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達那裡的時候,我發覺有些事情正在一步一步朝我邁進,秦深走在前面,我站在原地不動,他轉身看了我一眼道,“怎麼了。”
我說,“我們還是回去吧。”
我害怕前面的路有着令我覺得非常可怕的事情發生,我寧願當做什麼都沒發現,秦深轉身停在我面前,牽住我的手道,“放心,有我。”
他這句話多給我安心,可是我的心卻在此刻無法安,最終我還是邁開腿來到棠觀之的墓地前,可是墳堆還是什麼也沒有,那幾天我和我媽插的四季青已經在地底下生根了,長得着實的茂盛。
我恍然間鬆了好大一口氣,正當我在慶幸的時候,身後忽然有個急匆匆的婦人走了上來,滿臉焦急之色道,“快去看看吧,你媽出事了!”
秦深牽住我的手就是一緊,連我的心都彷彿被他抓在了手中,我以爲那婦人認錯人了,我說,“大姐,您是不是認錯人了。”
那婦人說,“我怎麼可能會認錯你,這是棠觀之的墳,你媽昨天晚上跳水自盡了,剛纔才發現屍體呢。”
我整個人腦袋裡晃盪一聲,秦深立馬伸出手扶住我,我死死的揪住他,彷彿在揪住我生命中最後一更救命草,我說,“不可能的,不可能的,我媽還好好的,怎麼會那麼突然,她和我說只是出去一趟,怎麼會這樣,你們肯定是認錯了。”
那婦人滿臉同情的看了我一眼,我受不住她那樣的眼神,我一直不肯下去,我怕看見那些我不肯承認的東西,我的世界就會崩塌,我媽怎麼會這樣,她一定不會這樣的,她知道我是廢了多少力氣纔將她從監獄放出來的嗎?她憑什麼這樣,她憑什麼。
最後是秦深強行將我從山上給拽下去的,他說,“棠溪!你不要在欺騙自己了!你將你媽從監獄放出出來!你就要想到會有這麼一天!你難道還能待在這上面一輩子不下去嗎?!你就算欺騙自己,她死了就死了!難道你還能怎麼樣!他們總有一天都會離開的。”
我說,“秦深,你不會懂的,我媽前幾天還幫我織了毛衣,我還說我要帶她去看另外一個國度,我和她說好了,我們永遠離開這裡,永遠離開,她什麼都答應我了,她不會騙我的,我不相信。”
我死死捂住自己的耳朵,秦深的力氣比我大,他將我的手死死的鉗住在手中,抱着我就往山下拽,我狠狠的咬他手,我說,“你放開我,我不會下去的,我不會去看的。”
可是無論我怎樣咬秦深,他都像是感覺不到任何疼痛的感覺,力氣大到出奇,他說,“我不會讓你自欺欺人的。”
他說完這句話,我就被他給拖下了山,我永遠都不想記起那一天,當秦深將我給拖下山,我家老房子一個池塘邊圍滿了許多的村民,人羣中的聲音彷彿一鍋燒到沸騰的水,源源不絕的往我耳朵裡灌,我哭着求秦深別帶我去那裡,我不想看到那殘忍的一幕,可他像是一個冰冷的殺手彷彿無論我怎樣的哀求,都會將他那把冰冷的劍從我心口出發,一劍穿心。
秦深將我甩在人羣中,他居高臨下站在我面前指着我面前一具屍體說,“看清楚,這是你媽,棠溪,這是你媽,你給我好好看清楚,她已經死了。”
我抱着自己的腦袋,將臉埋在腿間,始終沒有勇氣去看身邊那具屍體,所有人將我圍在那具屍體中間指指點點,他們說,哎呦,這就是棠觀之那改嫁的老婆和女兒啊,真是可憐啊,怎麼就死了。
我像是發了瘋一樣,我說,“你們胡說!他們沒死!你們都胡說!滾啊!都給我滾啊!他們不可能會死,一定不會死,他們不會騙我,他們怎麼會忍心將我一個人丟在這裡,不會的,一定不會的,你們都是騙子,都只會騙我,爲什麼都要騙我。”
我一遍一遍的否認着他們的話,可是都沒有用,當秦深逼着我看了一眼那屍體後,我第一次,我第一次是這樣恨秦深,我恨死了他,他爲什麼要對我這樣的殘忍。
只是一眼,我看到那具浮腫的屍體,我媽的輪廓隱隱還是看的清楚的,她身體浮腫的特別厲害,她穿着我給她買的那一件新衣服就那樣溼漉漉的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下,身上隨便蓋了一件不知道哪個地方撿來的破布,我世界彷彿真的崩塌了,我唯一的希望就這樣破滅了。
