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一偏頭看向我,有着美好線條的下顎偏成一個很好看的弧度,眼睛裡卻明顯是脅迫。
薄脣輕啓着,他說,“這麼怕我。”
我反應過來時,趕緊掩飾自己眼裡的緊張,往後後退了幾下,牀單都被我弄亂了,我說,“你,你,你多想了,我只是不喜歡人靠近。”
秦深站在牀前笑出聲,我扯得慌真爛,我懷疑的我臉比腳上的血好不了多少,秦深看着我窘困的模樣,也不在說話了。
氣氛一下就沉默了下來,我都能聽到自己的心跳,我在想,怎樣才能讓自己從這陷阱中脫困而出。
他卻已然又開口,他說,“棠溪,不要試着去可憐任何人,你並不比他們好多少。”
我錯愕的擡頭,看到的,是他斜斜掛在嘴角的笑意,譏笑的讓我有一瞬間想要拔地而起,將他這樣可惡的笑容親手撕掉。
最終我只是閉上眼睛道,“那你抓我來這裡是什麼意思。”
他說,“還是先前的一句話,她們離婚,我們皆大歡喜。”
我斬釘截鐵回道,“你休想!”
他笑道,“我就知道你不會同意,沒關係,棠觀之在外欠了一百多萬的賭債,現在正被人追的滿街跑,你也可以不用管。”
我幾乎是下意識的站了起來,就連流血的腳都顧不上,玻璃渣更加深層次的扎進肉裡,我卻顧不得一點疼痛,我說,“秦深!”
他抱着手,彷彿非常欣賞我這樣驚慌失措的神情,他說,“不用激動,其實這件事情也好解決。”
我說,“秦深,你要是敢動棠觀之一下,我不會放過你。”
我眼神從未有過得嚴肅,秦深居然會用棠觀之來威脅我,我竟然忘這一招,他真卑鄙,可除了強裝鎮定,卻什麼都不能做,棠觀之這麼多年,在外欠下的大小賭債,我以爲頂多就欠個一二十來萬,而我又時常偷偷塞給他一些錢,想着日子也不是特別的難過。
我卻怎麼樣都沒想到,他的賬目居然是這麼大,這裡絕對是秦深搞得鬼。
秦深笑的漫不經心,轉身又坐回了藤椅處,我們兩人之間的距離徹底隔了很遠,遠到我想要看清楚他的表情,都很困難。
我看不見他表情,只能聽見他的聲音迴盪在這空蕩的屋內,他說,“我倒想看你是怎樣的不放過我。”
我說,“我會殺了你。”
他說,“這句話你已經說過了。”
我說,“不管你信不信,我都會殺了你。”
他說,“好,我期待你來殺我。”
我從牀上爬了起來,想要走出這間令人害怕的房間,身後秦深的聲音傳來道,“其實我根本不必要將這件事說過給你聽,只要將這消息告訴你母親,你說,她會怎麼做。”
我說,“你妄想,我媽不會同意離婚的!絕對不會!”
秦深似乎覺得這個問題很有趣,笑道,“哦,這麼肯定?”
我萬分之一的肯定,老太太對棠觀之從來都是避之不及,這麼多年我都被她下了死命令不准我私下見他,何況他現在是欠下一筆這麼大得賭債,老太太沒拍手叫好纔算好事了,而且老太太哪裡有一筆這樣大得錢,去幫棠觀之還賬。
秦深說,“不如我們來做比交易。”
我說,“你妄想!我不會讓我媽和你爸離婚的!”
秦深面對我的急躁回答,依舊是不溫不火的說着話,語速很緩慢,卻一字一句那樣清晰的讓我落荒而逃,我不知道我們兩人爲什麼要這樣互相殘殺,他有他想要目的,我有我守護的領土,我們兩人都各自有着各自的目的,但兩人的目的卻是極其相反,衝突頗大。
他站了起來,重新倒了兩杯純淨水,一杯遞給了我,一杯放在手中並不喝,我有些遲疑的看到他遞過來的杯子,他輕笑道,“正因爲你媽不會救棠觀之,所以,你纔會救他,你是他女兒,你知道被賭場的人抓住會有怎樣的下場嗎?”
我沒說話,秦深繼續說道,“其實也沒怎樣,頂多少一條腿,或是一隻手,或是一根手指頭。”
他每說一次,我心就劇烈跳動一下,等他說完後,我感覺自己的心已經被凌遲處死了。
我握住他遞過來的玻璃杯,雙手緊緊掐住杯身,我感覺秦深伸出手溫柔的摸了摸我的臉,如情人之間曖昧,連指尖都帶着那若有似無的溫柔。
可就是這樣的力度,讓我整個人顫抖不已。
我說,“秦深,讓她們離婚的辦法其實有很多種,你爲什麼偏偏要用棠觀之來威脅我。”
秦深說,“沒什麼,我只是嫌麻煩,直接點,我喜歡進度快一點的事情。”
我打開他的手道,“你休想!我是絕對絕對不會答應的!你最好是殺了棠觀之,不然,我不會放過你!”
