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總,”秦慢慢敲了敲門,陸子勝轉過身來,一眼瞧見她手裡拿着的合約,笑道:“這些人倒是懂得投機取巧。”
秦慢慢也笑:“剛巧碰到。”
“你還替他們說話,真是傻得可以,回頭被他們賣了,你還替他們數錢呢。”陸子勝接過合約,在相應的地方簽了字,將合約擱在一邊:“工作量要增加了,爲了讓你心理平衡,我決定放你兩天假。”
秦慢慢有些詫異:“還有這樣好的事兒?”
“幾個同學從北方回來,找了個地方聚。”陸子勝面露難色:“像我這樣的大齡男青年,這一出去,還不被那些如狼似虎的女同學羣起而撲之啊,我也是出於無奈……”
“敢情這是拿我當擋箭牌啊。”秦慢慢笑道:“還讓我心理平衡呢?我這心理越來越不平衡了。“
“吃喝嫖賭哦不,吃喝玩樂一條龍服務。”陸子勝帶了絲討好:“怎麼樣?就當出公差了。”
“費用都報銷,可不就是出公差麼?”秦慢慢忽然想起陳藝菁:“不過,我手頭還有些工作,又有安臣的資料要看,只怕是去不了了,啊,你別擔心,我有個最佳人選可以推薦。”
陸子勝眉頭微微皺起:“你手頭的工作,交給薛子謙,什麼最佳人選,我不要。秦總,你最近怎麼回事?消極怠工了啊。”
這帽子可扣大了,陸子勝臉色也微沉,雖說這段時間和陸子勝也算是相處得熟了,但他到底是老闆,哪裡容得她一再挑釁他的權威?
她咬了咬脣道:“那好吧,我先看看子謙的工作情況,晚些回覆你。”
陸子勝難得這樣獨斷專行,徑直用辦公室的電話撥了內線,免提吩咐了一通。大老闆發佈的命令,薛子謙自然應得爽快。
秦慢慢被逼無奈,只能問陸子勝具體的出發日期。
“週五吃過午飯出發。週日傍晚回來。”陸子勝嘴角微微揚起:“餓不餓?一起吃個下午茶?”
安臣的項目,和承澤合約簽定之後,並沒有立即啓動。
是以,秦慢慢尚未和承澤有任何的接觸。
眨眼到了週四,陳藝菁送票過來給她:“秦總,玩得開心。”
秦慢慢打量着陳藝菁的神色,年輕的臉龐上沒有任何的陰鬱。她有些看不懂,陳藝菁不是喜歡陸子勝麼?爲什麼眼睜睜看着自己喜歡的男人和別的女人出遊還無動於衷?
“有什麼問題麼?”陳藝菁問。
秦慢慢搖頭:“謝謝。”
陳藝菁腳步輕快的出去了,留下秦慢慢百思不得其解。
週五十一點不到,陸子勝就來了辦公室。
秦慢慢正在看一份報表,裡面的幾處數據乍看之下沒有問題,但在表格裡頭設入公式後一關聯,發現好幾個數據都對不上,她正要找下面的人來問,陸子勝就進來了。
“可以走了嗎?”陸子勝雙手撐在她辦公桌上。
秦慢慢看了一眼電腦時間:“不是吃過午飯纔出發?”
陸子勝擡手拂了拂劉海:“老闆想提前蹺班。”
秦慢慢笑:“你帥,你說得都對。”
陸子勝笑起來:“我真的帥?”
秦慢慢擡眸淡掃他一眼,點了點頭。
私心說,陸子勝長相還是中上的,加上他今天特意打扮過,穿了一身休閒裝,多了幾份陽光爽朗的味道。
“收拾收拾,走了。”陸子勝繞過辦公桌:“帥哥竟然沒有這些枯燥的數字養眼?”
秦慢慢保存了數據,想着陸子勝在這裡,她也看不下去了,索性便關了電腦。
“我回去拿兩件衣服。”秦慢慢擡腕看錶:“半個小時後,在匯園路匯合。”
“拿什麼衣服?”陸子勝擡腳往外走,“吃飯才重要。”
秦慢慢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翻了個白眼,你是老闆,你說了算。
陸子勝特意帶她去了一傢俬房菜館,裝修很有格調,秦慢慢還算喜歡。兩人進到店裡,點了菜,陸子勝說:“這幾道菜,合你的口味嗎?”
