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程雙雙先回過神來。
她白着一張臉,語氣複雜,“你傷的很重,我馬上叫人送你去醫院,要是留下疤就不好了。”她頓了頓,“畢竟……你是爲了救我。”
我看着她沒有說話。
大家心裡都清楚,要不是陳晨撲上前去救程雙雙,我也不會替陳晨擋燈。
她把責任都攬在自己身上,說我是爲了救她,無非就是怕我藉此機會要挾陳晨,纏着陳晨罷了。
我輕笑一聲,程雙雙她也我了。
大抵是我眼底的嘲諷太明顯,她很是尷尬,想發火但因爲良好的教養以及顧念我是因爲陳晨才受的傷,這才堪堪壓住。
只是臉色漲紅,被氣的。
我心情更好,“多謝程小姐關懷,一點小傷,不礙事。”
見我這麼不給程雙雙面子,陳晨終於肯開口說話,“還是去醫院吧,今天這件事算是陳家和程家欠你的。”
陳家和程家?
“這話你還真敢說!”我被陳晨給氣笑了,“放心,我再怎麼不要臉,倒貼的事這輩子只做一次就夠了!”
真當我看不出來他眼底的嫌棄是吧?
陳晨沒想到我會這麼說,臉色難看的要死,低聲呵斥我,“艾小佳,就算要耍小性子也看看場合?別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你不嫌丟人,我還嫌不光彩呢!”
他頓了頓,“陳家大少爺被一個女人給救了,這話怎麼都不好聽。”
原來他是因爲名聲才關心我!
我咬緊牙關,已經說不清心疼是什麼滋味了。
對上陳晨惱怒的視線,我冷笑,“你放心,我救你是爲了韓小天而已。你自己也說了,今天是重要日子,你們要是在韓家出了事,到時候媒體怎麼報道?”
我將散落在臉頰的頭髮絲別到爾後,側目看着他輕笑一聲,“就是不知道什麼時候陳少竟然自戀到,以爲我是關心你才救的你?只可惜我不喜歡陳少這種類型的。”
果然,陳晨面色黑如潑墨。
我還不解恨,在他暴怒的眼神中,我吐出最後一句話,“因爲,太、嫩、了!”
此話一出,周圍人羣頓時譁然。
我卻開心極了。
說完也不管那些人的表情如何,轉身就走。
卻有人不想這麼輕易放過我。
“程小姐,你別相信這個女人,她根本不是真心救你的!”
我停在原地,轉頭看着小蘇。
小蘇眼底劃過一抹只有我才懂的得意和嫉妒,繼而一臉關心,焦急的看着程雙雙。
“程小姐我都看到了,剛纔燈砸下來的時候是艾小佳在後面推了你一把,陳少看到你有危險,這才奮不顧身的衝出來保護你。”生怕別人不相信,她看着周圍的人,一字一句情真意切,倒真像是親眼所見似的。
這就好笑了,剛纔是她絆了我一腳,我纔會因爲站不穩去抓程雙雙。
雖然我也不知道程雙雙怎麼會摔出去,但很明顯,今天這件事是衝我來的。
“程小姐,我知道你肯定不相信這樣的事情,我也不相信,畢竟小佳姐對我很好,就跟親姐姐一樣,可是……可是我真的看到了……我不能叫她這麼一錯再錯。”
聽聽,對我可真好啊!
程雙雙眸光微閃,她看着小蘇,又看了一眼陳晨陰沉的眼眸,白着臉,溫柔的說道,“我知道你是好心,不過你可能看錯了。”
小蘇急了,正要開口,就見許珍珠走了出來。
她就站在我的對面,眼底的報復顯而易見,“如果說,我也看到了呢?”
