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進入安全出口,那抹身影的腳步聲已延到下一樓層。
週週扶着扶手,火速趕着。
間或探頭,“霍梵音。”
終於,腳步聲頓住,週週牟足勁跑至男人身邊。
小喘着氣,“梵音。”
霍梵音不作聲,她蘊一抹淺笑,“謝謝。”
沉澱一番心緒,霍梵音開口,“縱然我不想承認,卻始終牽盼你,我的心告訴我,要照顧你,哪怕你待在方敵川身邊。”
他的話滲着微涼,聽在耳邊,週週不是滋味。
然而,她能說的只有‘抱歉’。
兩人之間隔閡在邊緣徘徊,彷彿下一秒便會墜入深淵。
一句‘抱歉’過後,霍梵音寬闊雙肩有一絲震顫,“我爲你打開一扇窗,無論颳風,下雨,都會開着,那扇窗永遠不會關上,然而,我想要的人卻不會再出現。”
週週禁不住雙眸泛紅,斟酌片刻,道,“對不起,是我不負責任,是我做錯,是我沒有考慮過你的感受,是我讓你受傷。”
之前爲了不讓霍家難做,不讓宋阮芝走極端,她很快放棄霍梵音。
現在,爲了姐姐,她再次放棄。
如此反覆,即便她一直站在別人立場考慮,她依舊是傷人心的那個。
這樣好的霍梵音,這樣讓她傾慕的霍梵音。
她能存留的只有臆想。
霍梵音虛搭着扶手,“在你心裡,到底什麼最重要?你是不是從未想過和我走到最後?”
週週一嗓子話被堵緊,喉口澀的一句話吐不出來。
霍梵音掀着兩片薄脣,“我早該想到,四年前就該想到,你是一個不負責任的女人。
他語氣挾着嘲弄,週週身心疲憊,“希望你以後別遇上我這樣的女人。”
遇上我這樣深愛你,又毫無辦法的女人。
無論宋阮芝,還是周曼如,她的地位,她的閱歷,讓她毫無還擊之力。
霍梵音啞着聲線,“遇上?週週,一把匕首扎進一個心臟,你怎麼能渴望拔走的時候,心臟不破裂?”
週週腳尖往下伸了些,差點忍不住去抱他,去抱把話勾勒的如此心傷的他。
僅隔一秒,她卻步了,面無波瀾退回原地。
“對不起。”
“希望有一天,我能做到不打擾你……”
但是,永遠沒有這樣一天。
他陷進去了,他的掠奪天性在現實面前崩的一塌糊塗。
他從黑暗中來,只敢在黑暗中窺探。
聽着一步步往下的腳步聲,週週難以呼吸,她狠狠扣緊扶手,雙眸直視前方。
淚,不知什麼時候溢出。
晶瑩的珠子從雙眸滑至嘴角,從嘴角滾向地面。
待腳步聲消失殆盡,週週依舊站着。
麻木的站着,安靜的站着。
巋然不動。
像一尊雕塑。
不知站了多久,她才轉身上去。
然而,才邁開一小步,身體一個踉蹌,她重重跌倒在地,雙手於樓梯邊緣擦過,掀起一片片白刺皮,夾着血絲,夾着灰塵。
她怔怔凝住掌心,凝着它如遇見風浪的孤舟般顫抖。
淚水滴在掌心,一陣陣刺痛。
她猛地捂臉,“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霍梵音,原諒我……原諒我……對不起……”
空曠的樓道,哭泣不斷延續,在狹窄空間一遍遍迴盪,絞的樓下立着的男人心口無比疼痛,他再也受不住,躥出身,奔逸絕塵般往樓上。
尚處在混亂中的週週無暇顧及,等注意到,霍梵音已站到她身後。
他從後一把抱起她,毫不猶豫把她掰正,俯衝下去,狠狠吞裹着她的脣,一遍遍吻,一遍遍碾壓。
他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他太瘋了,只想佔有這個女人。
他的手越來越放肆,越來越急躁。
他不顧一切把週週抵在牆邊,壓住她顫抖的身軀。
他不停索取。
從她的脣,至脖頸。
他逡巡着,遊移着,狠狠埋入着。
他摟着她纖細的腰肢,長驅直入地撼動她整個感官世界。
週週闔着眸,顫着淚,任憑他索取。
兩人汗水交織,詮釋着最原始的衝動。
他們的痛因這股放縱被擊打的越來越遠。
耳邊傳來豔浪的聲響,週週軟着身軀,貼着牆,一遍遍流淚。
她多想什麼也聽不見,什麼也看不見。
就這樣被霍梵音抱着,多好!
她笑了,帶着淚的笑。
刺的霍梵音倏而失神。
他忽然明白,忽然察覺,他的週週,根本未變,她眼神中透着絕望,她在痛,她在無奈。
漫長的癡纏,霍梵音放慢速度,眉峰輕聳,微有沉凝,“抱歉。”
週週搖搖頭,撫着他下顎線條,“梵音,放手吧。”
霍梵音湊近她,靠着她脣畔,小聲道,“你愛我嗎?週週……你是愛我的,對不對?告訴我,你到底怎麼了?”
