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003:夜夜強歡
見他不太想說,餘式微便沒有再深究下去。..
爲霍瀝陽泡好薑茶,又煮好麪條,餘式微看外面的天色已經很晚了,就對霍瀝陽說:“瀝陽哥,天色很晚了,我得回去了。”
霍瀝陽坐在沙發上,他剛把兩個人的碗筷擺好,聞言立刻擡頭,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他有些緊張的問到:“什麼?你要走了嗎?不能留下來陪我嗎?”
他的不安深深的刺痛了餘式微,因爲以前她也是用這樣惶恐不安的眼神看着霍瀝陽,怕他哪一天突然轉身離開,所以她用盡力氣愛他,拼命纏住他。
而現在,霍瀝陽竟也那樣看她,心裡是說不清楚的難受。一些話就那樣哽在了喉頭,怎麼也說不出來了。
霍瀝陽沉默了一會兒:“以前你從來不這樣,小微,我們之間怎麼了?”
餘式微頓時心如刀絞,原本拿起的外套又被放下,她動作利落的坐在了地毯上,傻乎乎的笑到:“本來想下樓去給你買點熟食下飯的,不過我突然又不想去了。”
看着餘式微明亮的笑容,霍瀝陽也慢慢的笑了,他把一副碗筷推到餘式微面前,然後自己也盤腿坐在了地毯上:“有你在,吃什麼都好,小微,你還記不記得,以前我們經常這樣,兩個人分一碗泡麪也很開心。”
餘式微故意吃了一大口麪條,鼓着腮幫子說到:“我當然記得了,那個時候你還總搶我碗裡的,害我每次都不夠吃。”
霍瀝陽伸出手指幫她擦去嘴角的一點油花,笑着說到:“如果不是我犧牲小我,控制住你的食量,你現在能有這樣好的身材嗎?”
“身材不好又能怎麼樣,反正我已經有了……”說到這兒餘式微突然頓了一下,連吃麪條的動作都停了下來,她剛剛想說什麼,是反正已經有了霍瀝陽,還是反正已經有了陳翰東?
那個名字閃的太快,她一下子沒有抓住,所以愣在了那裡。
見她發怔,霍瀝陽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怎麼了你,難道被我吃麪的樣子給電暈了?”
餘式微急忙低頭垂眸,不敢讓他看出一點兒異樣,她盯着碗上面大大的鳶尾花喃喃說到:“這些碗筷,還是我們一起買的。”
“是啊,爲了買到這種花紋的碗我們可是逛遍了a市所有的商場呢,腿都差點走段了,真不知道你爲什麼那麼執着。”
“因爲你喜歡。”
“什麼?”
“因爲你喜歡鳶尾花所以我纔買這種花紋的碗,我那時候就想把你所有喜歡的東西都買過來,這樣你就不會離開我就會一直待在我身邊,哪怕有一天你動了想要離開我的念頭,也會看在這些東西的份上留下來。這就是我固執的原因。”
霍瀝陽呆了很久,兩個人都沒有再說話,靜謐的呼吸聲間夾雜着餘式微忍耐的抽噎聲,她的眼淚掉在桌面上,咚的一聲,然後淚花迫不及待的分散開來,似是要離開這傷心的場地。
霍瀝陽嘆息了一聲,然後猛的將餘式微拉入懷中,他無比歉疚的說到:“對不起,小微,對不起,我不該離開你……”
餘式微哇的一聲大哭起來,卻不是因爲委屈而是因爲內疚,她曾經是那麼那麼愛霍瀝陽,就算他一聲不吭的走了也絲毫沒有怪過他,甚至還下定決心要癡癡的等下去,可是現在,她是怎麼了,她爲什麼
要這樣對霍瀝陽,爲什麼想着要走,爲什麼不留在他身邊,爲什麼要說謊,爲什麼要強顏歡笑?
她內疚,她感覺自己好像背叛了霍瀝陽,背叛了他們之間的感情。
“瀝陽哥,你知不知道我以前有多愛你,我還記得那天,我固執的要買到鳶尾花的碗,不買到就不肯回家,你什麼也不說,就一直那樣陪着我,我走累了你就主動揹我,雖然你明明比我還累。瀝陽哥,錯的是我,應該說對不起的是我纔對,瀝陽哥,你原諒我,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是的,是重新開始,因爲她的心曾經出走過一段時間,她犯了錯,沒有守好自己的心,所以她祈求霍瀝陽的原諒,所以她說重新開始。
“沒關係的,小微,你說什麼都好。”霍瀝陽拍拍她的後背,柔聲安撫着。
餘式微雙手緊緊抓住他的衣服,哭的不能自已。
霍瀝陽越哄,她哭的越兇,最後實在沒辦法了,他故意嚇唬她到:“你再哭我就吻你了!”
餘式微立刻推開他,一邊哭一邊還擦着眼淚。
霍瀝陽無奈笑到:“看吧,你還是怕這着,以前只要我一說這話,你就立刻把眼淚憋回去。”
只是,那時的她眼裡隱含的是羞怯與期待,現在,是他看一眼都會心痛的防備。
他刻意撇開目光,視線落到碗上面的鳶尾花上,他問餘式微:“知道鳶尾花的花語是什麼嗎?”
餘式微擦了擦眼淚:“是愛情,你說過的,鳶尾花代表不斷追逐的愛情。”
霍瀝陽淡淡的笑了一聲,如果真的已經擁有愛情,他又何須追逐。和餘式微在一起的日子,看起來不安的那個是她,其實真正害怕失去的人是他。因爲餘式微還太小,他怕她不明白什麼是真正的愛情,只是把依賴當成了必不可少。
如果她再堅強一點,再堅定一點,他又何須顧及其他人的看法,他一定向全世界宣佈,他愛餘式微,他一定牽着她的手光明正大的走在大街上,一定肆無忌憚的輕吻她。
可他怕承受不了世俗的壓力,承受不了她媽媽的苦苦哀求,所以他們只能暗中交往,成爲地下情人。
其實,她又哪裡知道,鳶尾花還有另一種花語,叫做絕望的愛。
吃完飯餘式微和霍瀝陽並排躺在牀上,以前他們也這樣,互相靠在一起看星星,可是現在,外面一片漆黑,而且因爲下雨,天上一顆星星也沒有,什麼也看不見。
氣氛安靜的很,兩個人都沒有說話,以前和霍殷容這樣相處的時候她覺得很舒心,哪怕兩個人什麼都不說就這樣靜靜的待着也不會覺得厭煩。
可是現在,她卻覺得神經都在緊繃,聽着霍瀝陽的呼吸聲竟然會有一些不自在。
她明白,這樣是不對的,所以她努力的尋找着話題:“今天,好像沒有星星啊。”
霍瀝陽雙手枕在腦後,他偏頭看了一眼餘式微,然後又轉過頭看向窗外,肯定的說到:“有,我看見了。”
餘式微又仔細的看了看天空,甚至還站起身走到窗邊從霍瀝陽的那個角度看去,窗外一片漆黑,依舊什麼也看不見。
她轉身坐回牀上,伸出手指點了點霍瀝陽的肩膀:“沒有啊,我還是沒看見。”
霍瀝陽定定的看了她幾秒,忽然起身猛地將餘式微撲倒在牀上,沉沉的身子壓在她身上,居高臨下的看着她,如炬的眼眸裡是藏不住的情深:“真的有,就在我的眼睛裡。”
餘式微屏住呼吸,怔怔的看着霍瀝陽。
“tuesmastar。”
他說的是法語,餘式微沒聽懂,眼中有着些許疑惑。
“youaremystar。”他這次說的是英語,餘式微聽明白了。
她告訴自己,不可以推開他,不可以推開,要不然瀝陽哥會傷心的,她怎麼能讓瀝陽哥傷心呢,他那麼愛她,他對她那麼好……所以絕對不可以!
