響了數聲之後,那邊傳來低沉的男聲,帶了絲沙啞:“喂,哪位?”
晚晚怔了怔,想來他的助理徐洋並沒有爲她轉告。
“我是束晚晚。”自報家門後,她有片刻的沉默,關於宋敏的事,她不知道該怎麼問出口。
“晚晚。”他喊她:“有事?”
“是的,宋敏出事了,楚先生知道吧?”
“聽說了,怎麼?”
晚晚咬了咬脣:“我記得楚先生之前說過,不該那麼便宜宋敏……”
“所以?”男人聲音冷了幾分。
晚晚躊躇片刻,還是問出了聲:“是你嗎?”
“你說呢?”男人聲音越發冷了:“你這是以宋家的名義向我興師問罪?”
晚晚怔了怔:“不是。楚先生應該知道,殺人是犯法的事,我只是想確認,這件事和你無關。”
她頓了頓繼續道:“宋敏以前做的那些事,的確該受到應有的懲罰,但不是像現在一樣,死於非命,更不該扯上你。”
男人沉默着,晚晚不確定的問了一聲:“楚先生?”
“我在。”男人聲音恢復正常,晚晚又道:“你想爲我們的孩子報仇,我很感激,但,我不希望你用這樣的方式。爲了一個仇人,雙手染上鮮血,最後的最後,受到法律的懲處,這不值得。”
“你在擔心我?”楚元策緩緩的問,聲音不再緊繃。
她在爲他擔心,從聽到宋敏是他殺時開始,她就在胡思亂想,各種猜測。
“是的。”晚晚道:“我們現在,是一個戰壕裡的盟友,我不希望你出意外。”
“一個戰壕裡的盟友……”他沉吟着,到底給了準確的答覆:“宋敏的死,和我無關。”
聽到他的答覆,晚晚鬆了口氣,那邊緊跟着問道:“還有其他事?”
晚晚搖頭,隨即道:“沒有了。”
“嗯,再見。”那邊斷得乾脆利落。
晚晚握着手機,有些恍惚。
如果她沒記錯,他們領證回來的當天,他曾給過她關心,關心她的傷勢,甚至關心她的午餐;之後他帶她去拜祭他的母親,再之後,他說要忙,然後再沒見過面,直至現在多日之後,她主動進行的一次通話,也變得如此短暫。
見鬼,她竟然有一絲失落。
她應該很清楚,她和楚元策之間的婚姻,不過是相互利用,正好需要罷了。她攥緊了手心,如是警告自己。
到了凌城,陸子勝安排了人來接,晚晚纔要跟着她上車,就被張衝攔住了。
晚晚去z省,張衝應該能猜到,但她的歸期,他也這樣清楚,莫非是問了向蘭?
張衝引着晚晚上車:“楚先生讓我來接你。”
楚元策?上飛機前,他們才通過電話。他的態度委實說不上親近,一轉眼,卻又安排了人來接機……
晚晚皺着眉頭,到底沒有細問。張衝未必能瞭解楚元策的心思。
車子開出去一段,晚晚想起來另一件事:“對了,孩子的事,你和坤哥說一聲,不必再找了。”
張衝似乎並不驚訝,晚晚笑:“你好像知道了?”
張衝專注開車,點頭:“楚先生電話裡和我說了。”
“他怎麼知道的?”晚晚實在忍耐不住好奇之心。
張衝摸了摸頭:“這我就不太清楚了。”
晚晚沉默,楚元策能安排人過來接她,表示他對她的行蹤瞭如指掌。楚元策的心思,實在太難猜透,晚晚索性不再去想。
車子並沒有往峻苑去,而是停在了凌城一座大樓前。
晚晚狐疑的看着張衝,張衝又摸了摸頭:“楚先生讓我接你來這裡,你要是有疑惑,打電話和他確認一下?”
晚晚搖頭:“不用。”張衝之前爲了輕輕的事,一直在幫她,現在她這樣,是對他不信任嗎?
張衝陪着她一道上去,電梯停在十七樓。有人候在電梯門口,穿一件略顯花哨的短袖襯衣,胳膊上的肌肉鼓起來,顯示着非凡的力量。
這些是什麼人,這裡又是什麼地方?楚元策爲什麼會讓人帶她來這裡?晚晚滿腹狐疑。
那人引着晚晚和張衝往前去,在一間辦公室前頓住,爲她敲了門,裡頭傳來一道男聲:“請進。”
張沖和引他們到此的人並沒有跟進來,晚晚狐疑更甚。擡眸便見坐在茶几旁黑色真皮沙發上的男人,男人約莫四十來歲,留着山羊鬍,穿一件簡單的t恤,脖子上掛了條粗鏈項鍊。
“我是尤坤,束小姐請坐。”男人自我介紹。
“坤哥?”一直以來,都是張衝在和坤哥聯繫,晚晚並不曾親眼見過他。
“嗯。”尤坤點頭,“楚先生來過電話,讓勿必保證你的安全。”
晚晚一頭霧水:“出什麼事了?”