週週哽咽着,“很多事,我們身不由己,我錯了,我一開始就不應該找你,把你原本規劃好的生活弄的一團糟,你本該和宋阮芝在一起,你本應該前程似錦,你本該……”
後面的話,湮沒在她的無聲中。
霍梵音扶着她肩膀,狠命晃着,“你在騙誰?騙我,還是騙自己?既然這麼灑脫,爲什麼哭的這麼厲害?”
週週收回視線,抹乾淚,“再見,霍梵音。”
她沒顧霍梵音阻攔,頭也不回往樓上跑。
她的背影印在霍梵音視線裡,叫他爲之一震。
以至於他從未想過,這可能是他和週週的最後一面。
又一個不眠之夜,天空被魚白覆蓋,週週從賙濟病房出來,手機突然傳來宋阮芝電話。
她打開,有些疑慮,“軟芝小姐?”
半晌,悄無聲息。
週週耐着性子,“軟芝小姐?”
“你爲什麼要這樣?你明明決定離開霍梵音,爲什麼?爲什麼?”
她十分衝動,說出的話連珠炮語。
凝着眉頭,週週輕聲道,“你怎麼了?”
“你昨晚和霍梵音做了什麼,你心裡清楚,那傢俬人醫院,宋家有股份,他去那,我會不知道?”
她情緒頗爲激動,週週心憂,頭腦亦十分混亂,“軟芝,你別激動。”
“激動?你還要我怎樣?梵音準備和我求婚,然後跟你走了,你不要他,我再去纏他,告訴我,你到底想幹什麼?你到底要什麼?是不是把我逼上絕路,你才善罷甘休?”
這些話,她全數咆哮,一遍遍重複‘你要怎麼樣’?
像一根根針尖,刺的週週抱着頭,“對不起。”
她有些累,事情一件件接踵而來,打擊的她無暇顧及。
宋阮芝冷冷道,“對不起?你有什麼錯?你只是恬不知恥,你只是沒有認真對待愛情,你不懂愛情,你不配擁有愛情,你不會得到霍梵音的,你不會……不會……”
電話那邊聲音越來越小,直到變成羸弱呻吟。
週週察覺不對勁,“軟芝,軟芝?”
她立馬掛斷電話,轉而打給霍梵音,讓他去找宋阮芝。
等一切處理完畢,她捏着手機,瑟瑟發抖。
她知道,假若宋阮芝出事,宋家肯定會算在她頭上,她會成爲‘指責’的對象。
等待良久,她的電話再次響起,打來的不是霍梵音,而是宋阮芝母親丁美妍。
她的情緒幾近失控,哭音,顫音,隱約可現。
“週週,你聽好了,我女兒要是出事……我不會放過你。”
週週蠕動脣瓣,“她怎麼了?”
“怎麼了?她割腕了……”
週週頭腦一片空白,“割腕?”
“你不知道她因霍梵音抑鬱嗎?她一直在吃藥,我們都不敢刺激她,你既然不要霍梵音,爲什麼不能放過他?”
忖片刻,週週默默地,小聲地,緩慢地,“我不是已經把霍梵音還回去了?我早知道她敏感,沒想到她會爲霍梵音做到這個地步,她在哪?我想去看看她。”
丁美妍譏嘲着,“我希望你離我女兒遠一點。”
耳邊盤旋着救護車的聲音,週週麻木不仁,“哪個醫院?”
丁美妍未再回應,強勢中斷通話。
凝着漆黑的手機頁面,週週機械般打電話給方敵川,“敵川,能幫我查一下宋阮芝被送去哪個醫院嘛?她割腕了。”
聽着她波瀾不驚的話,方敵川意識到一絲不對勁,“週週,你沒事吧?”
“我能有什麼事,查吧,我等你!”
“好,你等我一會。”
等一切塵埃落定,週週慢慢走向一邊的長椅,透過敞開的門看一眼周濟,又轉回眸。
幾秒後,走進去,“爸爸,我去看一個朋友,早餐讓護士送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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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雖揚脣,額際邊皆是虛汗。
賙濟有些顧忌,“週週,你怎麼了,臉色這樣蒼白?”
“有些累。”
一句‘有些累’輕易觸動賙濟神經。
這段時間,他和方慧鬧騰厲害,週週十分爲難,周曼如陷害週週,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爲這個家,他讓週週一再難堪。
現在,看着這張年輕面孔摻着慘白。
他心裡徒生一股恐懼,“週週?”
週週往門外走,“我開車過去,很快就回來,別擔心。”
賙濟眼眶有些潮溼,在週週即將消失之際,猝然叫出聲,“週週。”
週週停滯腳步,回眸,“別擔心,我很快就會回來,很快,很快。”
然而,她再也沒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