秦慢慢這兩年已經習慣了港式的清淡,好在凌城的菜品也以清淡爲主,也就沒有太大的差別,更何況,老闆請吃飯,她哪敢挑剔,遂點了點頭。
“曾經是你最喜歡吃的。”陸子勝的話,讓秦慢慢失笑:“陸總好了一陣子,這陣子又開始犯糊塗了。”
陸子勝也不辯解,兩人邊說邊吃,吃到一半,有人自支開的窗前走過,糯糯的聲音喊着:“吃布丁、布丁。”
男人低沉的聲音悅耳,輕點懷裡人小兒的鼻尖:“你就是個小布丁。”似是想起那人的笑,他脣邊也漾了絲笑意。
“我是兜兜,不是小布丁。”男娃娃一本正經的糾正。
“媽媽說你是,你就是。”男人的聲音不算太大,但因着餐廳靜寂,倒是聽得一清二楚。
“媽媽……”小布丁像是被人按了某個開關,“要媽媽!”執拗的、堅定的。
“媽媽出差了,要很久才能回來。”哄騙是大人慣用的手段。
“不管,要媽媽,就是要媽媽!”哭鬧聲漸遠。
秦慢慢低下頭去,嘴裡的美味忽而失了味道。
原來不是小布丁懂事,不再糾纏她,而是楚元策控制得好。
他控制小布丁不見她,無非是不想讓小布丁和她太親近,以淡忘了他的親生母親。
秦慢慢放了筷子,端了一杯百香果汁,舌尖嚐到酸甜的味道,她忽而回神。
她怎麼會變得這樣?明明……明明是她和人家說的,不要走得太近,明明,這都是她希望的,爲什麼要覺得失落,爲什麼要覺得不甘和憤憤?
她搖了搖頭,看向對面的陸子勝:”剛剛說到哪兒了?“
自打那父子倆的身影出現在窗前,陸子勝就與秦慢慢一道兒失了神。他雙拳緊握,楚元策,我曾敬你磊落,卻不料你如此卑鄙。
好在他並沒有利用他兒子,假裝瞧見他們進來打擾他們。
”啊,說到我帥。“陸子勝做了個耍帥的動作,秦慢慢無語的偏過頭去。
陸子勝帶她來的這家餐廳,曾經他們來過幾次。
但她沒有一點印象。
陸子勝隱隱有些失望,又有些慶幸。
吃過午飯,陸子勝送秦慢慢回住處拿行李,兩天的行程,也沒有太多的東西要準備。不過半小時,秦慢慢便換了身衣服,背了個包出來了。
他們要去的地方,在壟陽。距離凌城,飛行時間一小時。
出了機場,有人來接。身材高挑的女人,和她們差不多的年紀。
“十年沒見了,束晚君,你還是這麼漂亮。”高勤勤笑容燦爛。
秦慢慢想要否認,陸子勝已替她拉開車門,讓她坐到了車裡。
一路上,高勤勤和陸子勝說着過往的趣事,秦慢慢插不上嘴,索性便微閉了眼睛。
許是午後時間容易犯困,眼睛閉上沒多久,便睡了過去,隱約做了個夢。
夢裡粉嫩嫩的小娃娃朝她伸出手來:“媽媽抱,抱抱。”
她張開雙臂去接,孩子中途被人拎了起來扔到一旁,那人冰冷的聲音指着她對小娃娃說:“看清楚,她不是你媽媽。她從小就不要你,寧願要一個別人家的女兒也不要你。”
這夢太過詭異,她一個激零從夢中驚醒。
只覺得頭頸一涼,擡手一摸,竟是出了一層冷汗。
前兩年,她的睡眠質量出奇的好,從來都是一夜無夢,最近回了凌城,倒是時不時做些亂七八糟,沒根沒據的夢,看來得找個時間去看看醫生了。
“做夢了?”陸子勝傾身過來,擡手在她額頭試了溫度,蹭了一手背的汗:“這是怎麼回事?”立即拿紙巾給她。
高勤勤在前面笑:“陸子勝,真看不出來,你這十幾年如一日,把束晚君照顧得體貼入微,無微不至啊。”
陸子勝沒有理會,他眼裡只有秦慢慢:“哪裡不舒服嗎?”
