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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八:聚有時散且隨緣

四十八:聚有時散且隨緣

“週週在車裡。”

霍梵音並未瞞着,“我不希望您打擾她。”

聶舒滯了步伐,眼眸瞪大,“霍梵音?”

不敢相信,也不想。

瞅霍梵音幾秒,她小跑過去,打開車門,空無一人。

再回眸,霍梵音眼神冷冽,夾着失望,薄情。

幾人進屋。

舅舅開了瓶香檳,倒給聶舒,“姐姐,您大晚上來看梵音,不要這麼嚴肅嘛。”

聶舒接過香檳,一飲而盡。

霍梵音扶着杯底,眸色幽邃,“有什麼話,您直接說!”

聶舒自顧倒第二杯,“梵音,你不要把週週叫出來?我們聊聊?”

霍梵音斜倚椅背,“第二遍,我不希望您打擾她。”

聶舒‘呵’一聲,冷嘲,“我是你母親,她是你什麼?”

霍梵音雲淡風輕,默唸,“她是我什麼?”

是什麼?

他也不知道。

舅舅撞他胳膊,“梵音,你今晚怎麼了?”

霍梵音粗魯起身,走至落地窗邊,抽一根菸,點燃,“要是沒別的事,我先上去。”

他將菸捲塞進薄脣,倏而轉身。

宋阮芝略一忖,兀地過去抱住他,“對不起,我那天話說太重,不該爲方海棠和你爭執,更不該隨意掛電話。”

霍梵音略勾脣,“軟芝,你做的並沒錯。”

宋阮芝搖頭,擡高雙眸,“梵音,我愛你。我知道我小氣,知道我很煩,可那都是因爲我沒有自信,我在乎你。”

霎時,她的淚奪眶而出,哭的像個孩子。

“對不起,能原諒我嗎?來這裡是我央求阿姨的,你要是怪,就怪我。”

霍梵音木着視線,垂立的手放她背上,慢慢摩挲。

宋阮芝順勢勾他脖頸,頭狠狠埋着,“梵音,我受不了這種狀態了,我心裡很害怕,所以連夜跑來了。”

霍梵音卸掉口中菸捲,喃喃低語,“軟芝。”

宋阮芝呼吸變促,吻他頸動脈,“不要生我氣,也不要生阿姨氣。”

她耳朵貼着他心臟。

聽着它一下下,平穩,有力,跳動。

恍恍惚惚,多年來,這是她第一次如此靠近他,用盡所有勇氣,終於,抱住了他。

她正暗忖,樓道處傳來手機砸落的聲音。

餘光一瞥,宋軟芝猛地貼上霍梵音薄脣,輾轉吻他。

她豁出去一般,吻的纏綿,吻的侵略,吻的淚流滿面。

經久,宋阮芝褪開,“你懂我的心意了嗎?霍梵音。”

霍梵音欲回,樓道處腳步聲擾亂他心緒,轉眸,週週立在那。

臉上,痛着,淚着,忍着。

叫人,心疼的忍。

叫人,酸澀的忍。

她捏緊手機,“霍梵音,能送我回驍家嘛?”

這一句,顯然突兀了氣氛。

壞了一出‘浪漫告白’。

聶舒插嘴,“可以讓釗厭送你回驍家。”

週週木訥點頭,“好,謝謝。”

她步履羸弱,一步,一步,似幽魂,似鬼魅。

尚未走至舅舅身邊,霍梵音已避開宋阮芝,先行握她手腕,“你怎麼了?”

週週啞着嗓音,“竹籃打水一場空,我失敗了,失敗了……呵呵……”

猝不及防,週週倏地跪地。

就在,霍梵音腳跟前。

就在,他眼皮底下。

她拽着霍梵音褲子,“你能幫幫我嘛?我很累,真的很累。驍權剛剛打電話,說我姐姐減刑通知被駁回,你不是查驍權嗎?你知道原因,是不是?”

他自然知道。

這事,是他安排攔下的。

這時,卻不敢說。

爲什麼?

私心唄,不想她恨他。

一分一秒都不想。

事情未解決,他寧願這麼耗着。

於是,彎腰撈她起來。

週週拽的很緊,“能不能幫幫我?我走投無路了,霍梵音,我離你遠遠的,行不行?求你了!”

四人中,舅舅和霍梵音明真相。

聶舒,宋阮芝不明。

宋阮芝慪紅了眼。

尤其,看到霍梵音如此關心週週,心如刀絞。

聶舒亦然,她怒火涌上眉稍,幸得舅舅拉着。

然,怒火最盛,當屬霍梵音。

她一句‘我離離你遠遠的’惹到他了,原來,‘離他遠遠的’是交換條件。

呵!

三兩番拉她,她不起來,霍梵音憋着怒,“就這麼求?我要不答應,你跪一輩子?要是能跪一輩子,就他媽好好跪着。”

這是他第一次怒濤外露,純粹而嚴苛。

也是他第一次公然說髒話,犀利而乾脆。

聶舒傻眼了。

“霍梵音!”

