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量了一下馬菁,猶豫了一下,我不知道該不該跟馬菁提到那個人,因爲馬菁和趙弋的關係,可最後還是忍不住開口說,“我感覺事情有蹊蹺,可能跟那個航哥有關,所以我想讓你幫我一個忙……”
“小敏,我知道你要我幫你什麼忙。”馬菁很快地打斷了我的話,頓了頓,她繼續說,“小敏,我想跟你說一件事,或許你不相信,但是我想告訴你,在乾媽出事之後,我聯繫過趙弋。我問她乾媽的事是不是航哥在背後搞鬼?”
“然後呢?”我追問。
馬菁很認真地說,“不是,趙弋非常肯定的跟我說不是航哥,甚至趙弋還跟我提起航哥跟乾媽是認識的也算是朋友,航哥是不會做出傷害乾媽的事情。而且我聽趙弋說既然你跟許子堯都離婚了,航哥就不會再針對你了。”
忽然我猛地倒吸一口涼氣,沒想到鍾姨竟然認識了那個航哥,爲什麼鍾姨從來沒有跟我提起過呢?還有我更加確定了許子堯跟我離婚是有原因的,他是不想讓那個航哥因爲他的原因一直針對我。
“小敏,不管你信不信趙弋的話,我信。”馬菁還不忘最後補充一句。
“我信。”我很肯定地說,可隨之而來的是除了航哥之外還有誰跟鍾姨能有深仇大恨呢?對方能那麼清楚地利用楊琴阿姨在賬目做作假,想必也不是一個省油的燈。
然而我和馬菁都想了一整個晚上,依舊沒有什麼頭緒。
第二天,我早早地把默默送去了幼兒園,然後去了一趟公安局看鐘姨。
卻不想當我趕到公安局的時候,對方告訴我,介於酒吧偷稅漏稅的金額並不大,只需要罰款就好,於是就把鍾姨釋放了,
聽到這個消息,我幾乎是喜出外望地打車回酒吧。
一到酒吧,只見馬菁正抱着鍾逸哭泣,而鍾姨一遍遍地跟馬菁說沒事了,估計鍾姨剛回來一會。
見我回來了,鍾姨忙鬆開馬菁,然後朝我撲來。
在我始料未及時,鍾姨幾乎是用盡了全力將我抱住,頭抵在我的肩膀上,不一會我能感覺的肩膀有溼潤的感覺,我知道鍾姨哭了。
雖然昨天晚上我不知道鍾姨經歷了什麼,可我隱隱感覺整件事不簡單,即便是釋放了,也不會那麼簡單的,要不然昨天也不會有那麼警察將酒吧團團圍住。
“小敏,如果……如果哪一天,乾媽真的出事了,請你記住,酒吧就是你的,乾媽希望你能把乾媽的心血經營好。”鍾姨哽咽地說。
我很用力地點頭,“嗯,我記住了。”
隨即鍾姨鬆開了我,然後擡手一邊抹眼裡,一邊說,“乾媽累了,想上樓休息一會。”
“乾媽,我有事要問你。”我忙阻止,嚥了咽口水,我小心翼翼地問,“乾媽,我想知道,你是不是認識航哥?就是一直許子堯的那個死對頭,航哥?”
話落,鍾姨落在我身上的視線猛地移開,思索了一秒之後,平淡地說,“嗯。”
聽到鍾姨的答案之後,我的身體整個僵住了,真的僵得很厲害,沒一會,我一下子火了,真的火了,我沒想到我一直想知道的那個航哥竟然跟鍾姨認識,鍾姨隻字未提這件事,我立刻對鍾姨怒吼,“那你爲什麼不早告訴我?乾媽,你到底有多少事瞞着我?”
