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墅的小道上只有三個人的腳步聲,程憶走的氣沖沖,因爲頭皮上的痛楚,腳步踩的極爲有力。繞過一處假山,程憶猛地一頓,扭頭看向尼克,冷漠的眼內帶着一縷氣怒。
“你跟着我做什麼?”
一句凌厲的質問,使得尼克呆了呆,他面上浮現一抹可疑的紅,然後在程憶凌厲和樂紫兒探究的目光中快速回道:“夫人,我是想提醒您,等您身上的傷收拾好後,請儘快去往監獄,好用棠棠來要挾程漠,再晚恐怕……”
“知道了!”程憶不耐煩的打斷他的話,用手按着頭皮,那股頭上的疼痛使得她的心情糟糕到極點,她再一次重申:“我都說了,程漠現在在我們手裡,口令也只有他自己才知道!明天再問也是一樣的,我都不急,你們急什麼!”
尼克還想說什麼,他想說小心駛得萬年船,想說這樣關鍵的時刻,做什麼事都要分秒必爭。可是————
“是,夫人。”尼克看她因爲疼痛緊緊皺起的眉心,最終這樣說。
程憶哼了一聲,忍着怒氣轉身離去,高跟鞋踩在寂靜的道路上,發出一聲聲的悶響。
“夫人,我覺得尼克的話,是有幾分道理的。”樂紫兒在扶着人的過程中,機靈的轉了轉眼珠,她跟在艾里森身邊多年,可不像程憶那般嬌氣,“程漠的女人被帶來了,他卻一點都不着急,您說他要不是和外面的人有了聯繫,能這麼氣定神閒嗎?”
程憶眉心一皺,心裡也起了狐疑,身邊的樂紫兒還在不斷的遊說,她卻心煩意亂的想着監獄裡的那一幕幕,那兩個人抱在一起的神態,還有程漠嘴角的笑,就好像經過了一個嚴寒的冷冬,他一笑,就像劃破冬天的第一道春風,風一拂過,春暖花開。
從來不笑的冰山,比一直愛笑的男人,對女人來說更有吸引力。就因着他對別的女人都不笑,唯獨只把笑容給一個女人,這份感情,倪足珍貴到讓她想要落淚。
倔強的推開樂紫兒,她背對身去,不帶感情的聲線還是好聽的。
“你先下去,我收拾好後再去監獄。”
樂紫兒見自己的話起了效果,心裡高興,忙道:“好的,夫人。”
程憶等身後的人走後,才輕輕吐出一口氣,亮堂的客廳內極盡奢侈,她卻不想走進去。直到那個男人身邊的親信來恭敬的請,她纔不得不往裡走。
純牛皮的黑色沙發上,高壯的男人正在品酒,瞧見她後,薄厚適中的脣習慣性向左勾起,語調如燈光一般柔。
“憶憶,過來。”
程憶慢慢走過去,站定在男人身邊,居高臨下的看着他。五十歲的男人,看起來卻像四十歲,這也算保養的不錯了……
“又在觀察我?”男人杯中的酒液輕晃,好像人的血。
程憶捂着頭髮,思緒漸遠,等到她被男人拉進大腿上時,纔回過神。對於這種坐在男人大腿上的姿勢,她從來都沒有習慣過,覺得不自在。
可男人卻彷彿很喜歡這樣抱着她,好像一個父親抱着最心愛的小女兒,他滿目的疼寵,把已經有些粗糙的臉頰貼在她光嫩的臉上摩擦着。
“瞧瞧,頭髮都掉了,看來程漠的女人是個潑婦呢。”男人撥開她捂住頭皮的手,查看她的傷勢。對於她臉上的那幾道血口,心中感到頗爲礙眼。
守在一旁的醫師得到指示後,爲程憶上了藥,交代了幾句,就退了下去。
“累了,先上樓了。”程憶揪了揪胸前的衣襟,想要從他懷中站起來。
男人單手拽住她纖細的胳膊,另一隻手喝光了酒杯中的酒水,高腳杯扔在地上,摔成碎片。
“是不是看見程漠後,連應付我一下都覺得不能忍受了?”男人雙手抱緊了人,肌肉成塊狀的胳膊像兩道鐵鉗,把女人的身子襯托的極爲弱小。
他說的沒錯,她現在連應付都不想應付他了。十幾年都不見程漠了,分開之時,他還是個少男,自有一股子冷靜自持,寵辱不驚。而今再見,他高大挺拔,冷淡的像是萬年不化的雪山,一如她心心念唸了許久的樣子,和她想象出來的分毫不差。
男人含住她的耳垂,溼軟的舌尖挑逗着,探進她敏感的耳內……程憶躲了一下,臉上是掩飾不住的不情願。
“覺得我噁心了?”男人收回舌尖,沙啞低語,語氣讓她無法聽出高興還是生氣。
程憶是知道他的性子的,當即逼迫自己摟住他的脖子,笑容實在擠不出來,只好懶懶的道:“人家是真的累了……”
男人對她的主動似是很受用,他拍着她的後背再次似真似假的勸:“現在收手,還來得及。過了今晚,恐怕是另一番天地了……”
“你怕了?”程憶不服氣的咬緊了牙根,“我說了,是死是活都不會連累你,你儘管放一百二十個心!”
