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依然是傅其深來接宋祺下班。
一上車,傅其深便開口:“今晚回老宅吃飯,媽準備帶古越回去把事情公開。”
事出突然,宋祺難免驚奇,看來上午古越應該完全想明白了,不然也不會同意跟婆婆回去,只是……“爸和奶奶做好心理準備了嗎?”
“放心,昨晚我跟媽講之後,媽考慮之下便把事情都跟爸坦白了,爸媽多年感情是真心相愛,相信爸會體諒媽的,不然媽也不會做出這個決定。”
宋祺側身望着他認真解釋的模樣,側顏堅毅,棱角分明。傅家男人的氣度的確令人欽佩,並不會因爲自己女人曾經受玷污而輕易拋棄,只要愛還在,無論什麼艱難險阻都能克服。
“再看下去,口水都快流下來了。”傅其深揶揄了一句。
宋祺收回目光坐正,不屑地嘁了一聲,突然想起上午和宋琳玉的碰面。眉宇間便蹙起了一絲愁緒:“你給我打完電話後,我便約了和宋琳玉見面,她告訴我她和一個男人做了身體上的交易,所以那個男人答應給宋氏注資。”
墨眸微蹙,搭在方向盤上的手指一下一下地輕叩着。
僅僅因爲一個女人的身體就投入這麼大一筆資金去挽救一個毫無價值的公司?
看來這場遊戲越來越好玩了。
看着他一副若有所思時而嘴角還露出神秘的淡笑,宋祺更加雲裡霧裡了:“你是不是知道是誰了?”
傅其深搖頭,卻篤定地說道:“不過他的動作越多。我們查明真相的機會就越大。”
走進傅家大宅的時候,沈凌峰正坐在客廳裡與傅老太太談笑,祖孫二人好不溫馨。
“哥,你也在。”傅其深走上前,脣畔勾起一抹淡笑。
沈凌峰莞爾:“祺祺其深回來了。”
雙方打完招呼,傅其深掃了一圈,問:“我媽還沒回來?”
傅老太太擡頭看了一眼掛在牆上的壁鐘,不慍不怒地嫌棄了一句:“真是怎麼說都說不聽,以後讓她住公司得了。”
“奶奶,媽可能被堵在路上了,剛剛我跟其深回來時要不是繞遠走小路估計現在也被堵着呢。”宋祺上前坐到傅老太太身邊替顧靜解釋,說罷又朝傅其深使了個眼色。
傅其深隨即也坐下來,幫襯着:“是啊奶奶,今天我離開公司的時候媽已經下班了。”
“真的?”
“是真的。”傅其深字正腔圓地強調。復而又婉轉勸說,“奶奶,其實我媽現在還有事業心也挺好的,你看像她這個年紀的女人不是在家待着胡思亂想就是成天在外和小姊妹約會,這樣的生活一點意義都沒有。而且奶奶當時在媽這個年紀的時候不也還在爲公司盡心盡力嗎?”
“你呀,就知道幫她說話!”傅老太太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指了指傅其深。
坐在一旁的沈凌峰突然含笑開口:“外婆,我也聽說舅媽在公司很有威嚴。而且公司大部分產品的廣告都是出自舅媽之手,這樣的人才不可多得,咱們應該好好珍惜。”
見小輩你一句我一言的,傅老太太自知說不過他們,氣也氣不上來,索性擺擺手,緩聲解釋:“我也不是不讓她工作,我的意思是,她都這把年紀了,是應該以家庭爲重了。”
“好的奶奶,我一定把你的話原封不動地轉達給媽。”傅老太太話音剛落,宋祺就立馬接了上去,逗得老人家樂呵呵的。
到了飯點,顧靜總算是回來了,身後跟着古越。
知情者們互相對視了一眼,這一細微動作恰巧被沈凌峰捕捉到。
傅老太太平日緊跟潮流,自然不會不認識大名鼎鼎的當紅小生古越,眼睛裡立馬迸發出絢爛的火花:“你,你不是那個男明星嗎?我最近一直在看你演的那個電視劇,演得真是太好了,那個女的到最後到底會不會選你呀?”
見傅老太太見了古越秒變迷妹,宋祺和傅其深無語地對視了一眼,不知這個開始是喜是悲。
“媽,這是我今晚帶回來的客人,也是傅氏旗下產品的代言人,沒有提前通知你,還請你見諒。”顧靜小心翼翼地說着,話落之處又偷偷地向古越遞去一個抱歉的眼神。因爲“客人”一詞,但在事情都未說明白前,她真的不知道找什麼詞語來代替。
“沒事沒事,我就喜歡大家熱熱鬧鬧的。哦對了古越,待會兒能給老太太我籤個名嗎?到時候我發個微博羨慕死網上那幫人!”傅老太太越說越激動,臉都笑成一朵花了。
古越稍顯拘謹地點了點頭:“謝謝傅老太太擡愛。”
“哎呀,我可喜歡你演的那電視劇了。還有啊我也聽你寫的歌,都好好聽哦!”說着,傅老太太就挽上古越的胳膊,把他拉到餐桌前坐下。
“奶奶,你別太激動,小心把人嚇着。”傅其深在旁提醒。
傅老太太恍然,訕訕地後退了一小步:“不好意思啊大明星,別把我當成怪物,我只是太喜歡你了,我一看那電視啊我就想這要是我孫子該多好呀,長得好看,又會唱歌,又會演戲,簡直十項全能啊!”
