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惜君這纔回過神來,側頭朝程梓浩笑了笑說:“沒事,覺得有點累而已。”
昏暗的車廂中,程梓浩伸手撫過顧惜君散落的鬢髮,淺笑說:“今晚早點休息。”
雖然春節假期已經開始了,但程梓浩的工作卻依舊有條不紊地進行着。沐浴過後躺在牀上,顧惜君抱住膝蓋窩在大牀上,陷入了痛苦的糾結中去。
從這個角度,剛好可以看到客廳裡認真工作的身影。檯燈的光線並不刺眼,落在顧惜君的眸中卻幾乎睜不開來。
她換了個舒服的姿勢,沉默着望向那抹淺灰色的身影,耳邊情不自禁想起了程萬峰的話語。
“梓浩值得擁有更好的女人,而你卻不配。”
一字一句,就像鋒利的弓箭直穿顧惜君的心臟。她抽了抽鼻子想要哭,卻一直努力壓抑着,生怕抽泣的聲音會讓書桌旁的男人聽到。
有些已經發生的事實。顧惜君無力反抗。那段噩夢般的日子,不管她是否願意回首,均已全部刻畫在心底。
顧惜君也曾後悔過,昔日極端的報復造成了不可挽回的局面。程萬峰說得沒錯。她連自己的親生父親也狠心傷害過,根本不配稱爲程梓浩的女人。
他是那麼的優秀、堅持和聰明,而她卻懦弱、偏激以及小心眼。
想到這裡,顧惜君感到溫熱的液體不斷地在酸澀的眼眶裡翻滾。悄無聲色地滴落在淺灰色的被單上,濺起了一朵朵淚花。她伸手想要擦拭,卻發現淚水像關不上的水龍頭,源源不斷地涌出。
模糊了雙眼。溼潤了雙手,刺痛了身體的每一寸神經。
她應該聽從陳萬峰的勸說離開程梓浩嗎?
或許是今天以前的顧惜君,並不會因爲任何人的阻攔而放棄自己的愛情。可是人生總是充滿意外,她想要忘記從前重新在陌生的城市開始,殘酷的現實卻不給她這個機會。
牀頭櫃上的手機上響起了微弱的信息提示音,顧惜君抓過被單擦乾淨眼淚,伸手劃開了屏幕,發現一條來自陌生號碼的短信。
“我送給你的新年禮物還喜歡嗎?別高興得太早,這纔是開始。”
右手突然一抖,手機從指尖滑落,“咚”的一聲跌落在地板上。還好房間裡鋪了地毯,還不至於讓書房裡的男人注意到她的不自在。
是誰?
顧惜君的心情激動如澎湃的海水,把照片發給程萬峰的人到底是誰?又會是誰這般清楚她的行蹤和過去呢?
恐懼的感覺油然而生,顧惜君絞盡腦汁也猜不到究竟是誰在背後插她一刀。心底的酸澀氾濫成災,她鼻子一酸,無助的感覺難受而壓抑。
眼淚,已經無法掩蓋心中的慌亂和痛苦。原以爲安穩的日子,因爲程梓浩的出現而到來。無奈顧惜君終於發現,種下的惡果也輪迴到承受的時候。
臥室只亮着一盞昏暗的檯燈,這是顧惜君的習慣。她害怕黑暗。恐懼過於安靜的地方,獨處的時候總要爲自己留着燈光。
腳步聲由遠而近,程梓浩已經完成手頭上的工作回到臥室。他貼心地把聲音控制到最小,擔心會吵到熟睡的女人。
柔順的棉被輕輕揭起。牀的一邊順勢塌了下去。一雙大手隨即纏上了顧惜君的腰,男人沐浴後身上還帶着好聞的檸檬味道。他的雙脣落在顧惜君敏感的耳垂上,輕輕一吻。
輕柔的吻讓顧惜君的身體突然一顫,這麼細微的動作促使身後的男人抱得更緊,疲憊卻溫柔的男聲悠悠響起:“睡不着?”
