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最後是我哭得慘絕人寰,秦深我媽都沒哭,都是靜默不語,反倒是我死了老公死了爸爸一樣,那樣的情景真讓人尷尬。
周星星聽聞消息也匆忙趕來,也陪着我哭了一場,我們兩人哭的跟個熊貓眼似的,心滿意足的離開。
之後秦耀懷被火化,我看着秦深抱着秦耀懷的骨灰盒出來後,忽然有點手足無措,秦深越是不動聲色,我越是難過,我至少還有媽媽,他連媽媽也沒有了。
這個世界上或許真的只剩下他一個人。
而我媽在爲了秦耀懷擦拭完後,送了他最後一程,便回去了。
回的是秦宅,秦深也沒有反對,畢竟這一棟別墅上,秦耀懷在遺囑上立的是我媽的,我媽在那一棟別墅一呆就是一整天,我陪着她在哪裡,可是她只是一味的將自己關在了房間裡,沒有出來吃飯也沒有喝水。
我以爲她這是要絕食的節奏,在外面嚇的半死,早上醒來的時候,她居然出來吃早餐了,和沒事人一樣,我真懷疑我媽是不是被誰靈魂交換了,她怎麼能夠那麼淡定,還有秦深,接完秦耀懷的骨灰,又匆忙的回了秦氏繼續工作。
只有我這幾天還鬱鬱寡歡的,我不知道該怎樣繼續接下的生活,我徹底迷茫了。
正當我膽戰心驚這幾天,我媽說,“帶我去看你爸吧。”
我眉頭一跳看向她,我剛想騙她,她彷彿已經看出我的慌亂,她說,“你不用騙我,其實我早就知道了。”
我看着我媽含笑的臉,瞬間詭異無比,雖然知道她知道了,可是我心裡總是不放心,我說,“沒什麼好看的,我上次都代你去看過了。”
我媽拍了我一下道,“你個沒良心的,你代我看,能一樣嗎?”
我說,“媽,真沒什麼好看的,我們直接去美國吧。”
她盯着我看了許久,那樣的眼神居然又戀戀不捨的模樣,她說,“陪着媽媽去看一次他,就這一次。”
我最終放下自己心間的慌亂答應了她,那天帶着我媽去尋找棠觀之的墓地,我找了很久,上次來的時候還光禿禿的一塊,現在周邊的草已經長成人這麼高了,我看着雜草叢生的墳堆上忽然心裡涌不上的悲涼。
我媽看到那淒涼的場景,也是忍不住皺眉,棠觀之連死的時候都和秦耀懷不同,秦耀懷住的是別人精細打理環境優美的墓園,而棠觀之住的是荒山野嶺,連死後住的地方都沒法比。
我想過將棠觀之的墓地遷入墓園,可是他說,他一輩子是要守在這裡的,所以我不敢動他,只是想着,在這裡,他孤獨一人,寂寞不寂寞。
我和我媽親手爲棠觀之將墳堆上的雜草給清理乾淨,又下山給他插了幾束四季青,覺得像個東西才作罷。
當我和我媽氣喘吁吁的停了下來後,我媽對這棠觀之說了一句話,她說,“老棠啊,你連死都不讓人省心,還讓我和你女兒這麼累的幫你整理,真是個缺德的老傢伙。”
我媽又說,“也好,耀懷也走了,你們兩個老傢伙在下面作伴,但是你離他那麼遠,不知道找不找得到他。”
我媽絮絮叨叨說了一番話,我一直在一旁靜靜的聽着,忽然在那一刻看着棠觀之的墳堆上,又不覺得他寂寞了,因爲他有我們的回憶守着,他在回憶裡活得很快樂,而秦耀懷,連回憶都是痛苦的,在某種意義上來說,棠觀之比秦耀懷幸福。
我們在山上陪着棠觀之許久,最終天色漸黑才下山,我媽最後還依依不捨看了那墓地一眼,她長長的嘆了一口氣道,“終究是我害了他。”
我自然知道她這句話什麼什麼意思,我安慰她說,“人都死了,就別說什麼害不害他的話,下輩子還債吧。”
我媽聽了我這句話,許久沒有說話,半響才道,“這輩子的債都沒還完,這要用幾個下輩子才能還清楚。”
我默不作聲,一路走了回去,之後我媽情緒極其穩定,還爲我親手織了一件毛衣,她手藝自是極好的,織出來的花色也是很好看,但是自從在秦家當了闊太太,她就再也沒有碰過那東西,用她的話來說就是,能夠不動手就不動手,反正有人給我買,我要多少就有多少,何必瞎燈黑火的自己費神去弄。
那時候我就覺得我媽當了闊太太果然不一樣了,連以前的看家本領也要扔了。
可是當我現在看到她,每天就守在等下帶着那副老花眼鏡沒日沒夜的織着那一件毛衣,我忽然又有些心疼她,這樣的感覺讓我非常的恐慌。
毛衣織好的那天,她放在我身上量了量,身形一點兒也不差,她給我穿上道,“以前只要十天織一件的毛衣,現在居然用了二十天,果然是越長越大,我也越來越不中用了。”
我立馬穿在了身上,我說,“哪有不中用,沒看見我穿上很漂亮嗎?”
