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可惜，這個世上，最可笑的便是如果了。
“沒事。”
擡起眸子，尹書晴順着稀稀落落的人流朝埃菲爾鐵塔的附近走去。
這是被世人稱爲“雲中牧女”的塔，在巴黎的任何角落，人們都能看到它的身影。就如同是最爲顯著的標誌般，每個旅遊至巴黎的人都想要親眼看一看這雄偉的建築。
冰涼的手指觸摸到塔身，尹書晴再度恍惚了一下，但卻是很快就反應了過來。
身後的鬱夜臣不過十幾步便跟了過來，見她依舊怔怔的站在那裡，忍不住不悅的道：“尹書晴，你可不要再想着逃跑了！”
這裡處處都是他的人，她若是不想要命的話，倒是可以試試！
“放心吧，我可不會逃跑。”心中冷笑着，尹書晴的目光倏地漠然了下來。
果然，所有的溫情繾綣都是假的，他不過是害怕她逃跑然後再也找不到折磨的對象罷了！就算是真心愛她，那也是爲了達到他心裡的私慾！鬱夜臣，從來都不是可信的對象！
“你也最好不要有這樣的心思！”即使現在和這個女人結婚了，鬱夜臣心中還是有一些不安的。以往的例子太多，他不得不小心謹慎一些。
“鬱夜臣，既然你怕我逃走！那又何必放我出來呢！把我關在酒店裡不是更好？！”心中莫名的憤怒和委屈頓時涌了上來，尹書晴冷冷的轉過身，看着他的眸子，手指捏的死緊。
明明對他不抱有任何希望了，可是這種突如其來的情緒，尹書晴卻是阻止不了的。
“書晴，我不是那個意思。”口氣軟了下來，鬱夜臣顯然是不想她誤會。他只是太怕她離開了，這一年孤獨的走過來，他幾乎不知道是什麼支撐他留到了現在。
“不必說了，我已經明白了。”冷漠的嗓音沒有一絲改變，尹書晴擡起腳，就朝轎車的方向走去。那模樣決絕而又漠然，彷彿瞬間恢復成了曾經的尹書晴般。
像頭衝動的小野獸，不和他鬥個魚死網破，就絕不收手。
“書晴……”寥寥的嘆了一口氣，鬱夜臣捏了捏手指，停頓半響也跟了上去。
回到轎車旁，尹書晴打開車門，也不看一旁倚靠着車頭抽菸的展呈，冷冷的就坐了進去。
鬱夜臣就站在車窗外，看着她冷漠的側顏，一股無力感忽地油然而生。
爲什麼，他始終得不到她真心的一笑呢？明明他已經夠寬容大方了，給她的自由難道還不夠多嗎？
“老大，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你們不是去看塔了嗎？”湮滅手中的菸頭，展呈疑惑的看向了鬱夜臣。
“沒你的事，你開車就好。”保鏢從另一側開好車門，鬱夜臣冷冷的坐了進去，便道。
“哦，好吧……”展呈這樣說着，目光卻是偷偷的瞥了他們二人一眼。
二人這應該是才結過婚吧？怎麼跟冷戰似的？
心中疑惑萬分，但他卻是不敢多問的。老大最厭惡八卦的人，尤其是八卦他和他老婆的人。這點，他可是非常清楚的。
啓動了引擎，轎車很快就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裡。
……
回到酒店，尹書晴坐在沙發上，冷漠的表情沒有一絲偏轉。
一旁的鬱夜臣就站在她的一米之外，無奈的眼神看着她，彷彿繾綣了無數深情一般。
“鬱夜臣。”
淡淡的嗓音層層盤旋，尹書晴假裝不在意的掏出了手機放在手中把玩。
“怎麼了？”聽她的聲音似乎有了點溫和之意，鬱夜臣的心情也上揚了幾分。
“明天我們就回去好不好？我想恆恆了，李政照顧不好他的。”軟了幾分語氣，尹書晴手中把玩的動作忽地頓了下來。
二人單獨的相處實在是不適合她和鬱夜臣，一個心中充滿了仇恨的人，又怎麼和他平和的在一起度蜜月呢？
“有李政在，你不應擔心。而且，這是我們的蜜月，我不想被任何人打擾。”努力着想要和尹書晴培養感情的鬱夜臣，自然是不想要回御洲的。
“可是，就算恆恆不需要我照顧，那我的公司也有很多事等着我處理呢……”壓抑住心中的情緒，尹書晴繼續強裝鎮定道。
難道，他真的不願意放她回去嗎？
“放心吧，這一切我都安排好了，你的公司不會有事。”低低的喟嘆了一聲，鬱夜臣坐到尹書晴身邊，然後伸長輕輕擁住了她。