鍾姨見我生氣,立馬牽起我的雙手,跟我道歉說,“小敏,不是乾媽不告訴你,而是乾媽有原因的,有些事你不知道要比知道要好,乾媽真的不想讓你捲入小航和子堯之間的爭鬥漩渦裡。而且小航已經答應乾媽了,他不會再拿你做報復籌碼。”
話音落下的一瞬間,我像是被人當頭一擊,而且還是用重重的鐵錘擊的,疼痛來的太劇烈和意外,已經麻木了,過了兩三秒之後,我很用力地甩開了鍾姨的手,心寒地一步步倒退,“小航?航哥?什麼叫做不知道要比知道好?什麼狗屁理論?乾媽,你早就認識了那個航哥,早就認識了那個大混蛋對不對?……”
“小敏,你就相信乾媽一次,乾媽真的是爲你好。小航不是壞人,這次乾媽能出來多虧了小航的幫忙。”鍾姨一臉的愧疚,腳步忍不住跟上我。
我看着因爲自責眼眶溼潤的鐘姨,忽然感覺這個女人好陌生,一點都不像那個從小對我有母親般疼愛的女人,我就感覺自己是一個傻子,什麼事都蒙在骨子裡。
說什麼不知道要比知道的好,他媽的都是放屁,把我當什麼呢?當不懂事的孩子,還是未成年,我已經二十八歲了,搞得我像是一個生活不能自理的人。
此時此刻,我跟一個脫線了的木偶一樣,恍恍惚惚地一步步後退着,因爲憤怒和心寒讓我的鼻孔一張一縮的,喘着好一會的粗氣,最後只能深深地吸一口氣,然後苦澀地說,“乾媽,你知道嗎?從小到大,你對我而言比我親媽還親,對我好的不像話,特別是當我知道我是一個被自己父母遺棄的孩子之後,我就更是把你當成我的親人,我不知道我的親生父母現在在哪裡?可在我心中,你和默默是我在這個世上最親最親的人,然而我沒想到你……你竟然什麼事撲瞞着我……”
還未等我說完,眼淚早已無聲無息地簌簌落下,視線變得模糊不堪,我並不是心痛鍾姨認識航哥,而是她早就知道航哥爲什麼不告訴我。
忽然我明白了爲什麼當初航哥打算在婚禮上揭穿許子堯就是八年前強女幹我的人,之前還會打電話給我,說什麼給我機會,估計十有八九是因爲他看在了鍾姨的面子上。
面對我的質問,鍾姨身體就像被人點穴一樣,嘴巴上下張張合合了好幾次,最後什麼也沒有說。
而我剛倒退到門口的時候,腳不知道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人踉蹌着東倒西歪,忽然一個溫暖的懷抱接住了我。
我身體下意識地伸手去扯來人的胳膊來穩住自己,才發現來人是齊唐。
齊唐穩住我的身體之後,關心地問我,“小敏,怎麼呢?”
我看了一眼齊唐,隨即欣慰地笑了,在此時此刻我感覺齊唐真的像天使一樣,真的,每一次我都遇到麻煩或者事情的時候,他總是很適時的出現。
我眼睛盯着齊唐一動不動,突然很認真地問,“齊唐,你會不會騙我?對我隱瞞什麼?”
說完之後,齊唐衝我笑了一下,伸手將我額頭前的碎髮輕輕地綰在我的耳後,然後溫柔地說,“好端端地怎麼說這些?”
話落,我哭泣地說,“齊唐,我想走,你帶我走好不好?”
“嗯。”齊唐看了看我身後的鐘姨,又看了看我,然後伸手一把將我公主抱抱起,然後很有禮貌地跟鍾姨說,他會開導我的,讓鍾姨放心。
我摟住齊唐的脖子,沒有去看身後的鐘姨,只是希望早點離開酒吧,讓我能夠喘一下氣,要不然我感覺我就是一個小丑,而且是傻瓜一樣的小丑,被人騙得團團轉還不知道。
齊唐把我抱到車上之後,什麼都沒問,直接啓動車子,帶我快速離開了酒吧。
我不知道齊唐要帶我去哪裡,只知道車子穿過了江城的大街小巷,而我坐在副駕駛位上,看着從眼前快速飄過的梧桐樹,我的腦海裡不斷浮現出我和鍾姨相處的一個個畫面,那些畫面真的不亞於親生母女相處的溫馨。
而越是這樣,我的心越是酸澀不堪,我沒想到鍾姨會認識航哥,甚至她早就知道了航哥跟許子堯有過節,爲什麼我的什麼都不知道……
“小敏,我們到了。”齊唐的聲音將我思緒來回現實。
我擡頭,只見齊唐不知道什麼時候竟然把車子開到了海邊,眼前是一望無際的浩瀚海洋。
遲疑了一下,我忙推開車門下車,快步走到海邊的一塊礁石上,張開雙臂,閉上眼睛深呼吸幾下,聽着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瞬間感覺心情好了很多。
“小敏,感覺好一些嗎?”齊唐走到我身旁笑着問。
我用地地點頭,“嗯,好多了。”
“小敏,我不知道你跟鍾姨之間有什麼誤會,但是我想告訴你一件事,鍾姨不管做什麼都是把你放在第一位的,也許你不信,但是我這個旁觀者看得很清楚。”
我緩緩地睜開眼睛,看向齊唐,開口問,“你爲什麼幫我乾媽說話,她好像並不太喜歡你。”
齊唐聳肩,嘴角一勾,認真地回,“我知道,但是她是你的乾媽,我得尊敬她。”
“那你怎麼沒有尊敬你媽?”我幾乎是脫口說出,一說完,我就後悔了,畢竟之前齊唐之前提到過,他會告訴我原委,不過得我和他結婚以後。
然而他對鍾姨的尊敬以及對他自己的親媽幾乎是兩種截然相反的態度,我忍不住去好奇。
瞬間,沉默如同窒息般瀰漫在我和他之間。
察覺齊唐有些異樣,我急忙婉轉地說,“如果不方便說,那就算了,畢竟……”
“小敏,不是我不說,而是羞恥開口。”齊唐打斷我的話,停頓了一下,他忙從口袋裡掏出一支菸,正準備點上,像是想到了什麼立馬將煙仍進了大海里。
我有點意外地問,“怎麼不抽菸呢?”
