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週的眸,隨着。
修長的手指,乾淨,骨節分明。
緊窄的胯骨,有勁,輪廓完美。
寬厚的肩膀,端正,姿態挺拔。
霍梵音!
雙眸交纏,那是火花,是毒。
是兩顆心的羈絆。
經久不見的想念,沸騰着,叫囂着。
空氣,也變的灼熱。
週週烏漆漆雙眸一眨不眨,似要抓住他每一分表情,不放過他每一絲變化。
霍梵音靠着門,任她打量,眸光充滿研判。
不知過了多久,他邁開步伐,走向週週。
“傷口怎麼樣?”
週週仰着臉,瞳仁略氤氳,“沒事。”
黑眸幽深看她兩秒,霍梵音脣角微翹,“痛不痛?”
“不痛。”
霍梵音點頭,聲音很輕,“你怎麼不反抗?”
週週笑笑,“不用擔心。”
“那就好。”
說罷,霍梵音似做完一件事,轉身往外。
才走幾步,驟然轉身,幾下邁至週週牀邊,固住她肩膀,探頭去查看她後腦傷口。
一番仔細之後,眸中含着波濤,“呵,我來看你,話也不知該怎麼說。”
倏地,他摟緊週週腰肢,出其不意啄了啄她的脣。
幾秒後,啄變成吮,他狠狠吞嚥她兩瓣柔軟,逼迫週週不斷掙扎。
一吻完畢,週週腦中繃着的弦倏而斷裂。
霍梵音籲一口氣,沉肅懊悔,“抱歉,沒剋制住。”
週週目光略呆滯,喃喃着,“吃晚餐了嗎?”
聞言,霍梵音輕笑,語音頗爲性感,“沒有,下班直接過來的。”
週週垂眸盯着被子,“去吃點東西,然後,回北京吧。”
她的話毫無情感,霍梵音自喉間‘嗯’一聲,攜着暗啞和低沉。
“你想一直把我拒於千里之外?朋友也做不了?”
週週闔着眼皮,呈現一副疲態。
神經一凜,霍梵音緩了口氣,“那我先離開。”
他再次往外。
週週捏緊手指,猛一掀被子,“我陪你去吃。”
她批了件衣服,兩人並排着下樓。
就近找了個地方。
週週坐他對面。
“你怎麼知道我受傷?”
半晌,霍梵音抿脣不語,只瞧她。
週週被他瞧得心裡打鼓,“吃東西吧。”
霍梵音兀地開口,“因爲太掛念你,所以叫人盯着你,知道你受傷,恨不得立馬到你身邊,看到你,擔心卻更盛。”
而後,他肆無忌憚自嘲,“我這一顆心,快不屬於自己了。”
默了一默,週週正欲開口,霍梵音手機響了,他停下筷子,掏手機。
裡面傳來斷斷續續的嗡嗡音,“我能……能拜託,拜託你一件……一件事嗎?”
霍梵音一下聽出這是驍寵炎。
同時,也聽出,事態或許有些嚴重。
他神情嚴肅,“你在哪?”
驍寵炎薄涼道,“我也……也不知道……我在哪……週週是個好女孩,是我遙不可及的星辰……假如,有,有來世,我一定會好好對她……現在……麻煩你……你照顧她了……”
霍梵音聲音提了些,有些急,“你周邊有什麼有特點的建築物?”
“……我不想和她說再見……照顧……顧好她……”
電話突地中斷。
霍梵音幾步往外,趕緊對驍寵炎進行定位。
此時,驍寵炎倒栽於車內,額頭上,全是血,後腦,全是血。
血順流而下,浸染了他的雙眸,浸染了他的脣。
他看着車窗外,那裡,一雙皮鞋矗立。
驍寵炎張了張脣,“救我……救……”
因使不上力,他只能以口型演繹,然,矗立的那人紋絲未動,一直觀望。
他看着他絕望。
看着他從睜眸到閉眸。
看着他極力拍打車窗的手,慢慢垂落。
看着他卡在座椅上的身體,虛折兩半。
矗立良久,驍寵炎再也無法動彈,那人輕描淡寫,“望你安好。”
然後,頭也不回離開。
那邊,週週緘默等待霍梵音處理,“怎麼了?”
話音落地,她木木凝着前方,“誰出事了?”
“驍寵炎!”
“出……出什麼事了?”
她在忍,忍的雙眸通紅,“怎麼了?”
霍梵音支着她,“尚不清楚,電話打不通。”
週週哽着音,“嚴重嗎?”
霍梵音把她抱緊,緊的幾乎用盡所有力氣撐着。
“別怕,有我在。”
直到手機再次響起,他再次接通,“找到了?好……康同醫院?好,我在門前等着。”
康同醫院正是週週現在所在醫院,霍梵音趕緊帶她往大門方向。
不稍一會,一輛救護車駛進來,一個護士和着一個醫護人員先下來,接過手術車,往下擡。
當看見手術車上躺着血肉模糊的驍寵炎,週週不敢置信的瞪大眼。
“寵炎?”