霍瀝陽看到了,餘式微一緊張的時候就會忍不住揪衣角,她現在兩手死死的揪緊牀單,那牀單都被她揪成一道道溝壑,溝壑的源頭就算他身下的餘式微。
更加濃重的不甘涌上心頭,她以前不這樣的。乾脆要了她吧,要了她,她就不會再走了。
這樣想着,霍瀝陽便狠了狠心,朝她的脣吻去。
看着不斷靠近的臉頰,餘式微猛的閉上了眼睛,看不見應該就沒問題了吧?
看着餘式微的樣子,霍瀝陽深深的嘆息了一聲,那個心酸的吻終於沒有落在她的紅脣上,而是親了親她顫抖的眼瞼。
然後還要故作鎮定的笑着說到:“逗你玩的,不會是嚇着了吧?”
餘式微猛的吸了一口氣,她剛剛緊張的都忘記呼吸了,一張臉憋的通紅。
她睜開眼睛看着強顏歡笑的霍瀝陽,心裡又是一陣的內疚,想要解釋什麼,卻終於還是沒能說出口。霍瀝陽摸了摸她的頭髮,然後從她身上翻身而下,在牀邊站定:“好了,天色很晚了,休息吧。”
餘式微緊張的瞥了一眼霍瀝陽。
霍瀝陽胸中一陣鈍痛,那感覺非常的不好受。他擠了擠眼,戲謔的笑到:“爲了防止你半夜突然那什麼大發闖入我的房間,我會把門從裡面鎖上,你還是安心睡吧。”
餘式微扯了扯嘴角,想要擠出一個自然的笑容來,可惜不怎麼成功,氣氛更尷尬了。
她嘀咕了一聲:“才……纔不會……”
霍瀝陽笑笑,然後走了。
餘式微聽到了關門聲,腳步移動的聲音,然後又是開門關門聲,她眨眨眼,懊惱的咬了咬脣,瀝陽哥好像還是受傷了。
她內心非常的自責,看着黑乎乎的天空想起了從前,十年,瀝陽哥給了她整整十年的美好時光,那些幸福的回憶足夠讓她回味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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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他們去買那帶着鳶尾花花紋的碗,她固執的拉着他走了一個又一個的賣場,他明明都很累了,卻還是在她說累的時候毫不猶豫的彎下腰揹她,沒有一句怨言。
她累了不想看書的時候他就會騎上單車帶她出去兜風,或者去遊樂場,想盡辦法逗她開心。
他甚至能清晰的記住她的特殊日子,然後牢牢盯着她讓她不準偷喝冷飲。
他一直在寵她。瀝陽哥多好啊,他的好簡直數都數不過來。
霍殷容和媽媽說他不好是因爲他們沒有見過他的好,在她最寒冷最無助的時候,霍瀝陽就是她唯一的希望。
她不能再這樣,一定也要對瀝陽哥好。
想着想着,她慢慢的沉睡了過去。
此刻餘莞也正準備上牀睡覺,不知怎麼的,腦中忽然想起餘式微打的那個電話,不對勁,很不對勁。元旦那天她已經再三叮囑她,沒什麼重要的事千萬別回霍家。
她雖然不太明白事情的嚴重性,但應該會聽話纔對,可是今天竟然打電話說要回來住,這十分的不合常理。
難道說,這個電話的背後還隱藏了其他的什麼目的?
她不需多想就能猜出,這事兒八成和霍瀝陽有關。因爲以餘式微的個性,她想要什麼都會直接說,只有關係到霍瀝陽的事情的時候她纔會這樣的拐彎抹角。
那她打那個電話,到底是在試探什麼呢
?她一時之間竟然想不通,想打個電話追問一下,又想到這樣急切的追問說不定會引起她的警覺,於是把電話放下準備第二天再來問。
第二天早上餘式微接到餘莞電話的時候她正在給霍瀝陽準備早餐,鍋裡的小米粥咕咚咕咚的冒着氣泡。
她一邊攪拌着鍋裡的粥一邊接起了電話:“喂,媽,什麼事啊?”
餘莞開門見山的直接問到:“你現在在哪兒?”
餘式微心裡咯噔一下,攪拌的動作也不由得停了下來,她有些慌張的答到:“我……我在家啊……”
“就你一個人?”餘莞的語氣裡充滿了懷疑。
餘式微瞟了一眼洗漱間,霍瀝陽已經起來了,正在那裡刷牙她收回目光:“是啊,就我一個人。”
聲音已經低了下去。
餘莞頓了一頓,然後用一種急切的語氣說到:“霍瀝陽回來了,如果他去找你,你一定要告訴我,千萬不要和他單獨見面。”
這幾乎是在警告,餘式微聽出了其中的不對勁,手裡的勺子吧嗒一聲掉入鍋中:“媽,到底是怎麼了,你爲什麼突然這麼說,我爲什麼不能見他?”
餘莞嘆了口氣,卻是一再的欲言又止:“小微,聽媽媽的話,別再見他了,他那個人很危險,你和他在一起不會有好處的。”
餘式微有些急了:“我和他在一起從來不是爲了什麼好處,更不會因爲得不到好處而離開他,媽,人與人之間不是僅僅只有利益那一種關係,還有感情。”
“那你覺得媽媽會害你嗎?如果他真的對你好,我絕對不會反對,可是事情並不是你想象的那樣。”
“我並沒有想象,我只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媽,我已經長大了,能夠判斷是非,瀝陽哥,他是絕對不會傷害我的。”這還是第一次,餘式微和餘莞嗆聲,而且還是爲了一個男人。
餘莞很久都沒有說話。
餘式微想自己大約是把媽媽給氣到了,心裡開始覺得不安和內疚,她小心翼翼的說到:“媽媽,我真的已經長大了,你就別擔心我了。”
餘莞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冷冷的說到:“你這樣執迷不悟,早晚有一天會害了你自己。”
說完就毫不猶豫的掛斷了電話,餘式微一臉無奈,轉過頭卻看見霍瀝陽站在廚房門口看她。
餘莞掛斷電話之後,內心並不平靜,反倒波瀾起伏,她基本可以斷定,霍瀝陽的確回來了,因爲她讓餘式微別再見他的時候她餘式微沒有否認。
她有些焦躁走來走去,思索着到底應該怎麼辦。
霍瀝陽並不像他表面上那麼善良,而霍殷容明顯也不是善茬,這兩個人如果真鬥起來,必定比站在要兇狠百倍,她必須認真選擇才行。
是繼續爲霍殷容效力還是轉而投靠霍瀝陽,這至關重要。
霍殷容雖然爲人陰沉,但還算說話算數,她的要求他全都做到了。
而霍瀝陽,小小年紀便心思縝密,一張無辜的臉欺騙了無數人,如果不是後來露出馬腳被霍正察覺,也不會流落到法國去。
選擇他,風險太大。
而且如果被霍殷容知道她過河拆橋,只怕得不償失。她仔細盤算了一翻,終於下定決心。
回到臥室,她鎖上門,然後從梳妝檯的抽屜裡取出一部手機,撥了一個電話。
這部手機並不是她常用的那部,而是用來專門聯繫霍殷容的。
電話響了三聲然後被接通。
“什麼事?”霍殷容陰沉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語言直白又簡練,無關緊要的話他從來不多說。“霍瀝陽偷跑回來了。”餘莞也直接說到。
那頭靜了一靜,霍殷容沒有說話,似是在消化這個信息。
不用看餘莞也能猜到此刻霍殷容的臉色應該是肥腸的難看,她竟然有點竊喜,或許是因爲不甘心被他驅使吧。
霍殷容早就料到霍瀝陽會回來,甚至這一切都在他的計劃之內,他並沒有太大的情緒波動,不說話只是因爲霍瀝陽真的去找了餘式微,那麼,餘式微也收留了他嗎?
他不冷不熱的開口問到:“他現在在哪兒?”