霍梵音斂着神色,摳掉週週手腕,把她抱起來,“想讓我幹什麼?好好說。”

注意,他語氣是‘哄着’的。

沒人享受過這‘待遇’。

宋阮芝聽的淚眼朦朧。

週週單手扒着霍梵音衣襟,咬着牙,遽然甩開他,眼裡都是躁意。

霍梵音喘了口氣,想碰她,週週手臂一揮,旁邊裝飾的水晶被一掃而下,碎片全落她腳邊。

這一舉措,驚呆了一屋子除霍梵音以外的人。

霍梵音捻了捻手,這場景,似曾相似。

那時,他去驍家問‘遺囑’的事,也被如此對待。

驍合說,她有‘狂躁症’。

凝着她傷痕累累的臉,霍梵音澱着氣息,“小心腳下。”

目光移至她腳下,心,提到嗓子眼。

怕啊,怕她一動,傷了腳。

這時,舅舅從後風馳電掣般抱住週週,把她抱離‘危險區’。

霍梵音順手接過來。

週週在他懷裡,並不安分,仰着頭,“姐姐……姐姐……”

手一個勁揪霍梵音脖頸那塊肉。

霍梵音一聲不吭,順着樓梯把她抱回房,“舅舅,放弗雷的曲子來。”

舅舅火急火燎,手機上搜弗雷曲子,船歌,op37,點開。

音樂緩緩流淌,一室寂靜。

無人吭聲。

週週歪在牀上,雙目空洞,抿着脣,毫無生機。

約莫一個小時,她漸趨平靜,“能把我送回驍家嘛?”

霍梵音給她加了個枕頭,“明天再說。”

週週抿脣笑,閉着眸,“舅舅,能送我回驍家嗎?”

舅舅,不敢回。

捺捺心緒,一時沉默。

週週晏晏言笑,不再吭聲。

守至凌晨兩點,霍梵音出去。

站欄杆邊往下瞧,宋阮芝,聶舒,舅舅,皆坐在客廳。

霍梵音下至一樓,“都不睡覺?”

聶舒擰眉,“週週怎麼了?像瘋了一樣。”

霍梵音冷笑一聲,“瘋了?她太累了,心繃的太緊,受不了。”

察覺他說話帶刺,聶舒打量他兩眼,不鹹不淡,“我明天離開,軟芝在這陪你,行嗎?”

宋阮芝壓低失落,“阿姨,週週的事肯定另有隱情,她一直叫姐姐,一直求梵音,怕是也不好受。”

看看,多體貼的話,多柔軟的姿態。

把‘賢良淑德’詮釋至極致。

一舉一動,大氣婉約。

這樣的女人,誰不欣賞?

聶舒連連點頭,“有你在梵音身邊,阿姨放心。等梵音把事情處理好,阿姨指望着你倆回去辦婚禮呢!你今天啊,真是勇敢。”

霍梵音掀掀眼皮,“要是沒事,你們早點先休息,我再去看着她。”

哎,小佛爺!

您不是纔下來嘛?怎麼又想上去?

您這一顆心,到底拴着上面的,還是念着下面的?

誰能搞得清呢?

霍梵音一走,宋軟芝立馬愁雲滿面。

“阿姨,梵音爲什麼這樣冷淡?”

聶舒笑道,“你知不知道,梵音定了個目標,二十八歲和你成婚,估計週週的事把他弄煩了,梵音認識她那樣久,肯定不會棄之不顧。”又轉眸看着舅舅,“釗厭,你和梵音關係好,解釋,解釋?”

舅舅微揚下巴。

不知如何解釋!

今天,他看的很明白,霍梵音內心正在傾斜,傾向週週。

宋阮芝與週週相比,唯一優勢便是時間。

可,過去不代表什麼。

愛情,和時間無關,有關的是心。

舅舅看着宋阮芝。

多美,多年輕,光從外表看,足以睥睨一切。

可惜!這樣的美或許是個悲劇。

他面無波瀾道,“軟芝啊,這世上的情啊,愛啊,變動很大,舅舅想說,假若有一天,真發生什麼,你要看開些。”

彼時,舅舅這樣提點。

他日,一語中的,宋阮芝卻真想不開。

且,她的想不開造成一場無法挽回的悲劇。

傷的霍梵音痛徹心扉。

現時,聶舒十分不快,“聶釗厭,你說什麼呢?不要嚇芝芝!”

舅舅搖頭嘆息,“很晚了,我先睡了。”

這世間的情啊,愛啊,要是能點,能勸。

就不會那麼多癡男怨女了。

霍梵音又守了一個小時,週週仍舊未睡,睜着眸,麻木,且倔強。

良久,她開口,“祝福你,軟芝小姐開口了,你以後再也不用刺激她了。”

宋阮芝吻霍梵音那幕,像種子在她腦海發芽,怎麼也拔不掉。

愛情,就是這樣吧!

她是一個過客,是配角,一直在陪主角演戲。

這場戲,她演的夠久,夠投入。

是時候,該收場了。

霍梵音點點頭,“謝謝。”

週週偏頭,眸底閃出冷意,“你一直戴着面具活在我的世界上,我祝福你,霍梵音,好聚好散吧。”

散了,我便不會看到你幸福。

悲傷會少。

思念,也會少。

霍梵音手掌搭着牀沿,冷漠道,“好聚不好散。”

週週一時怔然,“爲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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