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月影沒在歐陽宅裡,說明早也預測到了沒有誰能輕易傷害到林悅藍。
那個女人身邊現在跟着的都是年錦堯信得過的得力助手,身手都是不俗,想要接近根本難上加上。
只是有種傷害,並不只是靠外界。有種無形的傷害,比任何傷害都要可怕。
面對被年錦堯拋棄的查月影的爺爺查程龍,林悅藍這種面皮薄的人,根本就坐立不安,即便她剛纔才受到查程龍孫女間接性的傷害。
查程龍給奶奶的守墓,讓林悅藍對這個老人的看法慢慢轉變了許多,不管當初他多無情無義,但至少現在受到了應有的內疚折磨。
如果不是因爲年錦堯、查月影這層關係,林悅藍或許會看在奶奶還有陳阿婆的面子上,尊他一聲爺爺,只不過現在,難。
和查月影之間的事,就是個無解的惡性循環,有她沒她,反之如此。
“丫頭,累了就先回內屋躺會吧,一會你哥回來了再喊你。”歐陽護打破沉默,示意林悅藍離開。
林悅藍搖搖頭,“我沒事的老祖宗,我……我想到外面院子透透氣。”
她站起來,沒有和查程龍有直接視線接觸。得到歐陽護的首肯,她慌忙退出大廳,來到外面的庭院。
南在旁邊一個房間照顧兩個孩子,王明軒則緊跟在林悅藍身邊。
“年錦堯他們怎麼還沒過來。”林悅藍有些擔憂,想要往外面走。
王明軒攔住她,安慰道:“您別擔心,先生和歐陽先生會處理好的。”
“他們會不會把那個人殺了?”
想到年錦堯的手段,林悅藍就忍不住胡思亂想,“這種處理也叫處理嗎?”
“先生答應過你,就不會亂來的。”王明軒很有耐心,目光跟着她轉個不停,想了想,問:“林小姐,這種人……你也會選擇原諒嗎?”
“什麼?”林悅藍沒聽明白,愣了一下反問。
“你似乎並不是很恨今天行兇的那個人。”王明軒話裡有話,先生一直擔心的就是林悅藍太善良,如今看來還是沒什麼改變。
“他以前……算是幫過我吧。”林悅藍想到第一次和蕭然碰面的時候的事,其實說到底,罪源都在年錦堯身上。
她嘆了口氣,剛想說什麼,從外面就又走進來幾位身穿得體的中年人,攜帶着幾位女眷,看到林悅藍,只有上了年紀的人才會露出一個笑臉,和她打個招呼,然後迅速走進歐陽護所在的客廳裡。
這樣的人已經來了好幾波了,都是爲剛纔的事來慰問名譽是‘大小姐’的林悅藍,但大部分都只不過是趁這個機會來單獨拜見一下歐陽護而已。
林悅藍勉強應付着,用目光示意王明軒跟她出去,她受不了這些虛僞客套,大家都不認識,只爲一個稱謂而客氣套近乎,實在讓她難以接受。
兩個孩子都在老祖宗的內室裡休息,除了南之外,還有歐陽護自己安排的下人守着,不會有什麼事。
王明軒見她不想留在這裡,只好隨她一起出了庭院,到前面的花園走走。
“這麼說來,你也會原諒那雨傑了?”王明軒跟在她後面,神態平和,彷彿在和一個老朋友聊天。
林悅藍的確把王明軒當成自己的朋友,之前跟在年錦堯身後,多虧了王明軒經常和她聊天解悶。
她滿是惆悵的嘆了口氣:“我今天也沒料到那雨傑會這樣做,他用這種直接的方法贖罪,你覺得我該怎麼做?”