人羣一片寂靜。
許珍珠和小蘇的身份不一樣,她可是許家大小姐,說出的話可信度不言而喻。
“程姐姐,你應該感覺到了剛纔有人推你吧?要是沒有人推你,你怎麼可能摔出去那麼遠?”她看了周圍一眼,眼神堅定,“程姐姐你放心,就算她是韓小少爺的女人又怎樣?是她害你在先,韓家不會維護她的,何況她和韓家半點關係都沒有,只是韓小少爺衆多女人中的一個。”
程雙雙後退一步,臉色劃過一抹慌亂,“我……我也不知道……”她將臉轉向陳晨,“剛纔人太多了,我也不知道怎麼就摔了,但我敢肯定,一定不是艾小姐。”
她咬牙,眼底劃過一抹暗淡,“起碼,你應該比我更瞭解她的爲人。”
程雙雙的演技實在太好,要不是我在夜皇見慣了形形色色爲了男人而裝小百花的女人,真的要被她給騙了。
果然,陳晨將視線落在我身上,一絲溫度都沒有。
他是要爲程雙雙出頭嗎?
對上他的視線,我笑的波瀾不驚。
他眸光微眯,吐出兩個冰冷異常的字眼,“道歉!”
心陡然抽疼,呼吸一滯,臉上卻笑的更加燦爛。
我斜睨着他,儘量叫自己笑的風情萬種,餘光掃過周圍的人羣,果然在他們眼底看到驚豔。
“陳少只聽一面之詞就斷定是我陷害程小姐,這怕是有些不公平吧?再說,我是會做這種事的人麼?”
沉默兩秒鐘後,陳晨脣邊勾起一抹笑來,冷到徹骨。
他說,“賊喊捉賊的事你又不是沒做過,還需要我提醒你嗎?”
對上他包含深意的眼眸,我瞬間明白他說的是那件事。
那是我和陳晨的第一次見面。
當年我在學校備受排擠,同學們欺負我,就趁我不在教室把我的書,作業,筆,卷子,全部都劃花撕爛,還趁我上洗手間的時候把水從我頭頂澆下來,大冬天的我從裡到外溼了個透。
我被欺負的沒辦法,決定報復她們。
但是她們個個都有錢,我不敢正面對上,只能來陰的。
三天後化學實驗課上,我故意沒有給試管均勻加熱,欺負我的同學趴在桌子上去研究實驗,結果試管爆炸,直接嚇哭了她。
接着就跳起來對着我一頓拳打腳踢,正好被剛進教室的老師看到給拉開。
面對老師的質問,她一口咬定我是故意的。
老師查看了之後,才發現是因爲試管沒有均勻受熱而引起的試管炸裂。
我裝出一副嚇傻了的表情,哭着說我忘記了,一邊說一邊道歉,見這樣老師相信了我的話。
那個同學怎麼可能罷休?趕在她說話之前,我一個勁道歉,老師見我態度良好,就說這件事算了。
對方怎麼可能甘心呢?
一邊破口大罵老師偏袒我,一邊就衝上來打我。
拉扯過程中,連老師都被打了。
那個同學當場就被開除。
因爲這起“意外”事故,我被老師留在實驗室等待結果,剩下同學都回到了教室。
我心底卻鬆了一口氣,並且很開心。
那個女同學一直仗着家裡有錢欺負我,學校老師已經忍她很久了。
這次我故意挑起事端,以她暴躁的脾氣怎麼可能善罷甘休?
果然,事情進行的很順利,老師還一點都沒懷疑我。
說實話,對於我的做法,我一點都不愧疚。
如果你們一直被壓榨欺負,甚至被人扒光衣服大罵妓|女,還使勁往身上踩,吐痰,被人羣毆,連扇耳光,那你就會明白,我這麼做已經很仁慈了。
即便我知道,這樣做不對,但我還是很開心。
當時我就在想,我可能真的是個壞女孩。
就在這時,我身後突然傳來一陣輕笑,“沒想到你這小丫頭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實際上這麼厲害!”
我心中一驚,條件反射性回頭。
陳晨就站在實驗室最後面,眼底滿是笑意。
看着他實驗桌上的瓶瓶罐罐就知道他在這裡做實驗。
當時我心裡害怕的很,只是瞪着他不說話。
見我這樣,他故意捉弄我,上前幾步湊在我面前,俯身看着我,“我可都看見了!”