餘莞的心緊了一緊,她馬上說到:“不在小微那兒,我很確定。”
霍殷容食指不緊不慢的瞧着桌面,語氣陰森的說到:“她說不在就一定在。”
餘莞暗暗咬牙:“這不關她的事,而且你也答應過我,不會對她怎麼樣。”
霍殷容似是輕哼了一聲:“那也要她乖乖聽話才行,如果她幫着霍瀝陽一起來對付我,你覺得我還能視而不見嗎?”
與虎謀皮就是這種下場,餘莞悔恨的腸子都青了,可惜開弓沒有回頭箭,她只能硬着頭皮繼續走下去。
“知道了,我會看着她的。”
霍殷容冷冷的吐出一句:“你是聰明人,好自爲之。”
掛斷電話之後,餘莞整個人都在發冷,霍殷容是惡魔,他絕對是個大惡魔。
再說餘式微,發現霍瀝陽站在門口看她,立刻露齒一笑:“我已經做好早餐了,勤快吧。”
霍瀝陽沒什麼笑意的點了點頭,心事重重的樣子。
餘式微咬了下嘴角,沉默着把碗筷擺上了桌。
“今天天氣真好啊……”餘式微訕訕的說着。
霍瀝陽頭也沒擡,嗯了一聲然後繼續喝粥。
餘式微只得又埋頭吃飯,在腦汁就快絞盡之前終於又想出了一個新話題:“要不我們出去玩吧,你是想滑冰還是……”
“最好不要出門。”霍瀝陽終於擡頭看了她一眼,眼底卻隱含了一絲警告。
餘式微怔住:“額……爲什麼?”
“因爲……我不想讓別人知道我回來了。”
餘式微很想再問一句爲什麼,可是那樣顯得有點兒傻,所以她只能疑惑的看着霍瀝陽,而媽媽之前的警告已經在腦海裡盤旋,她直覺,這件事可能和媽媽有關。
媽媽和霍瀝陽?怎麼可能呢?他們都是溫和平淡的人,從來不喜歡和別人爭什麼,他們之間會有什麼樣的衝突呢,饒是她絞盡腦汁也想不出來。
“瀝陽哥……”
霍瀝陽臉上閃過一絲痛苦,他的眉心高高的蹙起,閉了閉眼,他無比哀傷的說到:“你真的想知道嗎?也許這會給你帶來災難也說不定。”
餘式微被他臉上的表情打動,她不自覺的伸出手放在霍瀝陽的手背上:“沒事的,瀝陽哥,不管有什麼困難我都會站在你身邊,陪你一起走下去,就像你從前,對我那樣。”
霍瀝陽擡頭,怔怔的看着餘式微,她的這番話讓他很是動容,可是心底,到底還是猶豫的。
“我之前一直不把真相告訴你,就是怕你受到傷害,可是現在,我不得不說了,我怕你會因爲被別人的矇蔽而受到傷害。”
“別人?”餘式微眉心一跳,“誰?”
“這個人……不,應該說這些人,都是你認識的,可就是因爲是熟悉的人做出這種事我才感到痛心。”霍瀝陽咬着牙說到。
餘式微腦中轟的一聲,她感覺有什麼可怕的東西正在朝她撲來,她下意識的想要逃避,可是看到霍瀝陽那痛苦的樣子,她又怎麼都不忍心了,只能硬着頭皮聽下去。
霍瀝陽起身離開餐桌,渾身失力的跌坐在沙發上。
他痛苦萬分的說到:“那些人,都是我這十幾年來朝夕相對的人,我真的不敢相信,他們會爲了利益作出那樣兇殘的事情來。”
朝夕相對的人?這些年霍瀝陽一直住在霍家主宅,那麼,他經常見到的就應該是霍家掌權人霍剛,霍剛的兒子霍正,霍正的妻子胡靜月,霍正的兒子霍殷容,還有……她和餘莞。
餘式微的心底竄起一股涼意,如果霍瀝陽說的是真的,那真的是太恐怖了,霍家那些人都是他血脈相連的親人啊……怎麼可能把他逼成這樣?
她有些顫抖的坐在霍瀝陽身邊,儘量保持安靜,認真的聽他訴說。
霍瀝陽雙手揪住頭髮,本來整齊的髮型被他弄成了一個鳥窩,他素來喜歡整潔,現在竟也無暇無辜。
他腦袋埋在雙肘之間,痛苦的說到:“我十一歲那年,爸媽就在一場車禍中去世了,然後我被爺爺接到身邊,一直住在霍家主宅。你知道嗎,車禍發生的時候我就在他們身邊,那天,天氣很好,爸媽帶着我出去郊遊,爸爸在前面開着車,媽媽陪我坐在後面,我們唱着歌說着話,媽媽還給我準備了我最愛吃的食物,我還說,等我長大了,爸爸媽媽老了,我也這樣開着車帶他們出來玩。爸媽聽了之後很開心,大笑着誇我很懂事。可是悲劇就發生在那一瞬間,一輛大貨車迎面撞了上來,我們來不及踩剎車就被撞出去老遠,爸爸血肉模糊的倒在駕駛座上,媽媽爲了保護我把我壓在了身下,她自己整個人……我能清晰的感受到她身上流出來的溫熱的血液,飛快的滲透我的毛衣,浸到了我的身上,我到現在,還忘不了那種感覺,好冷,真的好冷。我大聲喊着爸爸媽媽,喊到嗓子都啞了,他們也沒能迴應我一聲……”
霍瀝陽低聲訴說着,他的語調聽起來很沉着冷靜,可是他的肩膀,一直在不停的抖啊抖,好像渾身都在發冷。
餘式微覺得自己的心像被人用鋼針扎過一樣,密密麻麻的疼。
“別說了,瀝陽哥……別說了……”她不顧一切的撲上去緊緊環住霍瀝陽的肩膀,想要用自己的身體讓他暖和一點。
她從來沒聽霍瀝陽提起過這些事,她只知道霍瀝陽的爸媽不在了,可是她不知道他們是死於車禍,而且當時他就在現場親眼見證了那場車禍,他甚至還倒在他媽媽的血泊之中,那種場面,她只要想一想都覺得渾身發冷,更何況他還親眼看見……
她終於明白,瀝陽哥明媚的笑容背後,隱藏了多少眼淚和哀傷,她對他實在是關心的不夠,虧欠良多。
“我想我這輩子,都不會忘記當時的場景,前一秒我們還歡聲笑語,下一秒,我們就支離破碎。我沒有了爸媽,也就沒有了家……”霍瀝陽靠在她懷裡一動不動,像個機器人一樣,冰冷的重複着那殘酷的過去。
人真正傷心的極致的時候大概就不會再傷心了,心已死,又怎麼傷呢?
