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墨就在亭子外面，一身黑色風衣，在繚繞的煙霧中，愈發襯得他身材挺拔，側臉俊逸，清貴禁慾。
姜昕妍笑了笑，“真巧，沒想到你也在這裡。”
距離上次宴會之後，這是韓墨第一次單獨碰見姜昕妍。
一時竟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兩人沉默半響後。
“你怎麼會來這裡？”
“你怎麼會來這裡？”
話一出口，兩人都愣在原地。
姜昕妍抿了抿嘴脣。
之前這裡還沒有正式開業的時候，就到處打廣告，當時姜昕妍正好和韓墨在一起，就說等正式開業之後要來這裡玩。
誰想到人家開業了，他們兩卻不復當初。
過了幾秒鐘，姜昕妍深知，這麼僵持下去也不是個辦法，就開口了。
“你先說。”
“你先說。”
又一次同時開口。
要是以前，兩人這樣，姜昕妍只會覺得害羞和開心，如今卻只剩下滿腔苦澀。
沒想到韓墨卻笑了，“甜甜約了朋友來這裡玩，我正好順路，就送她過來。”
“你呢？”韓墨問。
“我……”
“怎麼？遇到熟人了？”
姜昕妍剛開口，陳浩南就回來了。
大家都是一個圈子的，雖然不怎麼熟悉，但都知道認識。
一看是韓墨，陳浩南笑着說，“這位是小韓總吧？幸會幸會！”
韓墨也知道陳浩南，沒想到會在這裡碰到他，還是和姜昕妍在一起……
一時間，心思百轉千回。
表面上卻不失禮數，“陳小少爺。”
姜昕妍眼底劃過一抹慌亂，但掩飾的很好。
她對韓墨笑了笑，“那……你先忙，我們改天再聊。”
深知姜昕妍性格的韓墨怎麼可能聽不出她語氣中的拒絕。
韓墨抿了抿嘴脣，說道，“好，改天再聊。”
說完對陳浩南點了點頭就走了。
韓墨一走，姜昕妍有些忐忑。
她喜歡韓墨的事周圍人都知道的，但是她不知道陳浩南知不知道。
不過她也沒打算隱瞞陳浩南。
正想着要怎麼開口的時候，陳浩南就轉移了話題。
見此，姜昕妍也不再多說。
畢竟她和陳浩南剛見面，還沒有熟悉到什麼都解釋的地步。
其實就算姜昕妍不說，陳浩南也明白是怎麼回事。
無關其他，身爲男人，他太明白韓墨看姜昕妍的眼神了。
壓抑的愛戀，剋制又謹慎，卻帶着他自己都不明白的深戀。
想到這裡，陳浩南垂下眼眸，笑了。
就算再喜歡又如何？今天和姜昕妍相親的人還不是變成了他？
晚上，陳浩南將姜昕妍送到家門口。
出於禮貌，姜昕妍邀請陳浩南，“你……要不要進去坐坐？”
陳浩南聽出姜昕妍語氣中的客氣，“不用了，今天什麼都沒準備，等改天我再正式拜訪叔叔和阿姨，時間不早了，你回去早點休息。”
“好，”姜昕妍點頭，“那你路上開車小心。”
“過兩天有時間，我們再出去玩，如何？”
面對陳浩南的邀請，姜昕妍略一遲疑，“好。”
“那就這麼說定了，我走了，你快點進去吧！”
“嗯，拜拜！”
“拜拜！”
姜昕妍看着陳浩南的車出了別墅區門口，直到消失不見，這才轉身，準備進門。
這時，原本寂靜的夜裡，突然響起兩聲汽車喇叭聲。
姜昕妍扭頭去看，不遠處一百多米停着一輛黑色別克。
等開近了才發現，車裡面坐着的人是韓墨。
車窗搖下。
“你怎麼在這裡？”片刻愣神後，姜昕妍問道，“你換車了？”
韓墨一直開的是路虎，沒想到今天竟開了別克，難怪姜昕妍沒認出來。
“這是陳恩的車。”韓墨解釋。
“你這麼晚了過來……有事？”姜昕妍猶豫道。
一句話問的韓墨也不知該如何回答。
連他自己也不知道爲什麼會來這裡等她。
在看到她和陳浩南在一起，說不清的情緒將他淹沒。
韓墨心底明白，是他拒絕了姜昕妍，路是他自己選擇的，如今又對她放不下，這種做法很容易被唾棄。
其實他就想再來看看她。
如今看到了，反而覺得有點可笑。
何必呢？
想到這裡，韓墨笑了笑，“沒事，正好路過。”
姜昕妍自然不相信。
但那晚的告白已經叫她明白了韓墨的態度。
想了想，她說，“忘了恭喜你了。”
“恭喜？”
“你和寧凝的婚事。”
“我和她什麼關係都沒有。”一聽是這個，韓墨眉頭緊皺，“這件事是謠言，已經在處理了。”
說起寧凝，韓墨滿是厭惡，“我和她根本沒多少交集，這個你是知道的，又怎麼會和她結婚？”