秦慢慢笑:“可能睡得不舒服,陸總不用這樣大驚小怪。”
高勤勤一面開車一面回頭:“你還喊他陸總,你們倆真有意思。陸子勝,你們打算什麼時候辦?“
陸子勝微微一僵,高勤勤道:”你都等這麼多年了……“
秦慢慢知道他們又將她當成了束晚晚,也在這時候猛然知道了,陸子勝爲什麼只帶她來,不帶其他人來。
因爲其他人,擋不了他的箭。只有束晚晚能。
束晚晚這個女人何德何能,一個陸子勝,一個趙思儒,還有一個楚元策和小布丁……
想到小布丁,便又想到那個夢,她的情緒越發低落。
目的地是在山頂的一座別墅裡。
據說這裡海拔五百多米,空氣很好。陸子勝的同學自己做房地產,房子遍佈大江南北。這次難得大家有空,十年之約便設在了這裡。
秦慢慢隨同高勤勤乘坐纜車到達山上,空氣果然非常好,往下一望,山窩裡開得豔麗的三角梅,像極了武俠世界裡的世外桃源。
除了高勤勤外,還有好幾人,陸子勝爲她一一介紹,可惜她都記不住人。再有,所有人都將她當成束晚晚,她心底裡略有些排斥。
大家多年未見,難免瘋狂了些,一衆人等又是開香檳又是玩遊戲,好不熱鬧。
到得零點,秦慢慢幾乎要睡着了,便聽得音樂聲起,陸子勝揹着吉他站在臺子上,燈光在一剎那間也變得明亮奪目。
後面的大屏幕上,一楨楨的畫面閃過,陸子勝低沉的聲音唱起了搖滾:
”曾夢想仗劍走天涯
看一看世界的繁華
年少的心總有些輕狂
如今你四海爲家
曾讓你心疼的姑娘
如今已重回我夢中
愛情總讓你渴望又感到煩惱
曾讓你遍體鱗傷……“
他改了一句歌詞,秦慢慢沒有注意到,她全副心神都在他身後的大屏幕上。
那些畫面,記錄着陸子勝和束晚晚的點滴。
原來,束晚晚是這樣的一個人,不是特別乖,偶有小倔強還有小野蠻,打架時毫不手軟,眼神似冰;她應該是壞學生,可她偏偏是學霸,獎狀貼滿牆,拿獎拿到手軟。
她和陸子勝很小的時候便同居,兩人甚至共用一個洗手間,並排站着刷牙,對着鏡子裡的人做鬼臉;他也曾站在酒吧的舞臺上,爲她唱歌,燈光輝映下,他的眸子裡只有她一人。
這樣的深情,可惜伊人已逝。
秦慢慢莫名覺得傷感。
一首歌結束,陸子勝在她跟前單膝下跪:”慢慢,嫁給我。“
秦慢慢像被驚雷炸到,瞬間石化。
陸子勝眼眸凝黑:”你是慢慢,也是晚晚,是我愛了十三年六個月二十三天的女人。“
不是不感動的,一個男人愛一個女人,連日子都記得這樣清楚。
可是她不是,她只是秦慢慢。她從小在香港長大,從沒來過凌城。雖然她失去記憶,但她的母親和徐洋,都不會騙她。
老同學開始起鬨,無論是男是女。
秦慢慢怔在那裡。
時空彷彿在這一剎那發生了變化,是個寒涼的夜晚,她們在遊樂園穿梭,有人引着她往幸福而去。
也是這樣喧囂的時刻,也有着音樂伴奏,放的是哪一首,她聽不清。
她有些暈眩,眼前的男人單膝跪地。
她想極力看清他的臉,可是看不清,她站不穩,往一側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