我放完狠話,轉身就想離開,卻發現腳心的疼痛讓我連站都站不穩,走了幾步後,正好摔在離門不遠處。
我摔在冰冷的大理石上,身後是秦深冷冷的注視,我覺得自己此刻非常狼狽,我記得以前,我記得以前的秦深,只要我受傷了或是哭了,他都會放下身段來哄我。
可現在,就算我摔倒在他面前,流血了,流淚了。他都沒有想要上前扶我一把的,反而是用一種居高臨下的眼神來俯望我。
我終於忍不住了,在他面前放聲大哭,我說,“秦深,你怎麼會這樣,你爲什麼會變成這樣,棠觀之是無辜的,難道你就不能放過他嗎?”
秦深就站在我不遠處,冷冷看着我哭得泣不成聲,我想我真沒用,最後還是哭了,只要在秦深面前,我所有的僞裝都是扯淡,大概這世上就是有命數這樣一說。
我多希望,有一天,醒來後,秦深依舊是那樣的秦深,我還是那個每天纏着他,吵着他,鬧着他,讓他喜歡我的小女孩。
我淚眼模糊看到他走到我身旁,他站定了一會,只是一秒的時間內,又蹲了下來,與我平視。
我就那樣祈求的看向他,我說,“秦深,你放過棠觀之,他已經夠可憐了,我和我媽已經對不起他了,你就別折磨他了。”
他看着我的臉許久,終究只是嘆了一口氣,伸出手握住我流血的那隻腳,輕柔的捂住那傷口,他說,“其實我很討厭你哭。”
他的聲音彷彿迴盪在低估,及其悅耳,若是不去細聽,根本聽不見他說的到底是一隻怎樣含義的話。
我說,“你每次都讓我哭出來,你才滿意。”
他將我從地上抱了起來,我被他抱在懷中,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感覺,心裡酸酸的澀澀的,讓人有些不舒服。
他將我重新抱在牀上,檢查了下我腳上的傷口,他手指上也沾着我腳上的血,潔白的牀單上也是。
秦深說了一句話,低的讓我想要放聲大哭。
他說,“可這一次,就算你哭了,也沒用。”
秦深低低說完這句話,轉身叫了客房服務,叫人送了一個急救箱上來,我愣愣的看着他爲我清洗傷口。
他動作很輕柔,似乎生怕弄疼我,他說,“如果疼,就說一聲。”
我沒答他,只是盯着他眉目低垂的摸樣,安靜而有美好,完全沒有先前那股子陰冷的感覺。
不知道的,以爲是一個溫潤如玉的男人。
可這個男人,往往都是在溫潤如玉中給上你一刀,而他手中的刀,偏偏是鈍劍,不鋒利,一下,兩下,三下。
那種綿長的疼,讓人徘徊在崩潰的緣邊。
他細心地爲我包紮着,若是沒有剛剛那一幕,我想,我又會傻不拉幾掉入他溫柔的陷阱裡,我怎麼也沒想到他居然會用棠觀之來威脅我。
不愧是奸商,幾句話便掐住我廟門。
在他包紮的過程中,我左右衡量着,老太太就算現在離婚了,並不代表他和秦耀懷之間就此斷了,以後若找着機會一樣可以復婚。
可若是我放着棠觀之不管,別人砍他幾刀,缺個胳膊缺個人腿的,依照他這麼多年身體狀況,肯定不死也得傷。
我感覺我現在已經被秦深逼至懸崖邊緣,左右都是萬丈懸崖,逼得我現在不知道如何是好。
秦深說了一句,“好了。”
將我驚得收回了思緒,他看着我沉思的摸樣,彷彿看出了我心內的計較,手指正拿着一塊白色的毛巾擦手。
他問我,“想的怎樣了。”
我裝傻道,“想什麼。”|
“我和你提的交易。”
我說,“你可以用任何方法讓我媽和秦耀懷離婚,爲什麼偏偏要我。”
秦深將白色的毛巾隨手扔在桌上,轉身去了浴室,他一向是一個愛乾淨的,記得以前,如果我身上特別髒,他是決不允許我碰他的,哪怕是一個衣角。
我說,“你是想讓我媽恨我。”
他聲音從浴室傳出來,聽不太真切,“你不覺得這樣比較刺激。”
如果情況允許,我覺得會立馬從牀下跳下來,衝進浴室咬死這混蛋。
我吼了回去道,“你是不是有病,難道這樣就能緩解你心中的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