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諾廣告公司的老闆沈一帆是個神秘的人物,如無重要事情極少出現在辦公室裡。公司的大小事務,平時都由樑航和人事部的李莉負責,遇到重大決策纔會請示老闆。
可是普通的小週末清早遇到沈一帆,而且被指名道姓點名約見。對於顧惜君來說並非好事。她心情忐忑地往走廊末端的辦公室走去,心裡涌起一絲不好的預感。
門是半敞開的,爲了禮貌起見顧惜君輕敲了一下棕色的實木門,得到迴應以後才懷着緊張的心情走了進去。
“沈總,你找我有事嗎?”顧惜君露出了得體的笑容,可是內心的陰暗面卻因爲沈一帆身上的氣息而增大。斤協嗎亡。
“嗯,等人到?了一起說。”沈一帆背對着顧惜君,身上被晨曦籠罩着,透出一絲絲讓人膽怯的氣場。
辦公室的門再次被敲響,顧惜君微微轉身一看,發現樑航同樣以錯愕的表情盯着她,臉上卻更顯陰沉。
“沈總。找我有事?”
“嗯,你們先坐下。”沈一帆帶動黑色的大班椅緩慢地轉動,很快把陰沉的目光鎖定在顧惜君的身上,冷冷地說:“我很少過來依諾,想不到這次是專門爲了這件事而來。”
顧惜君不解地望向身旁的樑航。發現對方也露出一副茫然不知的表情,兩人站在氣氛沉重的辦公室裡面面相覷。
“沈總,如果關於工作上有什麼問題,不妨直說。”樑航在公司待的時間長,與沈一帆關係亦不錯,開門見山地問道:“還是找我們過來,不是純粹因爲工作的事情?”
沈一帆的嘴角揚起了一抹嘲笑,深邃的目光從樑航身上掃過,很快又回到顧惜君的身上,避開話題莫名地問道:“你就是設計部的助理顧惜君?”
“是的,沈總。”顧惜君的心“咯噔”了一下,自從她進公司以來,沈一帆只在一次例會上露過一面就匆匆離去,怎麼就記住了她的名字了?這種“被重視”的感覺很奇特,就像對方在爲接下來的事情,找一個俗套的開場白。
眯眼仔細打量眼前的女人。沈一帆忍不住稱讚說:“果然長得漂亮。可是我們公司需要的不是花瓶,而是實幹的員工。”
話說道這裡,顧惜君已經深切地感受到源於老闆的不滿。她剛想張口說些什麼,已經率先被樑航搶話了。
“沈總,小顧的天分不錯,這次啓凡的網絡宣傳板塊,她功不可沒。”樑航的臉上始終含着恭敬的笑容,可是頻繁冒出冷汗的掌心,已經出賣了他心中的壓力和緊張。
嗤笑幾聲以後,沈一帆彎曲右手,有節奏地敲打光潔的桌面。他半眯着眼打量顧惜君,最後以冷漠的語氣問道:“拿下啓凡的案子真的全憑實力,而不是靠犧牲色相?”
語出驚人的沈一帆,讓顧惜君的臉色瞬間變黑。她心中不好的預感成了事實,昨日在咖啡店也陳婉華的對話言猶在耳,特別是對方離開之前說的那句話。讓她憤怒卻又痛心。
“沈總,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顧惜君靜靜地盯着座位上臉色發白的沈一帆,那種不好的預感再次變得強烈起來。
“小顧,昨夜在行業的論壇上,有人發帖說你利用自己的姿色,纔拿下這次啓凡的宣傳合同。”沈一帆也不再轉彎抹角,直言道:“雖然我不清楚爲何會有人這麼說,可是帖子已經上了熱門,刪了又有人繼續發,看起來是故意針對啓凡的。”
樑航臉色變得蒼白如紙,壓低聲音勸說:“沈總,這件事還沒弄清楚,先不要……”
語氣一直處於平靜狀態的沈一帆,聽到樑航的勸說以後突然加重了語氣,怒罵道:“樑航,如果你再幫她說話,別怪我不顧老員工的情面!”
