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敵川事不關己,“我不感興趣。”
“希望方先生無悔。”
兩人一來一往,‘寒暄’結束。
方敵川面色沉凝,手一斜,手機隨隨便便扔地上,雙手抱着後腦。
口中唸叨,“霍梵音,我就不信你永遠這樣高高在上,與光明爲伍。”
下顎一側,他雙眸掠過嗜血般狠毒。
有朝一日,他定會讓這天之驕子知道求而不得的滋味。
此後,一個星期,方敵川如影隨形。
每天,逗週週,誘週週。
像暖風,吹在週週身邊。
他常說,“女人這一生肯定會愛上很多男人,但選擇的人,只有一個。”
週週迴應,“或許吧。”
方敵川陰沉沉,轉臉間,又換上誠摯,“我爭取做你的唯一。”
一個月後,四月底。
方敵川因事離開蘭州,週週送他。
機場外,方敵川沉了口氣,“我一向不喜把時間浪費在未知上,這一次,我會浪費到底,我在北京等你。”
週週淡聲,“如果我倆做朋友,會很開心。”
方敵川瞳仁微斂,睇她,“在我方敵川心裡,你不會是我的女性朋友,只會是妻子。”
週週失笑,“一路順風!”
方敵川置於口袋的手指蜷起,垂着眼簾,遮擋眸底暗色。
“沒有什麼要對我說的?給我個機會,哪怕一點苗頭?”
週週低眸。
方敵川忽而執住她下巴,迫使她擡頭。
週週及時收斂神色,換回一慣妖冶。
即便如此,方敵川依舊一針見血,“你是擔心抗拒不了我,還是擔心忘不掉霍梵音?”
隔兩秒,週週綻一抹淺笑,“都不擔心!”
方敵川笑了。
那是一股明媚的笑,清澈的像山澗泉水。
怎麼,也擋不住,往下淌。
而後,他語氣不明,“你會忘了霍梵音的。”
“方敵川,進去吧。”
方敵川邁開步伐,走一步,回眸,又走回原點,抱緊週週。
“愛一個不愛自己的女人,能把一個男人的心傷透。”
週週默然。
方敵川移開身體,“永遠不要和我說再見。”
一步,一步往後,埋身於人羣中。
得不到,總是很殘忍。
從機場走向停車場,車子邊站着個熟悉的身影,週週有些詫異。
“寵炎?”
視線不經意掃到他冷淡雙眸,週週心尖不自覺顫了顫,“你在機場做什麼?”
驍寵炎眸光薄涼,有點凝固,“送客戶,剛好看見你送方敵川,能不能捎我一段?”
週週點頭。
打從驍權死後,兩人交流極少,期間,週週打過數次電話,驍寵炎從未接過。
兩人進入車內,週週發動車子。
驍寵炎將視線從車窗外收回,瞥一眼後視鏡,“以前總是我載你,這是你第一次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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頓了頓,他目光灼然,“要是中間沒發生那麼多變故,或許,我倆會像當初一樣。”
稍稍,他自顧答道,“或許不是。”
這諷刺夾雜鄙夷的語氣,週週有些受不住,才駛出不遠的車停至一邊。
她側臉繃得很緊,蒙着寡淡,勾勒冷意。
驍寵炎不由眯眸,眸底暗沉。
週週緩了緩呼吸,“人這一生,交一個真心實意的朋友,不容易。”
“是嗎?”
週週有些壓抑,“我本身患有狂躁症,跟着你父親,很累,那時,我立了份遺囑,你知道內容是什麼嗎?”
驍寵炎眼裡流露一絲疼惜,轉瞬即逝。
“都過去了,你離開我父親,活得很好……我以爲你愛霍梵音,結果,你和方敵川不清不楚。”
“不清不楚?”週週委屈至極,眼睛一酸,淚涌了出來。
“我不愛方敵川,和霍梵音也掰了,我沒有和誰不清不楚,寵炎,要說最可惜的是什麼,就是和你這段友情。”
驍寵炎神情依舊淡定,“友情?這世上很多友情,後來,都斷了,我曾說一直在你身後,現在,也灰飛煙滅了。”
週週捂着眼,“正因爲真心相待的朋友很少,我才格外珍惜,我不想失去你這個朋友,我想努力,可一點作用都不起,你懂不懂?懂不懂我的痛苦?”
一轉眸,週週鬆手,滿臉淚淌。
“世界上最痛苦的不是別的,是你心心珍惜的東西失去了。”
驍寵炎捏着手指,“你不用再珍惜我,有一天,你會恨我……就像我恨你,是你讓我家庭破裂,讓我曾經的幸福化爲泡影……”
他把所有矛頭指向週週。
砸的她淚眼朦朧。
“恨吧,要是恨能讓你不墮落,恨吧……驍寵炎……恨到死都沒關係。”
她聲音抖成一條波浪線。
她淚水滑成一條小溪流。
聽着,聽着,驍寵炎終究受不了。
他倏地扶住週週肩膀,手指掐進去,“爲什麼?”