男人聽見她的話嘆了口氣,殘留着幾分迷人的俊臉上帶着看小孩的寵溺和無奈。
“你爲什麼就是不懂,你再這樣執迷不悟下去,恐怕命都要沒了……憶憶,我說了很多次你是我所有女人裡最喜歡的一個,好好的跟着我,享受榮華富貴有什麼不好?這些年來,我對你有幾分真心,幾分假意,我不信你不明白。”
“我知道你對我好……”程憶也突然有點不好受,這個男人從小就收留她,她流落在外,要被賣到泰國當妓女,是在場子裡玩的他一時興起救了她,然後在她十八歲的那年強要了她,她跟着他到現在,他身邊女人無數,卻也沒見過他對誰有對她的那份心……
“唉……”男人再一嘆,大手捉住她的手把玩,聲音帶着他那個年齡纔會有的滄桑感,“我一直都討厭小孩,可今年卻突然想要個孩子了……當時想着,讓誰給我生一個孩子呢,腦海中出現的第一個人就是你,憶憶,聽我一句勸,我們回撒哈拉,好不好……”
程憶仰了頭,抑制着要奪眶而出的淚水,她說:“我沒有退路了,我愛自己的哥哥,禁忌之戀……世人不能忍受我跟他在一起,我就殺了他,自己陪着他去死,生不能同時,死時卻在一起,也是好事。”
良久,男人親吻她的手背,喃喃道:“我老了……”
“你答應我,要是我死了,你就幫我殺了程漠!”程憶抱住他的脖子,乞求着。
男人親吻她的紅脣,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落地窗外的角落裡,一個人閃電般的離開,消失在斑駁的樹影處。
監獄。
棠棠靠在程漠的大腿上睡的很香甜,即使這裡是散發着黴味的牢房,即使沒有一張牀,即使連被子都沒有,她睡的卻比在菲奧莊園的大牀上還要睡的好。
天生對危險的靈敏嗅覺使得程漠心神不寧。他毫無睡意,等待着後半夜的營救。可他知道,也可能等不到後半夜,懷裡的女人就要受場折磨。
等程憶回過勁兒來,一定會馬不停蹄的趕回來,抓住棠棠來要挾他,當着他的面,鞭打,燒傷,或者找男人強暴……總之,棠棠的到來,確實是一件麻煩事。可他從頭到尾還是沒捨得苛責出口,他知道,她太想他……沒腦子的蠢女人。
如今的情況,只有祈禱夏易雲快點帶人來,而棠棠,照樣是一個麻煩!他手下的人一到,棠棠就成爲了威脅他的砝碼,她在程憶的手上,還怕他程漠不聽話麼?
“你真是個麻煩!”程漠皺眉罵懷裡睡到流口水的小女人。“麻煩死了……出去後就不要你了,讓你自生自滅,誰愛要你就給誰,反正我是不要你了!”他堅定的說!
棠棠好像對他的罵聲有了感應,睡夢中都委屈的撅了嘴,口齒不清的道:“漠,你別生氣嘛……”
程漠被她氣的笑了一下,隨即又罵過去:“不生氣,不生氣纔怪呢!誰找了你這個蠢女人,誰不生氣誰纔是個傻子呢!”
棠棠被罵的瑟縮了一下,程漠見狀忙低聲哄:“小乖,老公不罵你了,你乖乖的睡吧……乖乖的……”
話聲剛落,程漠猛地擡頭,上一秒還溫柔如水的眼眸這一秒就射出了深沉的殺意!
監獄大門被人大力推開,先進來的是尼克和光頭胡,隨後進來的是程憶,還有樂紫兒。
程漠看着程憶,目光如黑潭般幽深。果然,他的祈禱沒有靈驗,老天爺沒聽見他的祈禱,或許聽到了,卻沒搭理他。到底程憶是反應了過來,覺得今夜是個轉折點。
程憶換了自己最喜歡的一條裙子,黑亮的頭髮盤起,如雲般簇擁,她是雍容華貴的,眼睛裡就是帶着笑,也讓人覺得她透着冷淡。
而現在,她看着棠棠窩在程漠胸前睡的安穩,連大力推門的聲音都沒弄醒她,可見躺在程漠的懷裡,她睡的有多香!
酸澀味在心裡蔓延,她開了口,竟有些悽楚:“程漠,爲什麼要在乎血緣,血緣在我看來不重要,只要不要孩子,它一點都不重要……”
“哼。”程漠笑了一下,眼裡嘲弄,“我程漠想要誰,從來不管她是呵身份!如果我愛你,你就是我的親妹妹,我也要定了你,世俗眼光,我從不放在心上!可我不愛你,管你是誰,都最好離我遠遠的!”
程憶難受了一下:“那她呢,她又是哪裡吸引到了你?我覺得她是個白癡,你喜歡誰不好,爲什麼要喜歡她!”
程漠冷冷的看她一眼,按他以前的脾氣,纔不會回答這個問題,可到了這個時候,他居然認認真真的對程憶說:“這麼些年,我身邊的每個女人都曾說過愛我。菲娜說愛我,愛了我五年,可她被艾里森睡了一覺,立即轉移了目標。連夕對我有好感,那是她的征服欲在做鬼。我家小乖的閨蜜也說喜歡我,可她喜歡的是我的錢和我的權……你說你愛我,你愛我什麼呢程憶?如果我不是亞洲黑道的首領,如果,我沒殺了自己的父母,你還會愛我嗎?承認了吧,其實你是一個變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