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好多話想給他說,我不想睡覺。我哥看見我一直仰着頭看他,揉揉我的頭髮說:“乖,快回去睡覺。”
我扯着他的衣服袖子說:“我不想回去睡覺,我害怕這就是一場夢。等我睡醒了,你還是會消失。”
我以爲他又會說我幼稚,結果他眼睛裡面的眼淚卻開始翻滾。我知道自己說錯話了,立馬道歉說:“哥我錯了...我不說那樣的話了...”
他一看我道歉,着急的吸了一下鼻子努力笑着說:“沒事,小山南。”小山南,有多久沒有人這樣叫過我了...他心疼的看着看着我說:“我不在的這幾年,你到底受了多少委屈...以前你那麼調皮任性,根本不會道歉。”
是啊,以前的我天不怕、地不怕。在家裡惹事了有我媽護着我,在學校惹事了有我哥護着我。可是後來被李準帶回去以後,不管怎樣都是我的錯。不管我順着他還是逆着他,都會動輒捱打捱罵...
這些心酸往事翻涌上心頭,可是我哥又看了一下時間說:“山南迴去吧,等哥把事都辦完了就回來看你。”
我看他着急要走,就說:“你把你的手機號碼給我吧,要是我想你了就給你打電話好嗎?”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把手機號給我說了,然後捏捏我的臉說:“小山南,別哭。”說完以後他就轉身走了。我看着他壓低黑色帽檐,慢慢消失在夜色中...
回到臥室以後內心的激動還是沒法平復,躺在牀上翻來覆去的睡不着。
如果說一直都處在黑暗中,從來沒有體諒過光明,那就不會明白光明有多好。可是一旦嘗試站在光明裡,就永遠不想回到黑暗中了,甚至會恐懼黑暗。
早上常存早在就醒來了,他看見我坐在牀上發呆驚訝的說:“山南你怎麼這麼早就醒過來了?”
我一張口說話就覺得喉嚨好痛,可能是上火了。常存趕緊下牀去給我端了一杯水過來,喝了幾口水以後說:“我昨天失眠了,一晚上都沒睡着。”
“怎麼了?想什麼事失眠了?”
我笑了一下說:“沒想什麼,就是失眠了。你一會還是要去醫院嗎?”
常存點點頭說:“恩,就這一兩天可能要做手術。還是得去醫院親自和醫生交流,那你在家好好休息,等我回來。”
我突然想起來莫懷雨因爲我丟掉工作的事,“那個...你認識的那些老闆,有沒有公司缺人的...”
常存知道我說的是莫懷雨的事,笑着說:“你放心吧,他的工作我會安排好的,好好在家休息。”
常存走了以後莫懷雨又穿了一身運動服準備出去跑步,我和他打招呼說:“又要出去鍛鍊嗎?”
他靦腆的點點頭說:“恩,這次生病才知道自己身體太差了,要好好鍛鍊鍛鍊,不然以後還是會被老闆炒魷魚。”
看着他開玩笑的樣子,我纔算放心一點。畢竟一個工作狂突然丟掉了工作,心情應該不會太好吧。
最近我和周婧都屬於特別無聊的人,她是醫學院馬上要畢業的研究生,之所以認識樊忻是因爲樊忻是帶她的醫生。最近她的畢業論文和實習都搞定了,再加上學校不用去,醫院還不用就職,就很閒。
我現在沒工作,孩子有四姐,常存幾乎整天都在醫院,我根本見不着人,比起周婧來說,我更閒。
在家裡實在待得無聊,就給周婧打電話。結果她一接電話就笑着說:“我在衛生間。”
我不好意思的說:“怎麼這麼巧...”
周婧樂呵呵的說:“沒事,不妨礙說話哈哈。你是不是又無聊啦?我在逛商場呢,要不你也過來吧。”
知道她具體位置以後就打車過去了,剛到商場裡她說那個母嬰店我就呆住了。周婧居然挽着我哥的胳膊笑嘻嘻的看着母嬰服飾。
我哥看見我也愣住了,周婧高興的給我招手說:“山南你來啦,快過來,你看我給咕嚕挑的這幾身衣服好不好看?”
可是我的眼睛卻一直盯着她挽着我哥的那支手臂,周婧發覺我一直在盯着他們看了,笑着說:“來來來,我給你介紹,這就是上次咱倆碰着吃桂林米粉那次我說的哥哥,水北。”
水北,他怎麼可能成了周婧的哥哥?這都是什麼和什麼?我哥不自然的對我笑笑說:“你好,我叫周水北。”
周水北,真好。我笑容僵硬的說:“你好,我叫沈山南。”
周婧這才發覺我們的名字很像,興奮的說:“我們還真是有緣,你叫山南,我哥叫水北。”
周婧每說一次“我哥”,我都覺得好刺耳。我等了這麼久的哥哥,怎麼轉眼間就成了別人的哥哥?
