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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骨肉親情1

105.骨肉親情1

“哥,到底發生什麼事了?”顧惜君睡意全無,一下子從牀上彈跳起來,走到落地玻璃窗前,心中涌起了一絲不祥的預感。

“你回來一趟吧。爸走中風入院了,現在正在做手術。”顧柏喬說話的聲音也有些梗咽,電話那頭很快安靜下來,死一般的寂靜。

顧惜君忘了自己是如何掛斷電話的,雙腿一軟差點跌坐在地板上。程梓浩不知何時開始站站到她的身後,緊緊抱住她的肩膀關切地問道:“發生什麼事了?”

眼前朦朧一片,顧惜君轉身緊緊地握住了程梓浩的手臂,指甲幾乎陷入他的肉裡,聲音顫抖不已:“我爸中風入院了,正在手術。”

半夜下起細雨還在持續,臥室寂靜得就連一根針掉在地上也聽得很清楚。程梓浩輕輕把顧惜君擁入懷中,溫暖的大手來回撫摸她的後背安慰說:“別擔心。我現在馬上陪你回南市走一趟。”

南市人民醫院。

顧惜君趕到手術室門外的時候,幽暗的走廊裡坐着顧柏喬孤單的身影。數月不見,他整個人看起來滄桑了不少,低頭沉思的時候不經意流露出眼角的細紋。

“哥,爸怎麼樣了?”顧惜君放緩了腳步。心情沉重得如同窗外的天氣,黑壓壓的幾乎讓人透不過氣來。

緩緩擡起頭,顧柏喬佈滿血絲的雙眸沒有一絲神采。他愣了許久才反應過來,看到顧惜君身後的男人也不感到意外,心情沉重地解析說:“還在手術,不清楚裡面的情況。”

無論曾經發生過怎樣的爭吵,當顧惜君聽到顧偉業中風入院的時候,依然無法掩飾內心的傷痛和彷徨。一路上她不斷地懺悔,憎恨自己因爲任性而一直不肯低頭認錯。如果他有什麼三長兩短撒手而去,她這輩子都無法原諒自己。

“哥,爸會沒事的,對吧?”顧惜君雙腿一軟,扶着牆壁慢慢坐在顧柏喬的身旁。拼命顫抖的雙肩出賣了她此刻的無助和絕望,眼角的淚水止不住地往下掉。“除夕看到他的時候精神還不錯,怎麼突然中風了?”

緊抿的嘴脣動了動,顧柏喬卻始終沒有說下去。他輕拍着顧惜君的後背想要安慰她。卻最終因爲傷心而說不出話來。

忘了有多久。兩兄妹沒試過這麼安靜地挨着彼此而坐。似乎自從顧母走了以後,她與顧柏喬和顧偉業之間的爭吵,就再也沒有消停過。

“其實自從你離家以後,爸的身體一直大不如從前,一直依靠藥物維持。”顧柏喬的聲音疲憊而哀傷,與從前那個樂觀溫柔的男人判若兩人。他重重地嘆了一口氣,似乎掙扎了許久才平靜地解析說:“顧氏面臨破產,爸是被那些吃裡扒外的股東氣得中風的。”

“破產”兩個字,如同帶刺的錘子狠狠地敲擊顧惜君的內心。她幾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驚恐的表情定格在一瞬間:“怎麼會這樣?顧氏怎麼會面臨破產?”

顧柏喬欲言又止,嘆氣聲不斷,卻又無從說起:“資金鍊斷裂,訂單不足。低成本的紡織業已經失去了競爭力,已經有股東紛紛退股,爸才氣得血壓上升中風。”

離家還沒到一年,顧惜君從沒想過會有這一天。南市數一數二的紡織業巨頭面臨資金鍊斷裂的危機。她只感胸口的位置到傳來一陣又一陣的灼痛,難受得無法呼吸。

“顧家發生這麼大的事,你怎麼不告訴我?”心酸、揪痛的感覺排山倒海地涌來,顧惜君抓住顧柏喬的手臂,想要說些什麼,話語卻卡在喉嚨眼上吐不出來。

走廊的盡頭傳來高跟鞋有節奏的響聲,一個身穿粉藍色上衣的女人正提着購物袋,快速往顧柏喬的方向走來。她的腳步停止在兩步之外,看到顧惜君並排坐在長椅上,似乎並不好奇。

“你就是小君對吧。”江麗美勉強擠出一絲笑容,但緊鎖的眉頭流露出她對顧偉業的關心。

除夕夜,顧惜君曾與江麗美有過一眼之緣。可是匆匆離去後,她們還是第一次面對面交流,雙方未免有些生疏。

倒是程梓浩,接完電話後回到顧惜君的身邊,禮貌地朝江麗美笑了笑,輕聲安慰說:“別擔心,會沒事的。”斤尤豆血。

此刻的顧惜君思緒很混亂,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她搖搖頭,又點點頭,似乎因爲傷心而徹底失去了語言的能力。