顧惜君朝樑航投去了阻止的眼神,穩住內心的震驚和怒意問:“對於那些網絡上的流言蜚語,我沒做過所以不解析。沈總是明事理的人,發生這樣的事情你想要我怎麼做,請直說。”
“回去寫辭職信,即日離開公司!”沈一帆大手一揮,皺眉說:“無論傳言還是事實已經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存在已經讓公司的聲譽受到影響。我們依諾在海市紮根十三年,不可能因爲一個兩個員工的桃色緋聞而壞了形象。”
陳婉華的報復如同龍捲風般席捲而來,只是顧惜君沒有想過會來得如此突然。她咬脣盯着桌面上的鋼筆,內心早已翻江倒海地翻涌。
想方設法讓顧惜君離開公司,只是陳婉華計劃的開始。她想要的很簡單,讓這個纏着自己兒子的女人徹底離開海市,永遠不得踏足。
雖然依諾對於助理的待遇並非十分優越,可這是顧惜君第一次憑自己實力爭取回來的工作。珍惜的同時,她一直勤勉努力地做好每一份設計和策劃。直到此刻,她也無法接受單憑陳婉華的一句話,她就必須無條件地被解僱。
“沈總,我沒有做錯,爲什麼要離開?”除了不甘心,還是不甘心。這些日子以來交付出的汗水,顧惜君絕對不能接受這般不公平地對待。
“小顧,你感到十分不公平,心裡極度不願意對吧?”沈一帆嘆了口氣,語氣很快又恢復了正常。“這些謠言的後果,是今天一大早就有客戶打電話給我取消手頭的合同!”
凌厲的目光掃過那張執着的小臉,他轉身走到身後的書櫃前,打開玻璃門拿出了一枚精緻的獎盃,用自嘲的語氣問道:“讓你辭職不是商量,而是決定。你的存在已經對公司的聲譽受到了影響,我們不會因爲員工的私人感情而視公司的利益不顧!”
當沈一帆用平靜的語氣說出這句話時,樑航深呼吸了一口氣,心中的不安逐漸強烈起來。如同被一塊沉重的石頭壓住胸口,他極力想要推開,卻發現自己無能爲力。
沉默,繼而也是沉默。
其實沈一帆說得沒錯,對於依諾這種靠多年打拼才最終立足於海市廣告界的公司來說,絕對不可能因爲一個剛過試用期的員工而成爲行業的笑話。他字裡行間的意思很明確,不管你錯或對,在現實面前永遠只能選擇退讓。
沈一帆眉宇間的執意清晰可見,他補充說:“沉默解決不了問題,請別挑戰我的耐性。”
“沈總,我接受你的提議。”顧惜君緩慢地吐了一口氣,心中的鬱悶和壓抑也達到了極致。“我現在就去人事部批示,手頭的工作會盡快移交給其他同事,爭取即日離開。”
顧惜君平靜的話語,讓樑航微微鬆了一口氣。他一直站在身旁,卻沒有說話,大概早已猜到沈一帆把他們同時叫來辦公室的目的。
“去吧,如果手頭的工作今天交待不完,明天也不用過來了,我會安排其他同事跟進。”
離開沈一帆辦公室的時候,顧惜君只感到腦子一空,就連腳步也變得漂浮起來。她回到座位的時候愣了好幾分鐘,盯着桌面上的仙人掌突然感到眼眶一熱。
不是因爲軟弱而想哭,而是有種被全世界遺棄後的孤獨無助。然而眼淚終究沒有落下來,顧惜君不是矯情的女人,心裡掙扎了十分鐘以後,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把手頭上的工作以最快的速度交待給小趙。
小趙衣服愛理不理的樣子,接過顧惜君遞過來的移動硬盤和一些設計的初稿,不斷地碎碎念說:“長得漂亮又有什麼用?你以爲自己是灰姑娘,穿雙高跟鞋就能遇見王子嗎?人家程總不是你這種女人可以隨便攀上的,都丟臉到家了,你害羞不害羞?”
人情冷暖,是顧惜君進入職場以後,首先學到的準則。面對自身的利益,誰不選擇帶着面具獨善其身?只是她太單純太天真,曾經以爲只要自己問心無愧,就能光明磊落地立足在職場上。
可是這個世界不公平的事情實在太多了,並非你擁有足夠的陽光,就能擺脫一切的黑暗。
顧惜君沉住氣,沒有反駁小趙的惡言,默默地開始收拾東西。她按順序把每一個抽屜都檢查清楚,然後把屬於自己的私人物品逐一拿出然後擺放在桌面上。
不知何時開始,樑航已經站到了顧惜君的身後,把紙箱輕輕放在桌面上,無奈地說:“我幫你吧。”
“謝謝。”顧惜君頭也不回地繼續收拾,可是動作卻變得遲緩,盯着抽屜裡慢慢的手繪圖,萬般滋味在心頭。
樑航站在一旁,默默地幫顧惜君把東西放進紙箱,臉上寫滿歉意:“對不起。”
對不起三個字太沉重,讓顧惜君忍不住停下手中的動作,擡頭望向神色陰沉的樑航,笑了笑安穩說:“解僱而已,別露出好像我離開了,就活不下去的表情。無論如何,我都得謝謝你這些日子以來的幫助。”
“小顧……”樑航一時間有些感觸,苦澀的笑容讓他有種比哭更難看的感覺。“你是個很有天分,並且很努力的設計師。千萬不要放棄自己的夢想,終會有適合你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