“瀝陽哥,別說了,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未來的路還很長,叔叔阿姨肯定也希望你過的好,對不對?”霍瀝陽顫抖的厲害,他彷彿渾身都在冒冷氣,餘式微的心緊緊的揪着,她不禁更加用力的抱緊了他。
“你說的對,當初爺爺也是這樣對我說的,他說我爸媽用命把我保住不是爲了看我整天掉眼淚,是爲了看我過的開心。所以我告訴自己,只能再悲傷一小會兒,不然爸媽在天上看見了會不高興的。我要笑,要讓他們看見,要讓他們放心,小陽,是真的長大了……”霍瀝陽把腦袋埋進餘式微的脖頸,他不想讓她看見他的眼淚,也不想讓爸媽看見他又傷心了。
餘式微感覺到領子那裡流進一陣溫熱的液體,那是霍瀝陽的眼淚,眼淚滲透毛衣,浸在了她的皮膚上,很冷,真的很冷,那種冷,是來自心底的。
“瀝陽哥……對不起……我不知道……”可,這不是藉口,她真愛一個人,難道不應該認真仔細的瞭解他的過去嗎?是她的疏忽大意,導致他一個人默默承受了這麼多年,她本來能陪他一起承擔的。
內疚和自責讓她難受的要命,雖然知道不應該,可她還是忍不住的哭了。
她受委屈的時候有瀝陽哥在她身邊陪她,照顧她,而瀝陽哥難過的時候,他只有一個人,只能躲起來偷偷的傷心。
“小微,這不是你的錯,你已經給了我很多了,如果不是你,我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堅持到今天。”霍瀝陽轉了轉頭,原本是埋在餘式微肩胛出的臉頰變成了側放在她的肩膀上,呼出的熱氣一下一下的撩撥着她敏感的脖頸。
餘式微抖了一下,她穿的是低領薄款毛衣,一大截脖子就那樣露在外面,所以霍瀝陽灼熱的呼吸是毫無阻隔直接噴在她的肌膚上的。
她身體僵了一僵,不過在感覺到又一滴眼淚流到她肌膚上的時候,她怎麼也動不了了,也許他是無意的吧,畢竟,他現在這麼的傷心。
她柔聲安慰到:“所以瀝陽哥,我們都要好好的。”
藉着拿紙巾的動作,餘式微偷偷挪了一下肩膀……
脖子那個地方……
“嗯……”霍瀝陽沒有接她遞過來的紙巾,而是一下子倒在沙發靠背上,然後閉上眼,他的聲音已經有些沙啞。
雖然只是很短暫的一瞬,餘式微還是看到了霍瀝陽猩紅的眼眶,以及眼底一閃而過的脆弱,餘式微從來沒有看過這樣的霍瀝陽,她的心就像一塊沾滿了水的海綿,又潮溼又柔軟。
她傾身主動幫他拭去眼角的淚水:“一切都會好的,我們現在這樣就很好,對不對,平安健康快樂,我們比一般人已經要幸福很多。”
霍瀝陽一把抓住她的手,然後猛地睜開了雙眼:“我也想就這樣平平安安的過完一生,可是他們不放過我,他們不但害死我爸媽,還想殺了我!”
此刻他的眼底已經被濃濃的恨意和強烈的殺意所籠罩,餘式微駭了一跳,手也有些抖。
“你爸媽是被人害死的?不是說……”
“那看起來是一場車禍,其實是佈置精密的謀殺!”
“什麼?”餘式微萬分驚愕。
“殺人兇手就是霍正和胡靜月夫婦,他們精心計劃了這一切,就等着某一天來個一網打盡,將我們一家三口都葬送在那場車禍中,可惜他們沒料到我僥倖活了下來,還知道了這個驚天大秘密……”
餘式微快喘不過氣來了,因爲她根本消化不了這樣強大的信息,這怎麼可能,他們是有着血緣關係的親兄弟啊,霍正怎麼可能……
雖然胡靜月平時總是對他們母女兩個刻薄刁難冷嘲熱諷,可是她竟然敢殺人……殺人……
“會不會是……會不會是弄錯了?”任她絞盡腦汁也想不出有什麼理由能夠讓親兄弟自相殘殺。
“是我親耳聽到的還會錯嗎?我親耳聽到爺爺說大伯殺了我爸媽,大伯不但沒有否認,還囂張的說爺爺根本不能把他怎麼樣,因爲他一旦被抓,霍氏集團將面臨重大的信任危機,甚至有可能倒閉。就因爲這樣,所以就算爺爺知道他是殺了我爸媽的真兇也不能把他交給警察讓他繩之於法。”
餘式微的太陽穴突突突的一陣亂跳,她已經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表情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能傻傻的呆愣在那裡,像一座雕塑一樣。
“爺爺有顧忌,不能對他怎麼樣,可是我不能,我不能明明知道我爸媽是被人害死的我還不爲他們報仇,要不然他們死也不會瞑目的。”霍瀝陽恨恨的咬牙,眼中閃過一絲殺意,“憑什麼我爸媽就要死而他們卻活的好好的,憑什麼他們就能得到一切而我什麼都沒有,憑什麼他們可以一家三口歡聲笑語而我只能暗自傷心?這不公平,是他們奪走了原本屬於我的一切,我一定要全部奪回來!”
看着霍瀝陽突然變得陰狠的面容,餘式微心頭一驚:“瀝……瀝陽哥……你怎麼了?”
霍瀝陽身體僵了一僵,然後雙手擼了一把臉頰,嘆了口氣說到:“我還能怎麼樣呢,就算知道兇手就在眼前,我也不能真的撲上去一刀一個,爺爺那麼看重霍氏集團,我不能不顧及他。可能爺爺也發現了我有報仇的想法,所以把我送到了法國,還派人監視我……”
“原來是這樣,那你爲什麼不和我說,一聲不吭的就走了呢?甚至也不和我聯繫……”
“那是因爲……他們又開始算計我了……”
“什麼?”
“在去機場的路上,我本來想半路逃出來找你的,結果我才下車沒多久就遭到了一夥來歷不明的人的綁架,如果不是爺爺救了我,我肯定再也見不到你了。”
“怎麼……怎麼會這樣?”餘式微晃了晃,她萬萬沒想到事情竟然嚴重到了這個地步。
“雖然綁架我的人我不認識,可是他們打電話的時候我聽到了他們喊了一句霍老闆,我自認平時爲人處事還算低調,從來不輕易得罪人,想要我的命又姓霍的,除了霍正和霍殷容,我實在想不出還有別的什麼人了。”
餘式微想起來了,霍瀝陽離開的那天霍家確實發生了一件大事,霍剛突然打電話讓他的秘書去銀行取錢,秘書來了之後他又讓秘書回去了,然後把霍正叫進了辦公室,兩個人在裡面談了很久,好像還吵起來了……
難道說真的是霍正?
霍瀝陽繼續說到:“那時候我就知道,他們不會輕易放過我的,爺爺把我送到法國去其實是在保護我,霍正的勢力還沒伸到法國去,就算他們容不下我也是鞭長莫及。”
原來是這樣,餘式微握了握霍瀝陽的手,安慰他。
霍瀝陽也伸手幫她理了理耳邊的碎髮,眼中閃過一絲無奈和掙扎:“我到了法國,多想打電話給你,和你聯繫,可是我不敢,我怕他們也派了人潛伏在我身邊,萬一他們發現了我們之間的關係,一定會傷害你的。我可以去法國,那你怎麼辦呢?我連自保的能力都沒有,又怎麼能保護你?”
這就是他一直杳無音訊的原因,原來他竟是爲了她好,餘式微心裡十分感動:“瀝陽哥……”
“小微,你能原諒我嗎?原諒我的不辭而別,原諒我的突然失蹤?”霍瀝陽歉疚的看着她。
餘式微點了點頭,怕霍瀝陽沒看見,又更用力的握着他的手:“瀝陽哥,你有你的苦衷,我都明白的,現在一切都真相大白,我不會再誤會你了。”
霍瀝陽伸手攬住餘式微的肩膀將她整個人抱入懷中:“你知道嗎?我最害怕的就是你誤會我。我想打電話給你,又怕會害到你,不打電話給你,又想你想的厲害。在法國的時候我整夜整夜的睡不着,因爲我只要一閉上眼睛,看到的就是你哭泣的樣子。有時候走在大街上,我彷彿都能聽見你喊我,可是一回頭,後面卻是空蕩蕩的。看到黑頭髮黃皮膚的中國女孩我總會忍不住偷偷跟着走一段,彷彿那就是你。看到漂亮的風景,我就會想要是小微也在就好了,一個人站在橋上看風景,孤單又落寞。小微,只有你陪着我,那樣的人生纔有意義……”
“瀝陽哥……”餘式微的海面心又開始膨脹了,整顆心都潮溼的隨時要掉下淚來。
“後來我去爬雪山,結果遇到了雪崩,當我被埋在雪山底下的時候,我就在想,我不能就這麼死,我死了,小微怎麼辦呢?我發誓,如果我能活下來,我一定不顧一切的回到你身邊,再也不離開。”
看着霍瀝陽堅定的眼神,餘式微的腦海裡卻想起了另一段對話。
“我想到如果有一天,你離開了我,我能不能忘掉你,然後重新開始。”
“結果呢?”