陳晨是我們學校的風雲人物,成績好家世好人還多才多藝,關鍵是人長的帥!是所有女生心目中的白馬王子。
那個年代最流行暖男,偏偏陳晨笑起來溫柔的要命。
拜全校女生所賜,即使我和陳晨沒說過一句話,我卻對他了如指掌,熟悉的很。
只是我萬萬沒想到,我會在這樣的情況下認識他。
我抿緊嘴脣,對上陳晨的視線,“那又如何?”
陳晨沒想到我會這麼說,或許是沒想到我幹完壞事被人發現了還能這麼淡定吧。
他眼底滿是驚訝,“如果我把這件事告訴老師呢?說你是故意的?”
我仔細想了一下,確認自己做得天衣無縫之後,對他笑了,“既然你想去,那就去吧!”
這下,陳晨更驚訝了,“你不害怕?”
“我爲什麼要害怕?”我反問,“就算你看到了又如何?我都說過了,我忘記試管要均勻加熱纔不會爆炸,你覺得你的話在老師那裡有幾分可信度?”
陳晨沒想到我會這麼無奈,眼睛瞪得更大了。
看他這副表情,我心中起了小心思,就故意捉弄他,“對於一個學霸來說,想要對付一個人簡直太容易,你以爲我會傻傻的留下把柄?”
說着用一副少年你太年輕的眼神看着他,“要知道我可是心狠手辣的人,所以,不要輕易惹我。”
在陳晨的目瞪口呆中,我揚長而去。
從那以後,陳晨就以各種方式出現在我面前,並且開始追求我。
陳晨喜歡我這件事情根本不是什麼秘密,因此我受到全校女生惡整的次數越來越多。
我的境況也因此更加糟糕,在學校舉步維艱。
而這些,陳晨全都不知道。
他見到我的時候,都是我在利用自己的小聰明設局陷害那些欺負我的人。
他曾經問過我,爲什麼不正面還回去?
我冷笑,“怎麼還?一中的學生非富即貴,我一個靠獎學金讀書的貧民鬥得過嗎?”
後來,我和陳晨在一起後,在陳晨的保護下,再也沒有人敢欺負我。
他說,“我喜歡你,就要給你最好的,耍心機用手段什麼的應該我來做,你只負責貌美如花就好。”
曾經的情話有多動聽,如今回想起來就有多傷人。
對上陳晨厭惡的視線,我突然笑了。
笑的我眼底都快掉下來。
他當然不知道,那些人表面上不敢找我麻煩,但是背地裡沒少整我。
我小時候是個硬骨頭,不肯服輸,受了欺負也不告訴陳晨。
後來被他撞見過幾次我和那些人打架,陳晨責怪我爲什麼不告訴他,見鬼的自尊心和小倔強叫我愣是咬緊牙關就是不解釋。
最後陳晨沒有說什麼,但明顯也對我很無奈。
我心裡有些難過,“也許我真的是個壞女孩。”
他開玩笑,“就算是壞女孩我也愛,誰叫我就被你的壞給吸引了呢?”
聽他這麼說,我破涕爲笑。
如今情景再現,他卻讓我給程雙雙道歉。
對上他那雙不容分說的眼神,我恍然明白。
其實從一開始,陳晨就不相信我,他只相信他的眼睛。
就像他現在不相信我沒有推程雙雙一樣。
見我不說話,只是笑,陳晨眼底的反感更明顯。
“艾小佳,沒想到這麼多年你不但一點都沒變,反而變本加厲,我再說一句,給小雙道歉!”
小雙?叫的可真親切!
“爲什麼要道歉?我又沒有推她!”我冷笑。
“艾小佳,不要逼我!”
“到底是誰逼誰?”我冷冷看着陳晨,心彷彿破了一個大洞,風呼嘯而過,怎麼都堵不住,吹的我五臟六腑冷到麻木,“我再說一次,我沒有推她!知道陳少想英雄救美,只可惜腦子不夠用!”
“她們都已經看到了你還想抵賴?”
或許是我的態度刺激了陳晨,亦或是涉及到程雙雙,他突然變得激動起來,紅着一雙眼睛瞪我,好像我真的是個十惡不赦的惡魔一樣。
看着這樣的陳晨,那一刻,我的心突然很疼很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