齊唐楞了一下,隨即一板一眼地解釋說,“我是妻管嚴,老婆說戒菸,我就得戒,不然回去我得虧搓衣板。”
我噗嗤一聲被齊唐逗樂了,笑着說,“今天特殊可以允許你吸菸。”
“老婆真好。”齊唐對我挑眉,嘴角的弧度很好看,隨即立刻給自己點上了一根菸,深吸了幾口,他才緩緩吞雲吐霧地說,“我爸去世早,家裡基本上沒什麼收入,要不是我姨父接濟我們家,估計我早就流落街頭了。中考結束,我跟我媽去姨父家做客,沒想到一天晚上我竟然看見我媽跟我姨父睡在了一起,以前我曾勸過我媽,說她可以改嫁,而她只是跟我說她很愛我爸,不會改嫁。可她爲什麼爬上了姨父的牀上?我想不明白,後來長大一些了,我才知道那是因爲我姨夫有權有勢。上大學那年,我拒絕了姨父的自助,選擇一個人半工半讀唸完了我大學,大學畢業,我從一個小業務員做起,一步步通過自己的努力纔到今天的成就。”
停頓了一下,齊唐自嘲笑了笑,“我以爲只要我自己開公司,能夠給我媽更好的條件時,我媽就能離開我的姨父,結果卻發現我做錯了,當我媽告訴我,如果不是我大姨從中作梗,我姨父就是我爸了,她愛我姨父。那我爸算什麼?她不是口口聲聲說愛我爸嗎?怎麼可以出爾反爾?”
感覺齊唐越說越激動,我下意識地擡手將手放在他的肩膀上,正準備開口安慰他,未料他一把將我扯進了他的懷裡,很用力地將我緊緊抱住。
“小敏,如果我媽不愛我爸,爲什麼要跟我爸生下我?我也是一個人,我也希望像其他人一樣同時擁有爸爸媽媽的愛,可是沒有,我不知道我做錯了什麼……”
聽到齊唐聲音哽咽,我知道他哭了,遲疑了一會,我擡手去環抱住他,希望能給他一些溫暖。今天的齊唐一點也不像平日那個設身處地爲別人考慮的他,這個應該就是最真實的他,我忽然能夠理解他爲什麼會對他母親態度那麼冷淡。
因爲在乎,他在乎他的母親,所以他母親的一言一行都時時牽引着他的情緒波動,就像我在乎鍾姨一樣。
面對不在乎的人,哪怕他們捅了我們一刀,我們只是身體上的疼痛,可如果捅我們刀子的如果是我們在乎的人,那麼我們心裡遠比身體來得痛千萬倍。
我和齊唐兩個人相互擁抱了好一會,才鬆開對方。
鬆開之後,我和齊唐兩個人面朝大海,舉目瞭望無邊無際地浩瀚海洋,海水一會高,一會低,一會兒浪花飛濺,一會兒風平浪靜。
浪花飛濺時,海水就會捲起高高的狂瀾,向我們撲來,而風平浪靜時,猶如一面鏡子,很平靜。
看着一會浪花飛濺一會風平浪靜,我決定原諒鍾姨,畢竟我清楚她不管做什麼,都是爲我好。
而我也不忘勸齊唐,齊唐承諾我,他會嘗試去原諒他的母親。
聽到齊唐說的嘗試兩個字,我已經很開心了,他同他母親和我同鍾姨不一樣,他和他母親是近二十年的鴻溝,不是一朝一夕能夠解決的,不過我相信只要齊唐能夠嘗試,他就會原諒他的母親,誰讓這天底下沒有一個母親是不疼愛自己孩子的。
我和齊唐在海邊幾乎呆了一個上午,中午的時候,齊唐說要帶我去一家新開的港式餐廳吃飯,吃好飯他再送我回酒吧
由於趕上了飯店,餐廳人很多,不得不點好菜在包間裡等,卻不想剛上菜的時候,我的電話響了,一個陌生號碼打過來,更準確地說不陌生,即便我沒有存過,但是我知道那是航哥的電話。
電話不知疲倦地響了二三十聲之後,我纔拿起手機趕緊走出包間去接,不等我開口,電話那端的航哥直截了當地問,“葉小敏,你現在在哪裡?”
我沒好氣地說,“你打我電話幹什麼?”
“葉小敏,我問你現在在哪裡?”電話那端的航哥好像很着急。
我被這個航哥弄得一頭霧水,他問我在哪裡做什麼。
“葉小敏,我不管你現在在哪裡?請你馬上去第一人民醫院,倩姨出事了。”
我一聽怔了一下,不過很快反應過來,撇撇嘴反問,“不勞駕閣下關心我乾媽,我乾媽好得很。”
不給航哥回答的時間,我直接掛斷了電話,心想這個航哥青天白日真是閒的慌,沒事詛咒鍾姨做什麼。
返回包間之後,菜已經上得差不多了,齊唐問我說打來的。
我齜牙咧嘴地說是一個人渣。
齊唐一臉疑惑,沒有再追問,然後往我碗裡夾菜。
卻不想我剛動筷子,那個航哥的電話又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