王明軒默默看着她嬌小的背影,無聲輕嘆,說:“決定權在你手上。”
他閉上嘴,將心裡的話埋了起來。
他這樣問的原因,最重要的其實也是想試探林悅藍,會不會原諒王若欣曾犯下的過錯,不過最後還是放棄了。
他不想將話題引到林悅藍不開心的回憶上去,影響兩人間的獨處。
是啊,他似乎好久好久沒有這樣默默跟在林悅藍身後過了,自從年錦堯放她‘離開’去了一趟高原上的家鄉以後,就再沒有過了。
往後,恐怕也沒多少這樣的機會了。
“明軒,錦堯到底把那個叫蕭然的女人,送到日本去做什麼了?”林悅藍忍不住問,雖然能猜測出,但她依然想要知道真正的真相。
王明軒聽到她的喊,眼睛微微一亮,隨後平靜的搖頭:“這件事與您無關,還是別問那麼多。”
他往來的路的方向望去,歐陽爍和年錦堯的身影還沒出現。他擔心有什麼潛在危險,道:“回屋吧林小姐,外面危險。”
“有你跟着我,我不怕。再說這裡又沒人,怕什麼。”
林悅藍不高興的搖頭,“這個宴會開了幾天,我已經累得不行,不要再讓我回去應付屋裡那羣人了。”
剛說着,又有一羣人順着道路進了歐陽護的院子。
林悅藍嘆了口氣,來到一棵樹下的椅子坐下。
時間已經接近正午,午宴又要開始了。
依歐陽家的做派,午宴還是會如期舉行,畢竟這場宴會,除了歐陽本族的人,更多的是有身份地位的上層人士。
林悅藍只想找個藉口躲着,別讓她再出面了。
“林小姐,您……打算什麼時候回z市。”王明軒站在樹蔭外,看着林悅藍。
林悅藍表情一愣,低下頭玩弄自己的裙子,沒有回話。
回去?現在回去是以什麼身份回去?現在歐陽家纔是她的家,她是有家的人了,回z市做什麼。
“你知道,你不在的時候,先生他……”
“明軒,你覺得我和你家先生有可能嗎?”林悅藍打斷王明軒的話,神色黯淡的嘆了口氣:“查老爺就在裡面坐着,他能做到無動於衷,我不行。不管什麼理由,都是他辜負了查月影、辜負了查老爺,也辜負了查月影肚子裡的孩子。”
王明軒忍不住想要替年錦堯辯駁:“先生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爲了和你在一起。”
面對這樣的事實,林悅藍心中要是不開心那是假的,只可惜,她對此並不能表示什麼。
“我承認,連茹和連君都是他的孩子,可是查月影肚子裡的孩子也是他的,他怎麼能就這樣無情的拋棄他們母子不管?”林悅藍情緒有些激動。
看來林悅藍也信了新聞裡的一切,以爲查月影肚子裡的孩子是年錦堯的。
王明軒眉頭微擰,想着要不要將真相告訴她。但他也不知道確實真相,只知道年錦堯提出離婚,查老爺子能毫無作爲就同意,內情肯定沒那麼簡單。
說不定那個孩子,根本就不是年錦堯的。
只是這樣的猜測,他並不能對林悅藍說,沒根沒據,說出來她估計也不信。
“可是您和先生的事,再這樣……”
王明軒話沒說完,就見查子軼的身影從另外一條道現出來,繞過花園邊緣外的綠化區,朝林悅藍這邊走來。
王明軒一下子警惕起來,向前跨了一步,靠林悅藍近了一些,然後閉上嘴沉默不語。
林悅藍顯然也發現了衝她來的查子軼,有些害怕,知道王明軒在身後,道路兩旁還有不少歐陽家的下人,她才略微鬆了口氣,但依然不敢鬆懈。
“林小姐,哦不,歐陽大小姐,剛纔時宜不合,沒有正式向你打聲招呼,真是抱歉。”查子軼停在林悅藍面前,低頭看看她,又越過她看看後面的王明軒,臉上掛着有禮溫和的笑容。
以前年錦堯就曾說過查子軼是笑面虎,如今看來還真是沒錯。
面對他‘友好’的詢問,林悅藍勉強堆出一個笑臉:“您好啊,查先生。”
林悅藍這麼懼怕查子軼,主要還是查月影,她倒不知道今天想害她的是那個女人,只知道害得被年錦堯拋棄的原因,和自己有關。
照面的尷尬,總讓林悅藍渾身不自在。
她想找個藉口退開:“呃……那個,我……”
“剛纔聽下人說早宴場那邊出事了?”查子軼打斷她,上下掃了一下,道:“看來林小姐沒什麼事,那就好。”
“呃……沒什麼事的,謝謝您的關心。”林悅藍左顧右盼,“你……”
“林小姐,你似乎很怕我?”查子軼眯笑微笑,“我以爲我們是朋友。”
“啊……朋友,謝謝查先生的擡愛了,我、我很榮幸。”林悅藍勉強笑了笑。
朋友?這個詞如果在年錦堯和查月影相安無事的情況下,她和查子軼還有可能,而今,她和他的關係恐怕只能是敵人了。
她不相信這個男人暗底裡會不痛恨自己,雖然她沒什麼值得被恨的。
“你在這裡等歐陽爍先生和年先生?”查子軼笑着,擡手紳士的指指她身後的椅子:“我剛好沒什麼事,一起坐坐如何?”
林悅藍回頭朝王明軒擡去救助的目光,後者沉穩平靜的氣勢讓她慢慢放鬆一些,猶豫一下,也重新坐回位置上,還特意往王明軒這邊挪了挪,和查子軼拉開距離。
坐下了,又聊什麼?林悅藍不想開口。
查子軼自己找了話題,道:“認識林小姐這麼久,好像從來沒有邀請你去過x市,真是可惜,往後恐怕更沒時間了。”
林悅藍不知道他說這話什麼意思,繼續坐着不搭腔。
她想問查月影還好嗎,又覺得問這話實在太不合適,有種勝利者憐憫失敗者的炫耀感。
得不到她的回答,查子軼也沒再多說什麼,三人兩坐一站,就這樣在樹蔭底下任時間流逝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