她捂着脣,“那是驍寵炎?”
接着兩三個警察過來,爲首的向霍梵音交代,“霍軍長,驍先生在懷春路出的車禍,酒駕,撞上大貨車,那一段正在修路,高壓電力系統壞了,整片區域都停電了。”
“酒駕?”
週週雙手抖的不像話,“帶我……帶我上去看看……”
她接受不了,太突然了。
霍梵音扶着她,把她帶至手術室前,陪她站着。
週週雙眸環着手術燈,然,僅僅十分鐘,手術燈便滅了。
一名醫生從裡出來,“不好意思,病人已經死亡,右肺坍塌,心臟破裂。”
週週淡淡垂睫,“右肺坍塌?心臟破裂?”
一秒後,喪失心智般抓住醫生,“他還那麼年輕,怎麼會右肺坍塌?怎麼會心臟破裂?醫生,他白天還和我說話,還在和我說話……你進去,再進去救救他啊……行不行?”
她一邊說,一邊哭,急的不知所措。
醫生冷靜到無動於衷。
“抱歉,我們盡力了。”
“不可能,他不可能酒駕致死……不可能……他說過永遠在我身後,不可能……”
心口那一片絞的像繩索,週週痛的無法呼吸,“不可能……他不可能那麼早走……”
她吸着氣,渾身力氣一瞬被抽乾。
全身都在瑟縮。
霍梵音趕緊裹着她,“週週。”
週週靠着他,“霍梵音,我走不動了,你帶我進去看看,好嘛?”
霍梵音側眸,她淚水掛在睫稍,一滴,一滴,往下,滴成,一小灘,一小灘。
“我不相信他死了,真的,我不相信。”
她脖頸青筋暴露,“我不相信。”
霍梵音沉了口氣,“我帶你進去。”
他把她整個人抱着,往手術室帶。
當看到躺在冰冷手術牀上的驍寵炎,週週剋制不住的撲在牀邊,“寵炎……寵炎……”
手指撫着他臉頰,“爲什麼?”
她極力嘶吼,“醒醒,寵炎……醒醒啊……我們是朋友,最好的朋友,你,和我,和佳圻,你記不記得?我們一起發過誓的,我們是最好的朋友,記不記得啊?”
她淚如雨下,雙手不斷摸索,摸到心臟,沾了驍寵炎的血,“記不記得啊?寵炎。”
她失控的太厲害,不斷嗚咽,“你還那麼年輕,我一直相信你會變好的,會變好的……”她牙齒髮抖,雙手拽緊驍寵炎衣襟,“寵炎啊,醒醒……”
望着這樣年輕的生命。
望着曾經口口聲聲說站在她背後的好友。
崩潰了。
崩潰的措手不及,崩潰的手足無措。
不知過了多久,霍梵音把她拉住,“週週,他已經死了。”
週週愣了愣,“他沒有死,他只是去了很遠的地方,我再也看不見他了。”
驍合很快過來。
見到驍寵炎屍體,搓了一把眼,雙眸泛紅。
週週轉眸瞥他,“大哥,他們說寵炎沒救了……寵炎,怎麼會死?怎麼會?是不是?他明明才和我說過話。”
驍合深吸一口氣,“週週,寵炎走了。”
“他不會走的,不會的……這羣人都是騙子……都是騙子……”
近十年的朋友,一下子就沒了。
好像,心裡有個東西,被連根拔起。
連帶着五臟六腑都被揪緊。
週週神思晃悠,眼神不知如何安放。
霍梵音握緊她的手,“我先帶你出去。”
週週牟足勁搖頭,眼前有些恍惚,左腦一根筋抽的厲害。
“寵炎……寵炎……”
她把臉埋在驍寵炎衣服裡,“寵炎……寵炎……”
驍合低着身軀,“週週,他走了,你別這樣。”
週週埋着的頭重重搖着,“…不……”
一個字,被她一直唸叨,一直重複,輕着說,重着說,悲着說,痛着說。
一直耗到深夜,週週仍就沒離開。
霍梵音不得不再次把她拉開,“我帶你出去,他需要處理。”
“處理?處理什麼?”
霍梵音把她抱住,“你後腦勺傷口又裂了。”
週週一個勁往後退,“我要看着寵炎。”
驍合十分冷靜的擋着她,“等警察調查清楚,我會把他火化。”
“大哥,你不要火化……你不要把他火化……”
週週抓住驍合衣服,聲淚俱下,“不要,把他火化,求你了,大哥……”
“週週,人死了,就該處理後事,我是他大哥。”
一時,週週不知該說什麼,一個勁央求,“不要……”
以後,再也看不見驍寵炎,那種難以想象的痛苦,折磨的她慌了神。
折磨的她受不了。
驍合看了眼霍梵音,“麻煩霍軍長把她帶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