“結果是不能,餘式微,我想我這輩子都離不開你了,我算是徹底栽在你手裡了……”
“你知道嗎?我現在能背出你的電話了。”
她猛地的從霍瀝陽手中抽回手,然後還緊張的坐到了沙發的另一頭。
霍瀝陽吃驚的看着她:“小微……你怎麼了?”
餘式微慌亂的抓起一個抱枕抱在懷裡,眼神閃爍的說到:“沒……沒什麼……我只是突然想起了一些事情。”
“什麼事?”
“就是……就是,哦,對了,你不是說你從來沒聯繫過我嗎?那那封信是怎麼回事?”
霍瀝陽眉心微動:“信,什麼信?”
餘式微面色緊繃的說到:“就是前段時間,霍殷容突然給了我一封信,說那是你寫的,然後他還給了我你的電話,然後我纔打電話給你的。難道不是你?”
霍瀝陽的臉色沉了沉,他雙手交叉緊緊的握在了一起:“我從來沒寫過什麼信,那封信是他僞造的。我想,目的就是爲了鼓動你打電話給我,他知道,接到你的電話,我就一定會回來的。”
“什麼?”餘式微腦袋一陣眩暈,難道……
“你還不明白嗎?我在法國他們鞭長莫及,並不能把我怎麼樣,只有把我騙回國內他們纔好下手,可是他們知道我對他們已經起了警惕,想要騙我並不容易。所以他們只能想別的方法把我騙回來,於是他們就找到了你。小微,這是個圈套,那封信是誘餌,騙了你,然後你成了新的誘餌,騙到了我。”
怎麼會這樣?餘式微感覺全身力氣一下子被抽空了似的,整個人打不起一點精神來,可是腦袋卻脹痛的像要爆炸似的。
慢慢來,慢慢來,她只能儘量讓自己先鎮定下來,仔細的想一想事情的經過。
首先,霍殷容說他早就察覺了她和霍瀝陽的關係,這句話倒是真的,所以纔會有那封假冒的信,然後又有了撕掉兩位數的電話號碼。
而她也因爲那天晚上的事和陳瀚東冷戰,陳瀚東走了,她有足夠的時間給霍瀝陽打電話。
或許霍殷容就是想通過這樣來挑撥他們夫妻之間的關係,然後讓她一再念及霍瀝陽當初的好,一想起霍瀝陽她就會想起那個電話號碼,然後一直開始撥打。
這簡直就是雙重保障。
元旦晚會那天,他還故意出現,又提起了霍瀝陽,目的就是爲了試探看她到底有沒有打電話。
要不然以霍殷容那樣冷漠的性格,怎麼會三番五次的出現在她的面前,還間接的幫了她。
原來這一切都是設計好了的陰謀,目的就是爲了引她和霍瀝陽上鉤。
那麼這個計劃必定是早就設計好的,然後才能一步一步的進行下去,而且每一步都算計的十分精準,她也一步一步的掉進了他們的陷阱。
會是什麼時候開始的呢?難道說那場贊助也是實現設計好的嗎?要不然世上哪有那麼巧的事?
越想越混亂,餘式微根本抓不住其中的頭緒,她現在只能相信霍瀝陽,要不然她真的不知道要怎麼解釋最近發生的一切。
她揉了揉太陽穴,臉色蒼白的沒有一絲血色,霍家的人真是太可怕了,陰謀詭計信手拈來,像她這種天真的人根本不是他們的對手,只有乖乖被玩死的份。
霍殷容有一句話倒還真說多了,他說假如有一天她的天真耗盡了,她又該怎麼辦呢?
是啊,她該怎麼辦呢?
她只能愧疚的對霍瀝陽說一聲:“對不起,連累到你了,如果不是我……”
“我和他們之間的戰爭遲早都是要爆發的,你的電話不過是讓這場戰鬥提前開始而已。就算沒有你,我也不能任由他們逍遙法外。”
“可是……他們不好對付,瀝陽哥,你鬥不過他們的,他們兇狠又殘暴,”餘式微擔心的勸說到,“要不然你還是趁他們沒發現之前回法國去吧,有老爺子罩着你他們不敢亂動。”
“來不及了,”霍瀝陽面色深沉的說到,“他們肯定已經知道我回來了。”
“怎麼會,”餘式微仔細的想了一下事情的整個過程,“不會的,你看你昨天才回來,又只有我知道,他們不可能這麼快的。”
霍瀝陽轉過臉看着餘式微,眼底閃過一絲情緒,像是憐憫。
“不,他們已經知道了,你忘了早上你媽媽的那個電話嗎?”
餘式微一怔:“我媽媽的電話,怎麼了?”
“你們說的話我都聽到了,她說讓你離我遠一點。”
“你都聽到了?”餘式微有一些尷尬,她飛快的解釋着,“我媽媽只是對你有一些誤解而已,她並不是……”
“小微,你是真的沒看透還是不願意承認?你媽媽是故意打電話來試探你的,看我有沒有回來,回來之後有沒有找你,你的不否認已經證實了她的肯定。”
餘式微恍惚的說到:“那……那又怎樣,我媽媽她不會告訴任何人的。”
“是嗎?我可以肯定,你媽媽掛斷電話之後立刻就打電話給了霍殷容,現在霍殷容一定知道我已經回來了,用不了多久他就會查到我在這裡。”
“不可能,我媽媽怎麼可能會打給霍殷容,他們又不是一夥的!”餘式微嚯的站起身,激動的否認着。
她雙眼狠狠的盯着霍瀝陽,她纔不信媽媽會和霍瀝陽一起來算計自己,這絕對是不可能的。
霍瀝陽深情有些冷:“我沒說他們是一夥的,那是你自己的猜測,你一定想到了什麼對不對?”
“沒有!”就算那天媽媽和霍殷容一起來看自己的演出又怎麼樣,那樣就能證明他們是一夥的嗎?那天那麼多人都來了,難道他們也是一夥的嗎?真是笑話!
“小微,”霍瀝陽提高了聲音,“你還要裝傻到什麼時候,爲什麼不肯承認,你心裡明明也是那樣認爲的。”
“我沒有認爲!”
“……”霍瀝陽無奈的嘆息了一聲,他起身想去拉餘式微的手臂卻被她躲開了,她甚至滿眼警惕的看着他,彷彿他是什麼怪物似的。
霍瀝陽只得收回手:“我也不希望你媽媽會站到霍殷容那一邊,可是萬一是真的呢?”
“沒有萬一,永遠都不會有那種萬一。”
“我說的是假設,假設有一天,我和你媽媽站到了對立面,你會選擇誰?我還是你媽媽?”霍瀝陽牢牢的盯着餘式微,試圖從她慌亂的臉上探尋出答案。
餘式微又開始揪衣服,薄薄的毛衣差點被她扣除一個洞來,她的眉心也緊緊的擰在一起,雪白的貝齒用力的咬着脣瓣,下嘴脣被咬出一道深深的痕跡。
“小微……”霍瀝陽往前走了走。
餘式微立刻又往後縮去,甚至躲到了門邊。
她低着頭聲音顫抖的說到:“我不要回答你這種問題,你別逼我。”
“我不會逼你。”霍瀝陽無奈的攤手,“我只是想知道,我在你心裡到底有多重要。”
餘式微抽噎了一下,她終於擡起頭,眼眶卻不知何時紅了,臉色依然蒼白如紙:“你在我心裡的位置你還不明白嗎?可是媽媽對我也很重要,就像左手和右手,少了哪一個都不行,你們一定要這樣嗎?到底爲了什麼東西要爭鬥到這樣你死我活的地步?”