我從地上爬過去,我抱着她冰冷又沉重的屍體,我說,“媽,你騙我,你和棠觀之都騙我,說什麼永遠都不會離開我,可是現在好了,你們都離開了,你和棠觀之都是個自私鬼,將我一個人扔在這裡,你們去過快活日子,你們爲什麼都要這樣對我,你知道我是花了多少力氣纔將你救出來的嗎?我那麼多的努力,爲什麼您就是不肯珍惜,難道秦耀懷和棠觀之都比我重要嗎?你要讓我一個人怎麼辦,我該怎麼辦。”
別人要擡屍體走的時候,我都死死抱住不肯撒手,所有人都拿我沒辦法,我怎麼可以撒手,我說過,我要陪我媽去美國的,如果她被別人帶走了,我還怎麼去美國。
秦深看着我完全瘋狂的模樣,忽然他蹲在我面前,他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說,“棠溪,你瘋夠了,人都死了,屍體要運走,你給我放手。”
我說,“不放。”
他伸出手就甩了我一巴掌,他說,“不放也要放。”
然後將我死死鉗住,從秦深身後冒出一堆的人,他們麻木着臉將我媽的屍體從我身邊擡走,然後運上一輛車,我掙脫掉秦深,死死的追在車後,我喊,媽,媽,你別走,你說過你會回來的,你別走。
可是,她沒有理我,她坐着那輛車永遠的離開了我,我彷彿看見她站在不遠處伸出手像我道別,她的臉還是那麼清晰可見,可再也不是我熟悉的溫度。
秦深說,“一切都結束了。”
我伸出手死死的打了一巴掌,我說,“你爲什麼要管我,我家裡的事情我自己會處理,你爲什麼要那麼殘忍!秦深我真是恨死你了。”
他被我打的偏了一下臉,那雙冷靜的眼睛就那樣無悲無喜的看着我,他說,“如果你覺得打我會好受一點,我不介意。”
我說,“我介意!你不要在跟着我了。”
我轉身就要走,秦深從身後抱住,他將扛在他肩頭,伸手就將我從他肩頭給扒了下來扔進車內道,“這段時間你最好給我冷靜一下。”
然後伸出手將我安全帶死死的扣住,又將車門死死鎖緊,便發動引擎離開了這片村莊。
我沒有在掙扎,因爲我已經沒有任何力氣在掙扎,我被全世界都給拋棄了。
原來,我和秦深纔是兩個最可憐的人,都死了,這場恩怨纔會了結,不死這場恩怨永遠都將得不到落幕。
這是我媽想告訴我的,我記得她問我和秦深的情況的時候,她說,不要讓自己後悔。
可是我已經後悔了。
我後悔我當初爲什麼不阻止我媽離婚,我後悔我當初爲什麼要跟着她來秦家,我後悔我爲什麼要愛上秦深,如果這一切回到最初那一段時光,我們都沒有離開這座村莊,雖然貧窮,可我們的結局遠遠沒有那麼慘。
我想,這就是命運,冥冥之中早已經盤根錯節,我們都逃不掉,就像我逃不掉命中註定遇上秦深,就像我媽命中註定愛上了秦耀懷,就像棠觀之命中註定他要潦倒一生,不得善終,這都是命。
之後幾天秦深都沒有去上班,我媽的葬禮是他一手操辦的,很盛大,比秦耀懷的還要盛大,許多我媽生前的牌搭子上來弔唁,我麻木的站在葬禮上,她們假惺惺的哭着,他們每人都是一句節哀。
我不知道顧唯初爲什麼回來,他來的那一天一身黑衣站在我面前,我多久沒有見過他了,我麻木的看着他那一張許久不見的臉,他說,“棠溪,節哀。”
我說,“謝謝。”
他對我媽行了一個跪拜禮,之後就離開了,也只是在葬禮上匆匆一現,如同陌生人一樣。
他會來,真是在我意料之外,但不得不說,曾經我媽沒少給他難堪,他今天大概是來看笑話的吧。
節哀這詞用的真是好,全世界都在節哀,可是真正哀的人,到底有幾個。
秦深問我,問我媽的墓地要葬在哪裡,我看着他,我說,“和棠觀之葬在一起。”
他說,“你不是想讓他和秦耀懷合葬嗎?”
我說,“秦深,我還沒那麼自私,你母親的位置,我永遠都不會讓我媽去搶。”
我媽既然選擇死在那裡,就代表她也想回去了,如果她想要和秦耀懷在一起,必定就不會死在鄉下,她都想好了。
這一切也從最初的錯誤,迴歸了原點,她陪着棠觀之,秦耀懷陪着婉容,死的多幹淨啊。
就像秦深所說,都結束了,一切都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