恰好這時,手術室的大門被護士推開。醫生腳步緩慢地走了出來,摘下口罩鬆了一口氣才說:“因爲搶救及時,病人暫時脫離了危險,但你們要小心照顧避免二次中風。”

護士推着病牀走出手術室,顧柏喬和江麗美二話不說直接衝了過去,幫忙扶着推牀往病房的方向走去。顧惜君站在原地,覺得自己就像是局外人。

程梓浩上前扶住了顧惜君逐漸下滑的身體,擔憂地詢問道:“你沒事吧?”

過了好久,懷中的女人才重重鬆了一口氣回話:“沒事,我要去病房看我爸。”

病房裡,江麗美正坐在牀邊,小心地幫顧偉業整理衣服。她看到顧惜君走進來,連忙讓出了自己位置讓她坐在牀邊。

顧偉業安靜地躺在牀上,不知何時開始兩鬢已經生了白髮。他比除夕看到的時候瘦了很多,幾乎只剩下皮包骨,雙眼深深地凹了下去。乾枯的手臂上插着輸液管,死氣沉沉的樣子與昔日英氣硬朗的男人判若兩人。

顧惜君輕輕地抓住顧偉業的手,冷得沒有一絲溫度的觸感讓她?子一酸,眼淚終於忍不住奪眶而出。

“對不起……”除了這三個徘徊在心裡許久,卻一直沒有說出口的話,顧惜君已經想不到任何的詞語去表達自己複雜的感情。她的眼淚就像關不攏的水龍頭,低落在潔白的牀單上濺起了一朵朵淚花。

幽靜的病房裡只剩下顧惜君的哭泣聲,程梓浩站在身後,默默地看着她拉着父親的手大哭,卻又無能爲力。

不知過了多久,顧柏喬拿了幾張紙巾遞到顧惜君的面前,小聲安慰說:“醫生說了,爸的手術很成功,別太傷心。”

“哥,對不起。”顧惜君咬住嘴脣,聲音也在拼命顫抖。從惡作劇的報復、被趕出家門,以及除夕時看到的情景,往日的一幕幕瞬間清晰地浮現在眼前。

原來這三個字要說出口,並沒有像想象中那麼艱難。只是顧惜君意識得太遲,差點就造成無法挽回的大錯。

“其實爸跟你一樣,都是口硬心軟的人。你離開以後,他一直通過歐陽瞭解你在海市的情況。父女怎麼會有隔夜仇,只要你讓一小步,他就能讓出一大步。”顧柏喬看着病牀上臉色蒼白的男人,細細地說出心中的秘密。

自家妹妹的性格遺傳自倔強的父親,顧柏喬又怎會不知到。可是夾在中間做人難,即使他知道他們的心裡都放不下對方,卻又誰也不肯先低頭。

“如果爸爸醒過來,我一定會好好向他懺悔。我知道自己做錯了,錯得很離譜。”顧惜君哭得聲音有些沙啞,緊緊地捉住顧偉業的手不肯放下。就連江麗美都看得有些心酸,轉身偷偷抹了一把眼淚。

安慰不成,顧柏喬唯有勸說:“麻醉藥還沒過,他應該不會這麼快醒來的。你一早趕過來也很奔波勞累,要不先去吃午飯再回來守着。”

“不,我要在這裡守着他。”顧惜君固執地抓緊病牀的把手,那種的心痛的感覺無法用語言、來形容。失落、心酸,以及無盡的悔意,複雜得如同打翻的五味瓶。

骨肉親情,是這個世上血濃於水的事實。無論分開多久,無論曾經有過怎樣的爭吵和矛盾,在脆弱的生命面前都顯得微不足道。

勸不動顧惜君,顧柏喬也執意不肯離開。兩人默不作聲地坐在病牀旁邊,沒有說話,心底就像灌了千斤重,陷入了無邊的沉思當中。

程梓浩因爲公司還有事,一直待到中午才離去。

夜色漸黑,病房裡只亮着一盞昏暗的檯燈。顧柏喬連續打了好幾個哈欠,連續二十四小時未閤眼的他開始感到疲憊不堪。他乾脆倒在一旁的沙發上,眼皮也開始不斷地打架。

“小君,你真的打算與這個男人在一起?”顧柏喬冷不防問了一句,心底卻有股淡淡的憂慮。

“哥,程梓浩對我很好,我們是認真的。”顧惜君小心地幫顧偉業拉好被角,燈光下的目光有些呆滯。江麗美雖然很擔心顧偉業的病情,但因爲顧及顧惜君的感受,已經暫時離開病房到走廊上等候。

