南非出差,估計還有幾天纔回來。”
“我沒見過那小子,但你哥說上次帶回家的時候,他很護着你。”顧偉業靠在輪椅上,蒼老的身影有種無法掩飾的疲憊。手術後,他似乎看透了很多。對於顧氏最終走向衰落,他似乎看開了很多。
“爸你放心,他對我很好。在海市的那些日子,他一直都在照顧我。”說起來,顧惜君已經有一段時間沒看到程梓浩,心中的牽掛因爲顧偉業的康復而逐漸加深。
微微嘆了口氣,顧偉業的目光落在正對着陽臺的榕樹上。神情嚴肅地說:“待我出院了。把他叫回來讓我看看。過不了我這關,休想把你娶走。”
“爸,你別嚇到他。”顧惜君像從前那樣親暱地挽住了顧偉業的手臂,撒嬌說:“他的性格成熟穩重,也很上進,你會喜歡他的。”
眸光輕斂,顧偉業半眯着眼盯着身旁的女兒不再說話。股東的撤資讓顧氏四分五裂,他因爲公司的事情心力交瘁,死守最後一絲希望,卻想不到依然無法挽回。
在他暈倒的前一刻,正跟銀行的信貸部經理通電話。對方是他一手提攜上去的,卻想不到過橋抽板,不肯批覆顧氏的貸款申請。守了大半年,他終於感到累了,如今看到女兒也乖乖回到自己身旁,繼續堅持的念頭纔再次強烈起來。
有節奏的腳步聲由遠而近。顧惜君下意識擡頭望過去,發現一抹熟悉的身影正站在陽臺的門口處,臉上掛着淺淡的微笑望向自己。
“顧叔叔你放心,我會照顧好小君的。”程梓浩的笑容在黃昏的柔光下格外分明,他禮貌地朝顧偉業笑了笑,解析說:“因爲公司有事出差了一段時間,現在纔過來探望你請諒解。”
顧偉業把審視的目光落在程梓浩的身上,仔細打量了許久才收起笑容責備說:“哼,你最好等我葬禮的時候再纔來。”
“爸,你長命百歲,快吐口水再說。”顧惜君不滿地皺起眉頭,輕聲責備說:“他是因爲工作纔沒能抽時間過來,但前幾天不是聯繫了江立醫院的專科醫生過來會診嗎?”
顧偉業不再說話,擡頭仔細打量了程梓浩許久,才冷冷地說:“小君,你先出去,我有話單獨跟他說。”
“爸,可是……”顧惜君的心驟然一緊,連忙拒絕說:“我是你女兒,有什麼不可以聽的?”
“你怕我吃了他?”顧偉業面露不悅,轉身把挑剔的目光落在程梓浩的身上,又再重複了一次剛纔的說話:“你先出去。”斤尤豆巴。
再次望向程梓浩,發現他並沒有半分尷尬和不悅,相反用肯定的眼神示意顧惜君迴避。她默默在心裡嘆了一口氣,悻悻然地離開了病房。
留下程梓浩單獨與顧偉業見面,顧惜君的心情未免有些緊張。她很清楚自己父親的性格,必定會灼灼逼人。
約摸過了半小時,病房裡終於傳來顧偉業低沉的聲音:“小君,進來吧。”
早已按耐不住的顧惜君,像箭般衝進了病房,卻發現氣氛沒有預期的緊張。她望向坐在病牀邊的程梓浩,心裡有些疑惑,壓低聲音問道:“我爸沒有對你怎樣吧?”