“人性本惡,爲了利益,人類往往會變得比原來殘暴百倍,不然你以爲我的爸媽爲什麼會死?也許有一天我也會死。小微,不要再逃避了,勇敢面對吧。這是個弱肉強食的時代。”
餘式微卻是不信的,在他說這番話之前,世界還是很美好的不是嗎?她還拿着媽媽送來的琵琶表演着十面埋伏,媽媽坐在臺下目光柔和的看着她,媽媽說她就是她最大的寶貝。
根本沒有這些陰謀也不會有人要死。
可是他的一番話,卻將整個世界都顛覆了,陰暗的一面**裸的暴露出來了。
所有人的心都是黑的,所有人都是陰謀家,他們在盤算着怎麼不動聲色的要了對方的命。
他們沒有人性,沒有骨肉親情,沒有朋友,只有利益。
餘式微打開門慢慢的朝外走去,這樣的世界她接受不了。
“小微……”霍瀝陽在背後驚悸的喊她。
餘式微緩緩的轉過身,動作慢的像一個遲暮的老人。
她張了張口嘴,神色恍惚的說到:“我……我想……我需要靜一下……”
霍瀝陽沒有說話,而是默默的拿過她的外套,遞到她手上:“我明白,突然要你接受這一切並不容易,我會等你,我就在這等你,等你想明白了就來找我好嗎?”
餘式微木然的接過外套,沒有說話,卻依然轉過了身。
“小微……”
餘式微背影一僵。
“我想告訴你,如果真的有一天,我和你媽媽站到了對立面,我會選擇你。”
餘式微動了動,卻終於還是擡着僵硬的腳步離去。
不,她要的不是那樣的,她要的是,他們永遠都不會站到對立面,霍瀝陽,你明不明白?
出了門,餘式微木然的走着,其實她也不知道要去哪裡,還能去哪裡呢?
媽媽那裡肯定是不能去了,陳家她更不想去,回家嗎?可是那個家也空蕩蕩的……
腦子裡還是亂的很,她儘量讓自己忘掉霍瀝陽說的那些話。
不知不覺走到了一個紅綠等處,她站在站牌下面,看着那些急匆匆的來又急匆匆的去的人,這個時候正值下班時間,每個人的臉上都充滿了疲憊與冷漠,彷彿辦公室鬥爭已經耗盡了他們所有的精力。
就比如站在她旁邊等綠燈的這個男人,從他出現到現在,不過短短十幾秒鐘的功夫她就已經聽到他嘆了三聲氣,接了一個朋友還是同事的電話,嘴裡說着客氣的話臉上的表情卻是厭惡與不耐。
餘式微有些動搖了,難道這個世界真的已經淪落到爲了自己的利益不惜犧牲一切,勾心鬥角爾虞我詐?
她不死心,繼續看着,一波又一波的人在她身邊來來去去,她仔細觀察着他們的表情,難道這個世界已經讓人厭倦到了如此地步嗎?
“爸爸……”突然,一道稚嫩的童聲引起了她的主意,她看到馬路對面站着一個小女孩,拼命的朝這邊揮着雙手。
站在她旁邊的那個男人噯了一聲,然後也朝那邊揮着手:“囡囡,爸爸在這裡……”
餘式微側過臉,發現男人臉上的疲倦一掃而空,眉角眼梢都是笑意,他甚至不顧旁人的眼神對着對面那個小女孩做着各種搞笑的表情。
小女孩被逗得咯咯直笑,邁着小短腿就要朝這邊跑過來。
餘式微心猛地揪緊,她剛要開口,另一道聲音已經響起。
“囡囡小心,別過來。”男人有些慌張的揮着手。
小女孩身旁的一個女人急忙把她拉住抱在懷裡,那應該是小女孩的媽媽吧。
小女孩眼巴巴的指着這邊,彷彿在說些什麼。
綠燈一亮,男人立刻大步的朝那邊跑去,小女孩也掙脫媽媽的懷抱跑了過來,父女兩個終於相遇,男人一把抱起小女孩,在她臉上大大的親了一口,小女孩也立刻在她爸爸的臉上的親了一口,然後咯咯咯的笑着。
男人抱着小女孩到了那個女人身邊,然後父女兩個同時伸過腦袋去在女人的臉上各自親了一口,一家三口相視而笑。
餘式微竟然被這樣的溫馨場面感動了,心底涌起一陣陣的觸動。
她擡頭深吸了一口氣,看看,這世界還是很美好的,生活中雖然偶有挫折,但總會過去的不是嗎?
一家人幸福的生活在一起比什麼都重要,什麼陰謀詭計很快都會消失不見,而幸福的感覺卻是永遠都留在心裡的。
不知道誰喊了一句:“下雨了……”
餘式微擡頭去看,豆大的雨點從天而降,雨點落到臉上灌入脖子中,寒意攝骨。
她急忙朝對面跑去,因爲這一邊沒有建築物,只有對面有,而且那裡已經有幾個人在那裡躲雨了。
可是她剛一想跑,綠燈就變成紅燈了,邁出去的腳又只能縮回來。
紅燈的時間比綠燈的時間長,於是她只能站在小小的站牌下任由雨淋。
不過是幾分鐘的時間,雨已經變得又猛又急,密密麻麻的,像瑤池一不小心被打翻。
餘式微的頭髮很快變得溼漉漉的,一根一根的粘在臉上脖子上,眼睛幾乎睜不開,只能半眯着透過雨簾看着前方的路。
雨點砸落在身上的感覺很不好受,特別是那雨水的溫度特別的低,簡直能凍死人,不一會兒餘式微的牙齒就開始打顫,她伸出雙臂哆哆嗦嗦的抱着自己,可是衣服也是溼的,這樣並不能讓自己更溫暖。
餘式微跺了跺腳,儘量活動身子讓自己不至於被凍僵,綠燈亮起的前一秒她立刻迫不及待的朝對面跑去。
可是有輛車因爲搶紅燈,想在綠燈亮的前一秒衝過去,嘩的擦着她的鞋尖開了過去。
餘式微只覺眼前一黑,然後高高的水柱劈頭倒了下來,她被濺了一聲泥水,水柱強大的衝力直接將她衝到在地。
餘式微悶哼一聲,最先接觸地面的掌心立刻傳來一陣刺痛,她一看,手心已經蹭破了好幾塊皮,冰冷的雨水砸在上面的時候又是一陣刺痛。
這時一個男人衝到了她的面前,動作利落的把她攙了起來然後扶到一邊。
“你怎麼樣,有沒有事?”男人關切的問到。
“沒……沒事……”餘式微下意識的說着,因爲寒冷,她說的斷斷續續。
“那就好……”男人立刻鬆開了手,卻又突然叫了起來,“是你?”
餘式微擡起眼,隔着厚重的雨幕看着眼前這個男人,男人長相斯文,身材卻十分的頎長,她只到他的肩膀那個地方。
可是被雨水凍過的腦袋並不能正常運行,她愣愣的問了一句:“你……你認識我?”
男人想要自我介紹一番,可是雨太大了,這根本不是什麼敘舊的好地方,男人抹了一把臉,然後抓過餘式微的手臂將她往旁邊拖:“我的車子就在那裡,我們上車聊。”
餘式微警覺的看着男人的背影,不肯動。
男人被雨水澆的有些不耐煩了,又用力扯了一下:“快點兒。”
餘式微踉蹌了一下,終於還是被男人拉上了車。
上了車男人立刻扔了一條毛巾給她:“快擦擦,別感冒了,這該死的鬼天氣,突然下什麼雨。”
餘式微見他不像壞人心就放鬆了一些,而且她真的好冷,衣服都能擰出水來了。
餘式微一邊擦着頭髮一邊偷偷打量他,來人皮膚白皙嘴脣緋紅,鼻樑高挺頭髮微卷,最特別的是他那雙眼睛,好像時刻都含着笑意,不需說話,只消他輕輕的看你一眼,你就覺得這個人友好善良。
與陳瀚東的剛毅霍瀝陽的明朗霍殷容的陰柔都不同,他身上有一股子溫柔親和的氣息。
餘式微心想,這樣的人倒還挺適合去做騙子,因爲十有八,九會被他那張臉迷惑。
男人也擦乾了頭髮,額前的流海有一撮微微卷翹着,看起來有些俏皮可愛。
他轉過頭衝着餘式微露齒一笑:“怎麼樣,想起來了沒?”