一聲低吼,青筋暴露,“爲什麼?爲什麼要串通霍梵音把我父親送進監獄?爲什麼?我本該幸福很久的……爲什麼,爲什麼你要愛霍梵音?爲什麼還要和方敵川曖昧?爲什麼?”
他使勁搖晃週週肩膀,雙眸突成兩顆圓球,“爲什麼?”
他的聲音,仿若閃電,炸裂在週週耳際。
週週虛弱迴應,“寵炎,做錯事就得接受懲罰,我從沒有和霍梵音串通,你父親犯罪的證據,他早就掌握了……你父親早遲都會進監獄的。”
驍寵炎忍無可忍,晃悠力道加大,週週撞上玻璃窗,腦後一陣陣疼。
“寵炎,你冷靜點。”
驍寵炎挑着眉尾,“冷靜?爲什麼愛霍梵音?爲什麼愛方敵川?爲什麼不給我機會?”
週週扯着他手,一連三聲,“寵炎,寵炎,寵炎……”
經久的壓抑得不到發泄。
曾經的繁華,曾經的富有,消失殆盡。
曾經追逐的女人,徘徊在別的男人身邊。
多刺目!多難受!
驍寵炎心裡的不平衡越來越斜,最後,徹底坍塌。
他瘋狂發泄,週週的身體和頭一次次擊向車窗,“寵炎,你先放開我。”
驍寵炎仿若看不見,聽不見。
他怒紅雙眼,終是,一個大力,週週頭部‘哐啷’一聲,再次砸向車窗。
她疼的蹙眉,細細呻吟。
驍寵炎凝着她,脣邊噙一絲笑。
“別恨我,週週。”
未及週週接口,盯着車窗血跡,他兀自轉了話鋒,“我再也回不到當初的驍寵炎了……抱歉,我送你去醫院……”
心裡的痛意排山倒海,顯而易見,驍寵炎把大部分錯怪在週週身上。
手指往腦後摸了摸,黏糊糊,再瞅向車窗,一灘血。
霎時,週週怔了一下,然後,再也受不住,雙齒打顫。
“知不知道我在遺囑裡寫了什麼?我寫,假如有一天,我死了,財產的三分之一以捐贈形式給驍寵炎,我從未想過你會變成這樣……”
驍寵炎渾身都在顫,意識恍惚。
週週哽咽着,“我不想放棄你,寵炎,我一直覺得你是善良的,不要自暴自棄,好嘛?”
“別說了,週週。”
驍寵炎抱着頭,從混沌中回神,腦海全是她那句‘我從未放棄你’。
擡眸間,他發瘋般扯着週週後腦,那裡,一窩血,溼透髮絲,正往下流。
他頗爲狼狽,“我立馬送你去醫院。”
週週掂了掂嗓子,“你彆着急!”
她和驍寵炎換了位置,驍寵炎把車開的飛快。
到達康同醫院,驍寵炎拉她出來,進入大廳,大喊‘護士’‘護士’。
從週週角度看過去,他尾發至脖頸全是冷汗,握着她的手亦緊到發抖。
護士很快過來,帶週週處理傷口。
驍寵炎坐在門外長椅上,雙手交叉,低着頭。
不稍一會,其中一個護士出來,“你是病人什麼人?”
驍寵炎慌里慌張,“是……朋……朋友……”
“怎麼搞的?撞成這樣?都有些輕微腦震盪了。”
驍寵炎不作聲。
護士哂笑,“先拿着單子去交一下錢,順便辦理一下住院手續。”
驍寵炎臉頰發燙,“不好意思,我沒帶太多錢,也沒帶卡過來。”
護士凝注他,別具深意,“才幾百塊。”
驍寵炎擰眉,十分不自然,單子一角也被捏皺。
與此同時,裡頭又出來另一個護士,蹙眉瞪了一眼與驍寵炎說話的護士。
“林曉,周小姐父親是我們醫院的股東,收什麼錢?”
護士有些尷尬,“我哪知道?”
新出來的護士轉對驍寵炎,“抱歉,驍公子,給您添麻煩了。”
驍寵炎淡淡道,“沒關係。”
而後,兩個護士慢慢走遠。
與驍寵炎談話的問,“趙姐,這男的是誰啊?”
“前首富驍權的兒子。”
“奧,那個貪污被關猝死的男人啊?”
“你是不是沒腦子啊,說那麼大聲幹什麼?”
而後,新出來的護士轉眸望向驍寵炎,又轉回去。
滯了幾秒,驍寵炎進去,“醫生說要觀察一下,我打電話讓榮嫂幫你準備東西。”
“寵炎,這是大題小做,以防萬一罷了,你別有負擔。”
驍寵炎不語,徑直出去。
很快,榮嫂帶着些日常用品過來。
問東問西,叮囑一大堆,週週心亂,便讓她先行回去。
她一直靠着牀,直到深夜。
昏昏沉沉間,正欲入睡,門倏地被一隻強有力的手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