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沒耐心的是林悅藍,她開始坐得煩躁起來。
面對查子軼這樣的角色,她深知自己像只小白羊一樣,只有被吃的份,她唯一能做到的就是少開口少說話。
她不時側頭往迎賓廳那邊的方向望去。
“林小姐似乎很不歡迎我。”
查子軼靠在椅子上,面帶笑意,也順着林悅藍目光方向望去:“是在等錦堯嗎?”
他親熱的喊年錦堯的名字,聽在林悅藍耳裡怪怪的。
她眉頭微擰:“查先生,如果沒事的話,我想回屋了。”
說完就要起身,被查子軼一把拉住。
後面的王明軒臉色一沉,上前一步,剛想將林悅藍護在身後,查子軼卻開了口:“怎麼,年家的下人什麼時候成了歐陽家的人了?”
王明軒冷着臉緊盯着他:“請查先生放尊重點。”
“我很尊重林小姐啊,只是想跟林小姐敘敘舊而已,對嗎林小姐?”查子軼慢慢鬆開林悅藍的手腕,面帶微笑的看着她。
林悅藍面露不快,揉揉自己的手腕,直言道:“查先生,我和您並不是很熟,這個舊就不用敘了。”
查子軼被打臉也不惱,笑容不減,“林小姐現在身份不一樣了,像我這等小人物,自然記不住了。”
“我沒有!”林悅藍並不喜歡拿自己的新身份來說事,她秀眉微擰,站着不動:“我們打開天窗說亮話吧查先生,我知道你們查家不待見不喜歡我,但關於某些事,我也無能爲力。怨我也好恨我也罷,我也只能表示遺憾。”
話說開了,林悅藍反而輕鬆許多。
查子軼沒有立刻回話,默默看了她兩眼,輕輕笑道:“林小姐是否多想了,查家可是很歡迎你的。我們查家欠林家那麼多,本就是我們虧待了你們。”
“那現在,我不明白查先生的意思。”林悅藍面露疑惑,她被查子軼的態度弄昏了頭腦。
查子軼沒回答,只是淡淡瞟了站在她身後的王明軒一眼,暗示道:“林小姐,我想我們該有點私人談話空間。”
林悅藍明白他什麼意思,並不想按他的要求遣開王明軒,只是道:“明軒是按年先生的吩咐在保護我,我無權支配他做什麼。”
“查先生若是覺得不方便,那就不聊了。”她說了一句,想要轉身離開。
“其實我蠻好奇,林小姐對自己的殺父仇人是什麼態度?”
查子軼的話讓林悅藍停止腳步,蹙眉盯着他,腦海裡浮現出葛東的身影。
葛東的模樣,給林悅藍留下最深刻的印象的有三處,一是她隨年錦堯回葛東居住的別墅第一次見面葛東時的和藹樣,第二次便是被抓去瑞士,逼她說出父親留給她的保險箱密碼,第三次就是在那艘船上。
第一次見面時,她還是能感覺到葛東對年錦堯有幾分感情,像一個普通老父親一樣盼望着自己的後代回家,即使身有殘疾不方便,還是熱衷於親手替年錦堯做飯。
只是當真相掀開的時候,她才知道連年錦堯也不過是顆棋子。
葛東所做的一切,不過是想抹殺掉她的存在,想得到她父親留下的一切。對那個人來說,她只是一個該死人的遺孤,殺她,只不過是延續了二十幾年前應該做的事。
對於一個害死自己雙親,又時刻惦記着害自己的人,能有什麼態度?
這大概是林悅藍見到最可笑的問題了。
“查先生問這話可真好笑。”林悅藍輕蔑笑笑。
“不,並不好笑,我只是想提醒提醒林小姐,葛東還活着,至於爲什麼活着,你應該明白。”
查子軼湊近林悅藍身邊一些,以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輕道:“還有一件事,我想提醒林小姐,要小心點哦,那個人隨時都有可能出現在你面前。”
“你嚇我!”林悅藍往後退了一步,“葛東沒死那也應該在牢裡!”
“年錦堯告訴你的?”查子軼慢悠悠的笑了笑,越過她看了一眼王明軒:“看來你忘了自己曾經受到的欺騙了。”
“林小姐,我們走吧,別再聽他胡說什麼了。”王明軒上前輕輕拉拉林悅藍的衣袖,暗示她該離開了。
林悅藍沒動,她開始恐慌起來,側頭盯着王明軒:“年錦堯沒騙我對嗎?姓葛的是不是被關起來了?”
“當然。”王明軒肯定的說。
查子軼卻連聲笑道:“真的被關起來了嗎?”