感到懷裡的嬌軀驀地一僵，一股憤怒突兀的涌了上來，卻被他死死壓制住了。
“阿臣……”
“這一次，你就聽我的，好不好？”深情款款的說着，鬱夜臣簡直恨不得將這個女人揉進身體裡，然後讓她再也說不出這樣違揹他的話來。
臉上的笑容漸漸有些強撐不下去了，尹書晴抿緊脣瓣不再說話。
看樣子，他是不會放她回去了。
“我知道了。”冷漠的站起身，尹書晴就朝浴室走去。“我累了，我先去洗個澡。”
沒等到鬱夜臣回答，尹書晴就走進了浴室。
輕輕打開水龍頭，嘩啦的水聲頓時在耳邊響了起來。
尹書晴擡眸看向眼前，只見鏡中的蒼白女人似乎嘲諷似的對她笑了一下。剛纔的語氣還真是隱藏的不到位，若是被鬱夜臣發現這一切不過是一場騙局，那她拋棄的那個幸福，不就不做了嗎？
絕不可以！
她必須要讓他付出代價！
狠狠捏緊了手指，尹書晴轉身就打開了浴室的蓮蓬頭。
……
洗過澡，她煩躁的情緒似乎瞬間就被隱藏了，淡淡的走到大牀邊坐下，尹書晴就對着鬱夜臣緩緩笑道：“阿臣，該你進去洗了……”
正在看着窗外夜色的鬱夜臣聽到這句話，眸子明顯一愣。
回過頭，見尹書晴正笑意盈盈的看着他。頓時，一股暖流傳遍了他的全身。其實，他想要的，不過是這最純真的一抹笑容。爲何直到現在才懂得？想到曾經對她的折磨，鬱夜臣心中的愧疚更深了。
“嗯，我進去了。”
勾起的脣瓣緩緩落着弧度，似乎連冰涼的空氣都溫暖了起來。
腦海裡清晰的，似乎又想到了小時候的那個畫面。
“阿臣，像我這樣脾氣很倔的人，以後是不是沒人敢娶我啊？”
“阿臣娶你。”
“那我就一輩子可以欺負阿臣了。”
當初的話還猶在耳邊迴盪，眼前的情景卻是讓他冷漠的心臟都柔和了起來。
怎麼會沒有人娶你呢？我鬱夜臣此生，最愛的人就是你。只有你，纔會讓我過了這麼多年，都沒辦法忘記。
尹書晴，這可是你親自下的毒，必須由你親自解開。否則，我是不會放手的。
“怎麼了？”見他看着自己發怔，尹書晴心裡忽地有些毛毛了起來。難道，他還在想着怎麼傷害自己嗎？
心中高高的壁壘頓時豎了起來，尹書警惕的晴看着他，心中卻是感到一絲落寞的。
這世上，又會有哪對夫妻像他們這樣。不斷的猜忌和折磨，除了陰謀和傷害，再沒有其他溫情留下。
“沒什麼，我只是想要好好看看你。”落下低沉的一笑，鬱夜臣也沒在意她的神色。擡起腳，便朝浴室走去。
既然還有在一起的希望，那麼他就不會放棄。只要留她在身邊，又有什麼是不可能的呢？
好好看着她？
她又怎麼會相信他這句話呢？
尹書晴冷冷的一笑，看着鬱夜臣的背影頓時陰沉了下來。
你想看到的，不過是你的獵物保持順從和妥協。若是伸出了利爪反抗，想必第一個看不慣的，就是你吧！
躺在柔軟的大牀上，尹書晴只覺得疲憊極了。
腦袋中昏昏沉沉的，彷彿一瞬間陷入了刺耳的喧囂中般。視線依舊一片漆黑，不知道是不是心臟太過負重的緣故，只覺得連呼吸都困難了起來。
迷迷糊糊中，尹書晴彷彿看見鬱夜臣躺到了她的身邊，還溫柔的將她擁入了懷中。那份小心與呵護，頓時讓她淚眼迷濛了。
“救我……”
她小聲的懇求着，就連語氣都哽咽了起來。
不想要再活在這漫無邊際的黑夜中，她想要看到光亮，即使是天邊最不起眼的一抹笑容。能夠救贖她的人究竟是誰，是葉少卿，還是李靖楠？亦或是……
“書晴，乖。我就在這裡，你別怕。”鬱夜臣溫柔的說着，淺淡的目光仿繾綣了無數深情般。即使是語氣，都小心翼翼的讓人不免動容。
可是，正在半睡半醒中的尹書晴，卻是感受不到的。
掙扎着逃離黑暗，不見光亮的邊界裡，她彷彿看見了一道極光從她的頭頂忽閃而過。帶着希冀，帶着幸福。
“不要……”
夢中的世界總是比現實還要荒誕的，尹書晴怎麼都不會想到，那個站在極光下的男人竟然是……鬱夜臣。
他一襲黑色西裝，修長挺拔的身形如同冷峻的雕塑般，即使是在黑夜裡，也奪目的讓人不敢直視。
“書晴，乖，那只是噩夢。”擡起身子親親她的額頭，鬱夜臣寥寥的嘆息了一聲，也不知道想到了什麼。
忽地——
“鬱夜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