許久都得不到迴應,顧惜君回頭一看,發現顧柏喬已經靠在沙發上睡覺。他大概累壞了,還握在掌心處,熟悉的信息提示音不斷響起。

正當她想要起身去關窗戶的時候,牀上的男人突然“嗯嗯”了兩聲。修長的眼睫毛輕輕動彈,緩緩地睜開了雙眼。

“爸,你終於醒了。”顧惜君壓低聲音,心裡如同放下了一塊大石頭,上前捉住了顧偉業的手。

顧偉業微弱的呼吸聲,在幽靜的病房裡顯得尤爲清晰。他的目光有點呆滯,安靜地望向牀邊的顧惜君。

“爸……”顧惜君強忍住淚水,一臉哀傷地盯着身體虛弱的男人,再也說不出話來。

“我還沒死,哭什麼哭?”顧偉業的臉色雖然蒼白,但休息了一整夜精神尚可。他伸出乾枯的手掌搭在顧惜君的手臂上,輕輕一搖提醒說:“我口渴了。”

轉身偷偷擦了一把眼淚,顧惜君連忙倒了一杯溫水,插上吸管遞到顧偉業的脣邊,伺候他喝水。

“我去把醫生叫來。”顧惜君提議說,卻遭到顧偉業的反對。

他看了一眼角落裡睡着的顧柏喬,臉上有些掩蓋不住的無奈:“等會兒天亮了再叫,讓你哥多睡一會兒,你陪我說說話。”

久別重逢的父女,卻沒有預期的隔閡。顧偉業喝了點水後,聲音已經沒有那麼沙啞。他讓顧惜君調整了病牀的高度,虛弱地問到:“你終於捨得回來了?”

顧惜君幾乎屏住呼吸,胸口壓着的大石頭愈發沉重。顧偉業不過五十多歲的年紀,此刻卻像遲暮的老人,渾身上下散發着枯竭的氣息。

“哥說你突然暈倒了,我……”

顧惜君的說話被打斷,顧偉業露出失落的表情,伸出顫抖的右手撐住額頭,語氣夾雜無奈和傷感:“如果不是因爲我暈倒了,你打算一輩子都不回家嗎?”

顧惜君的情緒低落,小聲地迴應說:“除夕的時候我曾回到家門口。”

“爲什麼不進家門。是因爲有個那個小子就忘了我嗎?”顧偉業有些動怒,輕咳了幾聲,臉頰漲得通紅。冰涼的手搭上了他的胸口,輕拍了幾下,卻始終沒有出聲。

“怎麼不說話,你以前不是挺牙尖嘴利的嗎?”顧偉業諷刺道,可是語氣卻很平靜。他深深凹進去的雙眼,帶着似曾相識的執拗。

顧惜君低頭彎曲手指拼命摳自己的掌心,直到疼痛的感覺襲來,她才緩緩地說出了隱藏在心底,卻一直沒有機會跟顧偉業說的話。

“爸,對不起。”

過去的一年經歷了太多,顧惜君的性子也沉穩了不少。如果時間可以重來,她絕對不會重複當日的衝動,會用包容的心去面對父女之間的問題。

“我知道有些事情你一時無法接受,纔會做那些蠢事。但有些事情並非就像你所看到的那樣,你這種對感情過於執着的性格,很容易吃虧。”重重嘆了一口氣,顧偉業的臉上流露出極端的無奈和痛心。

愣了愣,顧惜君不忍看到父親鬧心的樣子,勸慰說:“爸,你剛醒來別太勞心。我會在你身邊守着,有事以後再說吧。”

偷偷擦了一把眼淚,顧惜君呆滯地坐在牀邊,右手緊緊地握住了顧偉業的左手。原來千言萬語,終究抵不過親人的安好。

“嗯,回來了就好,有事以後慢慢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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