眼淚已經幹了,顧惜君轉過身撞入了溫暖,心情壓抑得說不出一句話來。她擔心程梓浩會發現自己哭過,連忙伸手把檯燈關上。雙手環住他的頸脖隨口敷衍說:“嗯。”
“還沒離開已經捨不得我吧。”沙啞的男聲在漆黑的空間裡響起,顯得尤爲清晰誘人。程梓浩貼在顧惜君的耳邊輕輕一嗅,淡淡的馨香讓他褪去了一整天的疲勞。
女人被他抱在懷中,眼角的淚水雖然止住了,心底卻依然淌淚。她不顧一切地封住了他的脣,用盡力氣回擁眼前的男人,瘋狂的索取很快淹沒在無聲的黑暗當中。
這夜,程梓浩折騰了顧惜君好幾次。才滿意地釋放自己,最後趴在顧惜君的身上喘氣。
認識顧惜君以來,每次歡愉的時候她總是羞澀而敏感的,鮮有這麼主動的時候。大概是分別在即,她的思念全部轉發爲掩蓋不住的熱情。
“別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我很快就會回來。”程梓浩喜歡把嬌小的女人攬進臂彎裡,下巴剛好能靠在她漂亮的蝴蝶鎖骨上。他喜歡擁抱的感覺,因爲只有這時候的顧惜君。總會流露出小女人的柔情似水和依賴。
顧惜君細細地喘着氣,似乎還沒從剛纔的劇烈運動中回過神來。她半眯着眼,臉頰緋紅,宛如熟透的水蜜桃。
“睡吧。”顧惜君強忍心中的哀痛。把頭靠在男人結實的胸膛前,陷入了無邊的沉默當中。
一夜無眠,顧惜君從程梓浩懷中醒來的時候,窗外已經泛起了魚肚白。大概昨夜折騰累了,他睡得很沉,就連她從懷中離開也渾然不知。
站在廚房的小餐桌旁,顧惜君呆滯地盯着桌手中的水杯發呆。她一夜之間想了很多,回憶就像黑白電影般在她的腦海中回放。
美好的、喜悅的、傷心的。還有痛苦不堪的。
程萬峰的鏗鏘有力的說話,讓顧惜君內心的防線徹底崩潰。她似乎一夜間對這段感情失去了自信,甚至變得卑微而無力。
她有着比傷疤還猙獰的過去,那些因爲衝動造成的懲罰。在半年後的今天才接踵而來。
如果……
如果正如程萬峰所說的,顧惜君離開了程梓浩,這纔是對他最好的愛嗎?
粉色的藥盒被握在掌心,如燒紅的磚塊般燙手和沉重。顧惜君慢慢地取出一粒,塞到嘴裡喝着溫水吞了下去。苦澀的味道迅速蔓延至舌尖,然後是心底。
她很想哭,可是眼淚流了一整夜早已乾枯。
“你在吃什麼藥?”昏暗的空間裡,低沉的男聲清晰地傳到顧惜君的耳裡。她茫然地回頭,剛好對上程梓浩充滿疑惑的眼眸。
顧惜君差點被身後的男人嚇到了,下意識把藥盒攥在掌心裡,苦笑着搖頭說:“你不多睡一會兒?”
閃爍的眼神讓程梓浩察覺到了幾分異常,他向前跨了兩步抵在顧惜君面前。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果斷把盒子取了出來。
盒子上的字,狠狠地刺痛了程梓浩的雙眼。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雙眼,語氣夾雜着驚訝和震怒:“誰允許你吃避孕藥了?還是你一直都在吃?”
顧惜君深呼吸了一下。感覺冰涼的觸感很快從心底蔓延至五臟六腑,甚至全身。自從他們住在一起以後,只會在避開危險期做足措施。他堅決反對自己的女人吃藥,並鄭重地承諾過如果懷孕了,就結婚生下來。
只是他想不到,這個可惡的女人竟然偷偷瞞着自己吃避孕藥。
“怎麼不說話了?你是否每一次都會吃藥?”程梓浩冷冰冰的聲音鑽到顧惜君的心底,換來的是一陣陣的抽痛。
“其實……”顧惜君想要開口解析,說這是第一次吃藥。昨夜因爲昔日犯錯的證據被程萬峰看到,她對這段感情逐漸失去了信心,纔不想在如此不確定的情況下有任何意外出現。
可是當她緩慢地吐出這兩個字的時候,腦子就像不聽使喚似的,撒謊說:“是的,我每一次都吃,因爲我不想懷孕。”
男人的手驟然握緊,藥盒在他的用力下被抓得“吱吱”作響。程梓浩的臉色瞬間拉黑,眸中就像有火苗燃燒着。
“爲什麼不想懷孕?爲什麼不想生我們的寶寶?難道我還對你不夠好嗎?”最後一句話,程梓浩幾乎是嘶吼出來的,言語之間的盛怒,讓顧惜君的身體也忍不住抖了抖。
不知是因爲徹夜未眠,導致腦袋發熱的原因。還是經歷過一整夜的掙扎。顧惜君的心境改變了的緣故。
她突然冷笑了幾聲,擡頭盯着滿臉傷痛的男人,一字一句地說:“程梓浩,我爲什麼一定要爲你生寶寶?難道談一場戀愛就要白頭到老嗎?你怎麼可能有這種幼稚的想法?”
違心的諷刺說出口,撕心裂肺的感覺便瘋狂地襲擊顧惜君的全身。痛……痛得無法呼吸,痛得眼前的世界變成黑白,寒意入骨。
“顧惜君,你剛纔說什麼。夠膽再說一遍。”灼熱的掌心緊緊地攥住了顧惜君的手腕,似乎力度再大一點,她的骨頭就會被輕易捏碎。
倒吸了一口涼氣,顧惜君似乎下了很大的決心,絕望而悲痛地吼道:“程梓浩,你真幼稚!我沒想過會與你結婚生子,沒想過一定要與你白頭終老,難道你不明白嗎?”
男人的表情從盛怒到蒼白,不過是一瞬間的事情。“砰”的一聲響起,男人緊握的拳頭狠狠地撞在實木餐桌上,玻璃茶壺和杯子應聲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