這樣皮笑肉不笑的模樣,餘式微只在一個地方見過。她臉色猛的一變,推開車門就想下車。
男人嚇了一跳,飛快的把她拉了回來然後動作利落的把車門鎖上。
背脊上已經出了一陣細汗,他滿眼驚悸的看着她:“你不要命了,車還開着就想往下跳?”
餘式微狠狠的瞪着他:“把門打開,我要下車。”
男人心想,得,肯定是把自己當成壞人了。他急忙重新自我介紹:“我是葉遲,我們在宴會上見過。”
餘式微咬脣,神色更加的疏離。
“我知道。”她看到那個笑容就想起了那個宴會,想起那個宴會她就想起了霍殷容,想到霍殷容,她又不可避免的想到了霍瀝陽,那些她好不容易纔勉強壓下去的陰暗理論又冒了出來。
她討厭這個人,無比討厭。
看着餘式微厭惡的神色,葉遲似乎明白了什麼。
那天在宴會上她大罵了一頓霍瀝陽然後就衝了出去,霍瀝陽爲了哄她拋下所有的賓客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他還以爲他們已經和好了呢,難道又吵架了?
他眼珠一轉急忙順着餘式微的意思說:“我和霍殷容也算不上朋友,生意沒談成連合作夥伴都不是。你不要想太多。”
餘式微還是堅持要下車。
葉遲耐心誘哄到:“你看這兒根本沒有停車的地方啊,亂停車是會出交通事故的。再說了,你看外面這麼大的雨,下車了還不立刻給淋成落湯雞?”
餘式微看了看窗外,天色的確很快暗了下來,像是要趕上最後一場雨似的,老天一直下個不停。旁邊有路人撐着傘走過也被雨水衝的搖搖晃晃。
她有些猶豫了,難道真的要下車衝入那磅礴大雨之中嗎?
見餘式微動搖了,葉遲立刻柔聲說到:“剛好我家就在附近,要不你上去坐坐吧,順便喝杯熱茶換身衣服什麼的。”
聽到換衣服餘式微立刻滿臉警覺的盯着他:“你想幹什麼?”
又被誤會了,葉遲慌的亂揮手:“我不是那意思……我有女朋友的,她現在就在我家……”
餘式微緊繃的肩膀稍稍鬆懈了下來,然後打了一個大大的噴嚏。
葉遲沒什麼同情心的笑着:“看吧,果然感冒了。”
不用他說餘式微也感覺到了,腦袋昏昏沉沉的,明顯是感冒的預兆。
哎……她也管不了那麼多了。
安安靜靜的跟着葉遲去了他家。
雨下的越來越大,到葉遲家的時候幾乎已經是磅礴大雨了,連說話都要用吼的。
葉遲把自己的大衣脫了下來撐在頭頂上,帶着餘式微一起從車庫往客廳衝。
到了門廊下他一邊用鑰匙開門一邊嘀嘀咕咕的埋怨着別墅開發商:“這開發商決定開發那天也下雨忘帶傘腦子進水了吧,把車庫設計的那麼遠,進出多不方……”
門打開了,最後一個字卻像是被人用拳頭重新塞回了嘴裡,不但說不出來,甚至還噎的慌,不,應該是能噎死人。
餘式微就現在門口,所以她一眼就看到了裡面的場景,沙發上一對男女正在**相交,而且是女上男下的姿勢,場面極其的淫蕩。
餘式微還來不及尖叫門又砰的一聲關上了。
葉遲臉色駭人的僵立在門口,握着門把的手用力的攥着像是要把那鋼鐵硬生生的給捏的粉碎。
正在酣戰的男女聽到這巨大的關門聲終於從欲仙欲死的情愛中驚醒,餘式微聽到女人淒厲的叫聲從裡面傳來,接着是東西倒地的聲音。
餘式微還沒想明白這到底是怎麼樣一個情況時,葉遲已經重新推開門衝了進去。
他看也不看一眼那對正在慌亂的穿衣服的男女,直接衝進廚房提了一把尖刀出來。
看到葉遲提了刀出來,那個女人下意識的攔在了只穿了一條內褲的男人前面:“不……不要……”
葉遲一臉怒容,握着刀的手背青筋凸起,如果不是理智尚存,他早就一刀一個把這對狗男女給解決了。
“喬意如你給我讓開!”葉遲雙目通紅的大吼着,刀子在幾個人面前一陣亂揮,還隱隱帶着風聲,餘式微站在離他最遠的地方也不禁看的心驚肉跳的。
原來那個女人叫喬意如。
而那個男人,餘式微擡眼去看,那個男人竟然和葉遲有八,九分相似,難道說他們兩個竟然是雙生兄弟?
只不過和葉遲的斯文俊秀比起來,這個男人染了一頭火焰般的紅髮,耳朵上還帶着三四個耳釘,渾身上下都透露出一股子痞氣,特別是他現在竟然還露出一副欠扁的笑容,餘式微輕輕皺了一下眉。而那對峙的雙方已經動上手了。
葉遲一把揮開喬意如,提着刀就朝那個男人衝了過去,男人也不是好惹的,操起茶几上的菸灰缸就砸了過去。
兩兄弟一個傷了腦袋一個傷了手臂,各有損傷。
葉遲揮着刀毫無畏懼的繼續往前衝,男人飛快的後退,眼睛四下亂瞄看看有沒有什麼趁手的東西,一時間雞飛狗跳。
葉遲像一隻暴怒的獅子,充滿了殺氣。
“葉辰你他媽的,竟然敢上我的女人,你這個畜生!!!”
葉辰慌忙躲過葉遲刺過來的一刀,甚至還劈手奪下了他的刀然後扔到了遠處。
沒了威脅他又開始不知死活:“我媽不就是你媽,我是畜生你也是!”
葉遲一伸腿將他踹倒在地,然後猛的撲了上去將他壓在身下往死裡揍:“你他媽的,她是你嫂子!!!”
幾個猛拳下去葉辰已是鼻青臉腫,當然,葉遲也沒討到便宜,他的腹部捱了好幾拳。五臟六腑都好像移位了,一陣陣的絞痛。
兩個人可以說是殊死搏鬥,力道都極其的兇狠,好像恨不得立刻弄死對方。
可是葉遲被自己戴了綠帽子,盛怒之下更爲兇狠,甚至是失去理智般的瘋狂,他拳頭底下的那個好像不是他一母同胞的弟弟,而是別的什麼東西,他發了瘋似的瘋狂的暴揍着,什麼也不管,什麼也不顧!!!
喬意如被葉遲推開的時候腰部撞到了沙發上,她掙扎了好久才從地上爬了起來,她在四周一陣尋找,像是突然發現了什麼,她眼睛一亮,然後加快速度衝了過去。
餘式微看到了,她發現的是那把刀。
喬意如拿到了刀,像是要朝葉遲衝過去。
餘式微再也看不下去了,本來這是葉遲的家事,她一個外人根本就不應該多管,可是現在他的兄弟和他的女人一起欺負他就太過分了。
她動了動僵硬的身子快步上前,一把攔住了喬意如伸出去的手臂:“你幹什麼?”
聽到餘式微的聲音,葉遲愣了一下,一擡眼就看到一把明晃晃的刀子。在他這一愣神的功夫葉辰翻身而上動作迅速的將葉遲踢倒在一邊,然後還囂張的大笑:“看看吧,意如她最愛的還是我,她根本就不愛你!”
葉遲也不知道是被葉辰打傻了,還是被那一句話給打擊傻了,他完全忘記了反抗,呆愣愣的躺在地上任由葉辰對他拳打腳踢,他沒有躲也不喊痛,像個沒有情緒的木頭人,只一雙眼睛死死的盯着喬意如。
那裡面的絕望,看得真讓人心碎!