“查先生,你現在最該做的是不是該管好你的妹妹?”王明軒上前兩步站到林悅藍面前,擋住她和查子軼之間的視線交流,“其它事,我家先生自有分寸。”
葛東確實被年錦堯私下關押起來了,說是關押,也只是被囚禁了自由,並沒有被當作囚犯對待,食住沒有一點虧待。
說到底,葛東養了年錦堯十幾二十幾年,要說沒感情那是假的,而且認識林悅藍越久,年錦堯越覺得自己變得優柔寡斷起來。
這一點連王明軒都發現了,不知是好事還是壞事,畢竟這就留下了一個安全隱患,隨時有可能威脅到林悅藍母子三人的安全。
而查子軼現在的暗示,更讓王明軒擔憂起來,心中那份不安更爲強烈。
林悅藍在後面一言不發,沉默良久,她擡頭平靜的望向查子軼:“查先生耐着性子對我說這些,是爲了什麼?”
查子軼不答,只是笑:“林小姐你很聰明,應該能想得明白。”
“我很笨,想不明白。”林悅藍直接否定他,“還請查先生明說。”
“那就得請王先生離得遠一些了。”查子軼還是在意王明軒在場,很多話不願說明說透。
林悅藍思考一下,開口向王明軒請求道:“明軒,你能不能到那裡等我?”她指指花園入口處的草坪位置。
“林小姐。”王明軒濃眉緊皺,站在那裡不動,“連君連茹該醒了,我們該回去了。”
“你過去,就一會。”林悅藍推推他,“我只是想和查先生再聊兩句。”
見王明軒還是站着不動,她又用力推了一下:“你去啦。”
無奈之下,王明軒還是挪步移開,但卻沒有到那麼遠的位置,他怕查子軼會對林悅藍有不軌的舉動,這個距離範圍他纔有反擊的可能。
“現在你可以明說了,查先生。”
查子軼淡漠的看了王明軒一眼,又收回目光望向林悅藍,輕輕笑道:“說那麼多,無非是想讓林小姐明白,有些人不值得託付終身。”
“值不值得我自己清楚。”林悅藍輕哼一聲:“這種事也需要查先生來親自提醒嗎?”
查子軼平靜的看着她,慢吞吞的道:“林小姐,你認真考慮過年錦堯的求婚了嗎?”
“關你什麼事?”林悅藍反感的問,“這是我自己的事。”
她不悅的輕哼一聲:“是查月影小姐讓你來找我的嗎?”
“我妹妹現在在哪裡,我也不知道。”查子軼回答道。
“你剛纔暗示這麼多,不就是想讓我別答應年錦堯的求婚嘛,我嫁給他了,打擊最大的是你妹妹,對吧。”林悅藍冷眼看着他:“你還真是自私得讓人噁心,年錦堯和她的離婚與我又沒直接關係,怎麼現在還反過來限制我做什麼了?”
“要不要答應錦堯的求婚,那是我自己的事,誰也管不到我。”她又加了一句,口氣強硬許多。
查子軼得到她的回答,也不惱,依然笑眯眯的:“這麼說來,林小姐選擇做我的敵人而不是朋友了。”
“我們本來就沒可能做朋友。”林悅藍不悅的哼了一聲:“如果你此行的目的只是這個,那恐怕讓你失望了。”
“不,不失望,只是略有一絲遺憾,林小姐似乎看不清自己面對的是怎樣的人,他包庇你的殺父仇人,而你卻一心想要嫁給他。”
“你說他?你有資格說他嗎?至少他現在懂得保護我和我的孩子,你呢?查月影剛纔還差點讓人毀了我和我的孩子!你現在卻來這裡跟我說這些?你比年錦堯更渣。”林悅藍情緒有些激動,這些人都是自私自利的混蛋。
相比之下,她反而覺得年錦堯優了一等。
被罵了的查子軼依然不怒不惱,坦然道:“沒錯,我是爲了我的妹妹,傷害過她的人,我都不會放過。姓年的拋棄身懷有孕的她,說不定哪一天,他一樣會拋棄你。我只不過是提前警告你一聲而已。”
“不用你警告!”林悅藍哼了一聲,“這是我和他之間的事,不要你管。”
她氣沖沖的瞪着查子軼:“今天的事我還沒找你們查家算帳,你現在倒有臉來說這些!”
“放心,我一樣在尋找小影,今天的事,我會代她親自向歐陽老前輩請罪,當然也得向你請罪才行,林小姐。”查子軼優雅的行了一個紳士禮:“我會給你一個滿意的答覆的。”
說完,他擡起頭,意味深長的看了林悅藍兩眼,然後邁着步伐快步走開。
他越過王明軒身邊的時候,兩人視線交替,都看出對方不再隱藏的怒意。
既然已經知道了林悅藍的選擇,那麼他也知道下一步該怎麼做了。
是的,人都是自私自利的,他也不例外,他的目的只有一個,只爲一個人,僅此而已。
至於會傷害到誰,誰會因此承受更多的痛苦,都與他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