韓墨的反應姜昕妍看在眼裡，她瞭解韓墨，能叫他反應這麼大，說明這事怕真的是空穴來風。
可那又如何，韓墨的媽媽喜歡寧凝。
爸爸說的對，韓墨一直很尊敬他媽媽，爲了他媽媽，娶了寧凝也不是不可能。
只是……
想了想，姜昕妍還是將心底的話問出口，“你拒絕我，是不是因爲當年的事？”
“當年文辰綁架了你媽媽和弟弟，姜家又作爲幫兇，雖然你們家沒有追究，但這麼多年過去不冷不熱……”姜昕妍問，“你是不是還在怪我們家？”
“怎麼會，我……”韓墨剛開口，可在觸及到姜昕妍的表情時，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下去。
其實他們之間的問題，說是因爲當年的事，卻不單純是。
可一切根源都是因爲綁架開始。
韓墨不止一次在想，倘若真的像姜昕妍說的那麼簡單就好了。
僅僅只因爲姜家曾經幫過文辰綁架了他媽媽，他還有什麼可顧慮的呢？
他早就將姜昕妍娶回家了。
只可惜……
想到這裡，韓墨索性閉口不言。
解釋那麼多他們已經沒有再繼續下去的理由，何必又給她徒增煩惱。
他和她，原本就是在陰差陽錯下，被他偷來的一段感情。
現在夢醒了，也該放手了。
見韓墨不說話，姜昕妍知道他們沒了繼續的可能。
她壓下心底的酸澀和難過，對韓墨扯了扯嘴角。
她說，“雖然你拒絕了我，可我知道你對我並非沒有感情。那天晚上我被你拒絕，情緒太激動，可我心裡明白，你對我的感情並不比我對你的少，因爲我有心，能感覺到。”
“以前和你看過那麼多的狗血校園青春劇，你總笑話我像個長不大的小姑娘，總喜歡這些不切實際的劇情，可我就是喜歡啊！誰叫人家演的那麼真實，真實到我和你的感情也和那些影視劇一樣，最終分手，沒能走到最後。可笑以前的我還一直堅信，我們會從校服到婚紗，會在一起一輩子，哪怕對方並沒有確定關係，可心底總明白喜歡着彼此，這就夠了。”
“然而……”姜昕妍嘴角帶着溫柔的笑容，眼淚卻悄無聲息撲簌簌往下掉，“然而現實就是現實，明天和意外你永遠不知道哪個會先來到。我恨我自己，也怨過你，爲什麼那麼多相愛的人，偏偏就你我之間出了問題，我怨恨命運的陰差陽錯，怨恨老天太愛捉弄人，可到頭來卻發現，其實都沒有用。”
“韓盛，這麼多年的感情，我真的放不下。自從被你拒絕之後，我天天晚上難過的睡不着覺，直到我知道真相後，才發現有一種感情，叫連哭都沒有眼淚，那是從內心深處涌出來的無力感。正因爲如此，我才明白，不管我能不能放下，都必須放下。”
說到這裡，姜昕妍擦乾眼淚，深吸一口氣，“韓盛，這是我最後一次跟你說這些，從明天開始我要徹徹底底地開始過沒有你的生活了，我會聽從家裡的安排，找一個合適的人去談戀愛，結婚，過一輩子。可是……”
姜昕妍說道這裡笑了，宛如煙花燦爛，“可是我始終會記得，當年我被人堵在牆角，打到昏迷時，是你救了我。”
韓墨臉色煞白，握着方向盤的手指用力，指尖露出森森的白色。
“你永遠不會知道，那天晚上的你有多迷人，就像大話西遊裡面那句話一樣，我的意中人是個蓋世英雄，他會踩着七彩祥雲來娶我，而你，則是踩着七彩的雲從天而降，把我從死神的邊沿拉了出來。”
“不要說了……”韓墨嗓音顫抖，只覺整個人冷的厲害。
姜昕妍似是沒聽到一般，“韓墨，說出來你可能不會相信，就是那天晚上我對你一見鍾情，徹底淪陷。”
“是你救了我，這一救，連我的心都救走了。”
“我叫你不要說了！”韓墨突然大聲吼道，他臉色慘白沒有絲毫血色，薄脣緊緊抿起，一雙眼眸通紅，像是吃人的野獸，帶着絲絲祈求，“別說了……”
姜昕妍被他的反應嚇到。
半響過後，笑了一聲，“好，不說了。”
以後都不會再說了。
她沒想到，韓墨會如此牴觸她說這些話。
沉默半響後，姜昕妍遲疑着開口，“那……保重。”
姜昕妍等了好一會兒，都沒聽到韓墨回覆她，便轉身回屋。
直到姜昕妍走後，韓墨才低低笑出聲來。
笑到眼淚都出來了。
原來，原來她是從那個時候愛上他的。
他早該知道的。
早該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