“女生果然外向。”顧偉業冷哼了一聲,臉色卻比剛纔好了幾分。他朝顧惜君揮了揮手,提議說:“我的身體沒有什麼大礙,右腿的康復還得慢慢來。你們還有自己的工作,先回去吧。”
面對顧偉業態度的三百六十度轉變,顧惜君眯起眼朝程梓浩使了個眼神詢問,卻遭受當場拒絕。
“這是男人之間的秘密。”
反覆叮囑顧偉業好好休息以後,顧惜君等到江麗美來到病房後才離開。
離開病房後,程梓浩把鑰匙往顧惜君的手裡一塞,神色疲憊地說:“你來開車,我剛下飛機時差還沒倒過來。”
話音剛落,程梓浩快速鑽進了汽車的副駕駛座上,微微鬆了一口氣。顧惜君這才發現,他看上去沒有了往日的神采,佈滿血絲的雙眼下掛着兩個大大的黑眼圈,看來這次南非之行並不輕鬆。
“你剛下飛機怎麼不好好休息,我爸的情況已經穩定下來,不急住趕過來探望他。”顧惜君坐到駕駛座上,仔細打量身旁閉目養神的男人,有點心疼他的奔波勞累。
她剛伸手扯住程梓浩脖子間的領帶,想要幫他鬆開,一隻灼熱的大手隨即握住了她的手腕。
“我明天還有事,只有今天有空。”薄如蟬翼的眼睫毛輕輕顫動,程梓浩緩慢地睜開雙眼,眼中流露中的深情讓顧惜君無法拒絕。“離開的這十天裡,我閉眼都是你的樣子,根本睡不安穩。”
“爸下週一可以出院,以後我會海市和南市兩邊跑。工作室還有很多事情,我也該回去一趟處理了。”顧惜君用指尖輕輕撩起程梓浩額頭髮雖然,溫柔的淺吻悄然落在他的脣瓣上。
這次回南市,顧惜君最大的收穫就是修補了與顧偉業的關係。其實顧柏喬說得沒錯,父女倆的脾氣一模一樣。其實心裡早已原諒了對方,嘴上卻總是不饒人。但只要其中有人踏出第一步,讓對方有臺階可下,這場持續將近一年的結冰關係就會融化。
父女本無隔夜仇,而且經歷了這次的意外,顧惜君的心也變得坦誠很多。人總是在荊棘和挫折中學習成長,過去的不愉快記憶也因爲顧偉業的康復而塵封在心底。她已經暗自下了決定,會努力做好自己,以彌補那些錯失的時光。
“待我忙完這段時間,會正式上你家拜訪。”程梓浩握住顧惜君的手,放置在脣下輕輕一啄,溫柔的目光如化不開的濃霧,讓顧惜君感到暈眩。
似乎想到了什麼,顧惜君眸光一斂解析說:“其實我對你父母的反對,很擔心。希望這些日子來的努力,能變得更優秀,掩蓋那些荒唐的過去,讓他們慢慢接受我。”
“你一直很優秀,他們會看到的。”程梓浩笑了笑,臉上又再浮起自信的表情。顧惜君的小心思她又怎會不知道,這次回南市與顧偉業和好後,心裡固執的想法都改變了很多。“公司的業績增長十分理想,以我爸的性格並不會食言。”
有那麼一瞬間,顧惜君感到心裡一直憂心和害怕的事情,因爲程梓浩的一句說話而煙消雲散。無論是從前還是現在,他的堅持和自信都是她內心深處最溫暖的依靠。
回到酒店,已經是晚上八點。打開門的瞬間,程梓浩灼熱的身體隨即壓了過來,從身後抱住顧惜君,貼在她的耳邊輕聲溫柔地說:“我餓了。”
“那我讓餐廳送點東西上來吃。”顧惜君忍受不住這種挑/逗性的親吻,抓住他的手腕責備說:“你剛纔不是說很累嗎?吃點東西然後早點睡,你明天還有回公司。”
修長的雙臂如同結實的鐵鏈,把顧惜君勒得透不過氣。男人的心跳聲就貼着她的背脊,似乎每一下的跳動都能讓她興奮不已。
“我餓得太久了,今晚不吃了你怎麼解饞。”細碎的親吻順着頸脖一路往下,顧惜君轉過身用雙手圈住程梓浩的頸脖,燦爛的笑容從心底逐漸涌出。
“嗯,我擔心你把我吃掉後,會消化不良。”
一室旖旎,多日的相思在這個微涼的夜晚,化作心底的轟轟烈火,在黑夜中盡情地燃燒和綻放。
幸福是什麼?
顧惜君覺得幸福就是你所愛的男人,同時也深愛着你;他會一直緊緊牽着你的手,走過人生的低谷,無論你傷心還是快樂,都會一直伴隨左右。雖然你們之間也會有爭吵,也曾經試過忍痛分開和放手,但因爲愛,終究被無形的紅繩牽着一路走下去。
這時候的顧惜君覺得自己幸福得就像生活在蜜糖罐裡。父女冰釋前嫌,顧偉業的身體逐漸康復,與程梓浩的關係甜蜜纏綿。雖然顧氏的危機還沒有消除,但銀行的貸款已經逐漸有了眉目,相信在不久的將來就能回到正軌。
可是,她從沒想過幸福的感覺如同泡沫,飛得再高也避免不了破碎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