周婧看我臉色不對勁開玩笑的說:“山南,你是不是在家呆傻了?”
我一臉嚴肅的說:“我是呆傻了。”
我哥站在周婧身後一臉擔心的看着我,周婧也愣了一下,然後又恢復一臉的笑容說:“我先去結賬,然後我們去吃甜品。”
周婧熱情的帶着我和水北去了一家甜品店,我從小就喜歡楊枝甘露,所以服務員一來他就說:“楊枝甘露。”
我高興的看着他,周婧卻轉過頭看着水北說:“哥你真好,還記得我喜歡楊枝甘露。”
我和水北臉上的表情同時僵住了,然後看他不自然的對服務員說:“兩份。”
我立馬對服務員說:“不用,就要一份,兩份吃不完。我要一份紅豆抹茶圓子。”
周婧已經看出來我們兩個人都怪怪的,然後小心翼翼的問我:“山南,你們...之前是不是認識?”
我看着水北說:“哥,你說我們認識嗎?”
周婧聽見我叫哥,一下就呆住了,然後看着水北說:“山南...就是你說的那個妹妹嗎?”
我和水北都沒說話,周婧有些激動的拍了一下桌子說:“我真傻啊,一個山南,一個水北,我居然從來都沒有把你們聯繫在一起...”
周婧說完這句話我又不爭氣的開始流眼淚,水北着急的站起來給我擦眼淚。周婧眼圈也翻紅的說:“山南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你是他親妹妹...”
水北坐在我身邊說:“我從精神病醫院逃出去以後,是周婧救了我...兩年來身邊一直都是各種各樣的精神病患者,我的心理也出了點問題。正好周婧又學的是心理學,就一直疏導我。後來也是爲了躲避李家人和徐家人,我才改了姓。周婧也一直把我當哥哥,叔叔阿姨對我也很好...”
雖然水北說的輕描淡寫,可是一聽到兩年來他身邊都是精神病患者,我就覺得恐怖。全身立馬就起了雞皮疙瘩...
周婧也有些傷感的說:“我剛見到水北哥的時候,他整個人都...”
“好了不提過去的事了...說點開心的事情吧。”周婧話還沒說完,水北就打斷了。周婧也覺得說這些有些煞風景,把楊枝甘露推到我面前說:“以後楊枝甘露是你的。”
我有些不好意思的說:“一起吃吧,反正你也喜歡楊枝甘露。”
水北明白我倆的意思,擰了擰我的耳朵說:“你這個鬼靈精。”
我故意撇撇嘴說:“哥你別再擰我耳朵了,我現在可不是以前那個黃毛丫頭,我都是當媽媽的人了。”
周婧給我幫腔說:“就是,你都沒見小咕嚕有多可愛。”
“山南小時候就長得可愛,生下來的孩子肯定好看。”
我仰頭看着他說:“難道我現在不好看嗎?”
水北摸着我的透頂說:“別和我鬥嘴了,快吃你的楊枝甘露。”
三年來我都沒有這麼開心過,今天的我毫不誇張的說真是從地獄一步一步走到天堂了。
下午我們三個準備分開的時候我問水北說:“你現在住哪?”
水北表情有些不自然的說:“我就是來這看看周婧的男朋友,就住在酒店。”
“一直住酒店也有好多不方便吧,不然你住在我以前住的房子裡好不好?”我和常存以前的房子是他租的,因爲付了一整年的租金所以現在還是閒在那。
水北卻搖着頭說:“我還是住酒店吧,過段時間再說吧。”
周婧看了一眼水北說:“山南你就別勸他了,他要住酒店就讓他住着吧。”
我想水北可能有他的苦衷,就沒有再強求他。我們各自分開以後就回家了。
可能是和水北在一起時間過得太快,回到家以後居然已經是天黑了。常存看見我提着大包小包的回來了就說:“今天出去逛街了?”
我把東西隨手放下說:“這些都是周婧送給咱們咕嚕的。”
常存和我一樣第一次聽到“咕嚕”這個名字也有些奇怪,我趕緊給他解釋說:“這是莫懷雨隨便叫着玩的,我覺得挺好聽的就跟着叫了。”
常存看着我有些內疚的說:“我最近忙暈了頭,一直沒時間給咱們女兒娶個好名字...”
我知道他最近太忙,坐在他身邊說:“沒事,起名字這種事不用着急,以後你有空了咱們好好起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