尤坤泡了茶,遞到她面前,擡眸打量她:“宋敏的死,據說和束小姐有關?”
他用的是疑問句,晚晚怔了怔,這都什麼跟什麼?宋敏的死和她有關?
“看來束小姐還不知道這事兒。”尤坤道:“據我們的人探聽到的消息,警方內部掌握的關於嫌疑人的線索,和束小姐有關。”
嫌疑人?她束晚晚?晚晚鎮定下來:“我和宋敏的恩怨,只怕整個凌城都知道。承澤悔婚,宋敏出了醜聞,我被拍到和楚先生在一起,宋敏醜聞敗露……按照正常的邏輯,應該是宋敏要報復我,找人來殺我纔對。”
坤哥看着她:“警方破案講證據,不按推理和猜測。”
“他們的證據是什麼?”晚晚問。
“宋敏死前的一條短信,來自束小姐你。”尤坤繼續擺弄着茶具。
晚晚笑了起來,原來那天去曲州的時候,在機場被人撞不是意外,而是有人蓄意爲之,目的就是偷她的手機。
“我的手機在兩天前被人偷了。”晚晚想了想:“查一查機場的監控,不難發現那人的長相。”
“這件事,交給我。”尤坤道:“楚先生擔心,對方會趁事情並不明朗之際對你出手,到時對外宣稱束小姐畏罪自殺,死無對證。所以這幾天,要勞煩你呆在我這兒。”
晚晚道:“多謝坤哥。”
“不必謝我,要謝該謝楚先生。”坤哥端茶抿了一口:“束小姐在楚先生心裡的地位,當真出乎意料。”
晚晚原本打算起身,聽聞此話,復又坐了回去:“坤哥真會開玩笑。”
尤坤斜睨她:“我是個生意人,自來只看重利益。若無利可圖,我何必爲之?束小姐是個聰明人,不過聰明反被聰明誤罷了。”
“楚先生答應過你什麼?”
“這是我和楚先生之間的交易,束小姐不必知曉。我倒是有個提醒。”尤坤頓了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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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提醒?願聞其詳。”
“聽聞魔都楚先生,商場之上殺伐決斷,冷酷無情,從未有過對手,只因從未有弱點。”尤坤望着她:“日後,這個傳說只怕要被打破了。”
晚晚聽明白了他的意思,他說,她是楚元策的弱點!
她笑道:“坤哥也有看走眼的時候。”她站起來:“這段時間,要叨擾坤哥了。”
不得不說,尤坤的話給晚晚的心湖投下了一粒石子兒。她從一開始就猜測到了,坤哥會不遺餘力的幫她找尋輕輕,一定是楚元策在其間做了些什麼。她一直不明白,楚元策爲什麼爲她做這些。今天尤坤對她的提醒,似乎有那麼幾分道理,可她不願相信也無法相信。
她是楚元策的弱點,怎麼可能?
尤坤給她安排的住處還算不錯,就在這幢大樓的二十二樓,站在窗前,能望見半個凌城。
她雙臂環胸靠窗站着,眉頭皺得極緊。
宋敏的事,竟然和她扯上了關係,警方掌握的線索,竟然是因着她的手機。
她在機場被人撞到,手機被順手牽走,也就是說,從那時開始,對方的計劃就在施行了。
會是誰呢?誰想要宋敏死,又想將她拖下水?
她腦海裡有個模糊的影像,但她不敢妄自猜測。如果真的是她,動機呢?動機是什麼?僅僅爲了離間她和宋修?宋敏的醜聞事件之後,宋修和她的關係已經有了嫌隙,對方何必多此一舉?
她想不通。
另外,她呆在這裡,是對是錯?
警方已經掌握了這條線索,想必正在想方設法的抓她,如今她呆在這裡,會不會也給她安一個畏罪潛逃的罪名?
思來想去,她給楚元策又去了個電話。
這次,並沒有接通,楚元策的手機又處於關機狀態。
張衝來敲門:“看你這邊還有燈,想是你睡不着,過來看看。”
對張衝,她要信任一些。
招呼他坐,晚晚給他倒了杯茶。
“這次的事情,你也別太擔心,坤哥那邊已經發話下去查了,相信過不了多久,就能有結果。”張衝安慰。
晚晚點頭:“哦,對了,我在機場被人撞到,手機被人偷走。有人用那部手機,給宋敏發了短信,應該是約宋敏去了某個地方,之後宋敏死了。”
“坤哥已經派人去查機場的監控了,不過範圍有點大,可能要些時間。”張衝安慰道:“楚先生明天就回來了,有他在,事情很快就能解決的。你先什麼都不要想,安心的睡一覺。”
楚元策要回來?他這段時間都沒在凌城?
晚晚點了點頭,送走張衝,躺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