我媽看着我笑道,“我女兒穿什麼都好看。”
那句話裡,充滿了自豪與驕傲,我不知道她爲什麼會用這種語氣說出這句話,我現在一無所成,而且還是一個離過兩次婚的失敗者,事業上也是毫無突破,甚至說反而倒退了,她爲我什麼地方而驕傲。
可我卻忘了,無論在父母眼中,自己的兒女長得如何醜陋,事業如何挫敗,婚姻如何糜爛,在他們眼中,平平安安健健康康長大了,就是驕傲,不求其他。
我當天就穿着那件衣服睡了一夜,早上六點的時候天還沒大亮,我媽就跑到我房間,她拍了我幾下,我睡的迷迷糊糊我說,“媽,這麼大清早的,您這是做什麼。”
我迷迷糊糊看着她那張由淺到深的臉,她握着我的手,她說,“小溪,媽媽要走了,你別怪媽媽。”
那時候我正睡的迷迷糊糊根本就沒有想到她那句別怪我,和我要走的那句話,只是有些耐不住睡意道,“您這是要去哪啊,記得早點回來,我等會去買點早餐回來。”
她說,“早餐我已經準備好了,你最愛的豆漿我都放在微波爐裡熱着,記得早點醒來吃,不然冷掉了就不好吃了。”
我聽完她說這句話,就迷迷糊糊的再次睡了過去,我記得睡着的時候我還說了一句,“一定要早點回來。”
然後等我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快到中午十點了,睜開眼一看,外面人聲鼎沸,我們樓下就是一片街道,專門建立的菜市場和早餐市場,我看到樓下人來人往的街道。
想着我媽剛纔在我睡前說的那句話,剛換完衣服下樓喊了十幾句我媽,可是巡了一遍沒有看到,我以爲她有事去了,所以現在還沒有回,剛打算去微波爐拿她給我熱的豆漿,我整個人彷彿如雷擊了,我嚇的六魂無主,在廚房裡轉了好一會。
立馬打了一個電話給秦深,電話是秦深接的,他大概在公司,我清楚的聽見我的聲音慌里慌張的說,“秦深,你快過來一趟,我找不到我媽了。”
秦深在那邊還沒聽清楚我這話是什麼意思,我忽然急的哭了出來,我心裡總有一種不好的預感,我說,“秦深,你快來啊!我媽丟了!她現在都還沒有回來!怎麼辦啊!”
秦深終於聽清楚我話裡的意思了,他立馬說了一句話,他說,“你等我,我立馬過來。”
我在房間裡找了她許久,還是沒有看到,我想到她給我織的毛衣,想到她戀戀不捨的表情,我渾身整個人被莫名的恐慌襲擊着,秦深趕到後,問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我說,“我媽前一段時間陪着我去看了一趟棠觀之,今天早上六點和我說要去什麼地方,現在都還沒回來。”
秦深臉上也很是凝重,他說,“告訴我幾個你最可能去的地方。”
我說了幾個我媽以前常愛去的茶餐廳還有美容院,可是都沒有,我們找遍了所有她儘可能去的地方。
找了一天,到夜晚七點的時候,我媽還是沒有回來,秦深說讓我先休息一夜,明天早上繼續找,我就這樣告訴自己,也好,說不定我媽是走親戚去了,反正她牌搭子這麼多,現在出獄了,肯定是要重出江湖的。
就這樣自我安慰了一夜,我睜着眼睛沒敢睡,生怕她回來我會不知道。
第二天秦深一早就來了,我正睜着紅腫的雙眼看着他,他看了我許久沒有說話,只是道,“還有沒有地方我們沒有找過的。”
我忽然說,“你爸的墓地,我媽有沒有可能會去。”
秦深皺眉道,“可以去看看。”
秦深開車帶着我去了秦耀懷的墓地,可只看到那裡擺了一束花束,沒看見人。
我望着那束花束髮了好一會呆,我失落低下頭許久,忽然想到棠觀之,我聽見我顫抖着聲音說,“秦深,去棠觀之哪裡。”
秦深一直沒有多問,從城市開到農村也要了很長一段時間,這一段路程秦深沒有出聲,也沒有安慰我,而我只是胡亂的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