他們兩個真是太過分了!
餘式微剛要上前勸說葉辰,葉辰突然又飆出一句:“剛纔操嫂子操的太賣力了,不然你以爲你能打倒我?”
這種話真是有夠不堪入耳,簡直欺人太甚!!!
雖然知道不管自己的事,餘式微還是衝動的拿起了茶几上的大茶杯然後猛的敲上了葉辰的腦袋,這還是她第一次動手打人,手不免有點抖,力道也就差了一大截,敲在葉辰頭上一點動靜都沒有,反倒把一旁的喬意如**了。
她一把推開餘式微:“你哪兒來的你誰啊?”
葉辰打累了翻做到一旁休息,似笑非笑的看着餘式微:“難道是葉遲的新歡?”
然後用那種痞痞的目光將餘式微從頭到腳看了個遍:“身材也不怎麼樣嘛,品味真差。”
喬意如疲倦的吼了一句:“閉嘴吧你,有完沒完?”
葉辰大大方方的站起身,把地上的衣服一一穿上,然後得意的看着地上如同死人的葉遲:“你還敢說你比我強嗎?”
餘式微冷冷的瞪了他一眼:“你這個豬頭樣真讓人噁心。”
葉辰習慣性的勾起嘴角,卻痛的倒抽了一聲冷氣:“喲,你還對他挺衷心,那這個沒用的傢伙就留給你吧。意如,我們走。”
說着,他就摟着喬意如的肩膀往外走去。
一邊走還一邊說:“雨下這麼大,怪不得沒聽到他回來的汽車聲。”
餘式微心中暗罵了一句人渣。
等一切都平靜下來之後餘式微又不免開始後悔了,她要拿這個大傢伙怎麼辦?
誰能想到避雨的時候還能看到兄弟奪妻的戲碼?
就這樣走掉好像不太好……
餘式微猶猶豫豫的來回走動着,要不先把他搬到沙發上然後再叫救護車?
打定主意,餘式微彎下腰剛要講話,葉遲卻自己爬了起來,搖搖晃晃的朝吧檯那邊走去。
經過一場混戰,客廳裡亂七八糟,葉遲卻像沒看見似的,直接從那些東西上踩了過去。
他打開一瓶洋酒,也不用杯子,直接對瓶吹,咕咚咕咚的像喝白開水。
此地不宜久留。
餘式微小心翼翼的關心了兩句:“那個,你沒事吧?要不要去趟醫院?”
葉遲沒理她,繼續喝。
“那……你要是沒什麼事的話,我就先走了。”
話音剛落,葉遲就把一瓶酒推到了餘式微面前,然後他自己又開了一瓶,繼續喝。
他的酒量很好,一個人曾經幹翻一桌人,最後還能清醒的結賬,所以現在他怎麼喝也喝不醉,那種痛苦的感覺也就怎麼也忘不掉。
餘式微看了一眼那瓶洋酒,然後繼續說:“我還有事,真得走了。”
葉遲猛的轉頭,一雙猩紅的眼死死的盯着她:“陪我喝。”
那語氣,彷彿她不喝就要吃了她似的。
餘式微心裡也煩的要命,看着那酒,腦子一熱,一咬牙就答應了:“好,我們一醉方休!”
說的十分霸氣。
不過等葉遲又幹掉一瓶之後她才舔了一口瓶口。
就是因爲舔了一口,辛辣的要命,她纔不敢喝。
結果她現在就是右手抱着一瓶酒,左手被葉遲抓着,兩個人並排坐在他的室內溫泉裡洗熱水澡。
之所以會到這個地方來是她冷的連打了三個噴嚏。
葉遲是個剋制的人,清醒的時候他一句話也不願意多說,直到五六瓶酒下去,人有一點點醉了,纔開始絮絮叨叨的訴說着內心的痛苦。
“我這是,第一次這麼真心的對待一個人,我甚至想跟她結婚安定下來,她說什麼我就做什麼,我竭盡所能的對她好……甚至把心都給她了,她還有什麼不滿足?”
結婚就是最好的歸宿嗎?而且現在發現她和你兄弟亂搞總比結婚後發現強吧,那個時候纔是真正的綠帽子。當然,這些話餘式微只敢在心裡說而已,葉遲現在極度敏感,說什麼對他來講都是傷害。
“爲什麼要背叛我?”
你說呢?
“爲什麼是他?”
對啊,兩個人雖然長的像,但他明顯沒你帥。
等等,長的像?難不成是喬意如認錯人了?
額……
餘式微悄悄的看了一眼葉遲,然後自己往水裡縮了縮,絕對要忍住,不能亂說,要不然葉遲殺了她都有可能。
葉遲緩緩的轉過頭,眼神迷離的看着餘式微:“你知道……”
餘式微急忙搖頭,她不知道,她什麼都不知道。
“我出生在晚上十一點,所以我叫葉遲,他是第二天凌晨一點出生的,所以叫葉辰……”
“哦……”原來是想說這個。
大概是想到了傷心事,葉遲突然抽噎了一聲,然後就沒動靜了,餘式微看到,他的眼淚沉默的流了下來。
“一個,是我最愛的女人,一個,是我最親最親的兄弟……”
“也許……你給的並不是她想要的……”餘式微嘆息着喃喃說了一句。
誰知道這麼不經意的話竟然把一直安分的喝酒的葉遲給惹惱了,他把酒瓶一砸,氣勢洶洶的朝餘式微吼:“那你說你想要什麼,你說啊,你想要什麼,你不說我怎麼會知道?”
說到激動的時候還用力的抓着餘式微的肩膀前後搖晃。
餘式微被搖的頭更加痛了。她的耐心也終於告罄。
“我怎麼會知道,我又不是她。”
葉遲怔住:“對,你不是她……你不是她……”
餘式微揉了揉痠痛的肩膀,再看看被他捏的紅腫的手腕,委屈的想哭。
“那你說,女人想要什麼………”
餘式微沉默着,想了很久才說到:“莫失莫望,不離不棄。”
這次輪到葉遲沉默了。
“我還以爲你會說票子房子車子,原來竟是這個。”他忽而自嘲一笑,“我也不是給不起,可她爲什麼要找別人,而且那個人還是我弟弟……連最親的人都背叛了自己,我真的不知道該相信誰。”
餘式微動了一動,眼神也不禁變得迷茫起來:“是啊,我也不知道該相信誰。”
親人,愛人,哪個是真,哪個是假,她也分不清了。
葉遲奪過她的酒,又咕咚咕咚灌了幾大口,最後一狠心說到:“如果他們纔是真心的,爲什麼不早點告訴我?我可以放手成全。”
“也許是怕你受傷害。”有時候,真相往往比謊言更殘酷。想起了傷心事,餘式微不由得悲從心起,她搶過酒瓶,學着葉遲的樣子喝了一大口,酒纔到喉嚨那裡她就咽不下去了,直接一口全部噴了出去。
呸呸呸,難喝死了。
葉遲呆呆的看着她:“你剛剛往哪兒吐來着?”
餘式微一看,喲,不好意思,全吐他臉上了。心情本來還十分沉重,被他那個樣子一逗頓時忘卻了憂愁哈哈大笑起來。
“你……你這樣子真是太……”
葉遲生氣了,懶的理她,又開始喝酒。
餘式微斜着眼睛看他:“明明很難喝,爲什麼你們男人都喜歡喝?”
“這個酒,就像女人,經常喝並不是因爲有多好喝,而是因爲她身上有一種東西,能夠讓你忘記所有憂愁,當然,代價就是宿醉後的頭痛。”這個比喻雖然有點奇怪,但好像也有那麼一點點的道理。
“那喬意如對你來講,她是哪種酒?”
“她?她是,一生只有一罈的女兒紅。你呢?霍家的那個在你眼裡又是那種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