“謝謝傅老太太擡愛。”除了這一句古越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麼,不過這位老奶奶的慈祥熱情倒是讓他心中的緊張緩解了不少。
“那大家都別愣着了,開飯吧。”傅老太太坐下正聲說道。
顧靜在古越的身邊坐下,緊緊攥着衣襬的雙手已經濡溼,緊張的目光不安地掃了一圈餐桌前的人,脣瓣乾澀得發緊。
“舅媽,你怎麼了?身體不舒服嗎?”沈凌峰冷不丁地開口,讓大家的目光都聚焦到顧靜身上。
傅其深謹慎地看向沈凌峰,不巧正好撞上他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睛,至?的瞳孔瞬間沉斂下來。
“沒事。”
顧靜笑得僵硬,連傅老太太都看出來了:“要是真的身體不舒服,吃過晚飯讓李醫生過來看看。”
“不用媽,我真的沒事。”
“那沒事就吃飯吧,忙了一天也該餓了。”傅老太太從她身上轉移目光,拿起筷子開動。
“奶奶。”傅其深突然開口。“在開動前我有一件事要跟你說。”
既然人都帶回來了,那就沒有不說的道理。至於沈凌峰,想他也是傅家的人,就算避諱他,但奶奶不知道他們之間存有芥蒂,屆時還是會告訴他的。
“其深。”顧靜和傅坤不約而同地出聲,倒是引起了傅老太太的好奇心。
薑還是老的辣,單單掃一眼,便知有情況,放下筷子:“你們有什麼事瞞着我?”
“媽,和他們無關,是我有事瞞着你。”顧靜考慮再三,終是掐着自己大腿鼓起勇氣開了口,“其實。古越是我的兒子。”見傅老太太的臉色驟然鐵青,她連聲解釋,“媽,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可以解釋的。”
“那就讓你解釋!”雖然年紀大了但眼鏡不花腦子也不糊塗,她雖然也想要一個這樣的孫子,但還不至於覺得自己兒子兒媳能生出一個混血來!
“事情要從我那年去法國留學說起……”
大氣不敢喘地說完,觸及那件往事,正如同把心上那塊醜陋的結痂狠狠撕扯開來,血肉模糊,痛得麻木甚至連呼吸都是一種奢侈。淚水,隨着故事的進展在眼眶中囤積着,在真正承受不住的那一秒決了堤。
“媽,我不求你認古越做孫子。畢竟他身上沒有流傅家的血,而且你也不用擔心,對傅家的基業他也沒有任何覬覦之心。向你坦白,只因爲我知道我是傅家的兒媳婦,你是傅家的一家之主,你應該知道的。這些年我一直瞞着你,還請你能原諒我。”
一字一句,皆是嘔心瀝血的肺腑之言。
坐在一旁的古越也不自覺地溼了眼眶,雖然他想明白了,但是當聽到她親口重述過去的傷痛時,他才明白,原來他的母親真的很偉大,這些年她身上揹負的太多太多,可她卻還要無條件地去承受他對她的怨憎。
“傅老太太。我今天來不是想進你們傅家的門,我只是想光明正大地認這個媽。”
斬釘截鐵,字字落在顧靜心上,她突然覺得要讓她的生命終結在此刻,她也無怨無悔。
母子陳述完畢,然而餐桌上卻陷入了久久的沉?。
“奶奶……”傅其深率先打破沉?,不管她是怎麼想的。但也不能就把他們母子倆這樣吊着。
傅老太太擡手打斷他,扭頭冷靜地看下坐在左手邊的傅坤:“你是怎麼想的?”
“媽,不管如何,小靜永遠都是我的妻子。”傅坤沒有過多贅述,言簡意賅卻透着一股堅不可摧的力量。
顧靜不知該說什麼,淚眼朦朧,滿是感恩。
“婚姻終究是你們兩夫妻的事,既然你作爲丈夫都能理解,那我作爲婆婆就應該理解跟體諒。小靜啊,這件事你沒有錯,一個女人的貞潔有多重要我很清楚,作爲傅家的一家之主,我很感激你當年爲了傅家的名聲而獨自吞下這些苦難,同時。媽真的很心疼你,要是能夠抓到那幫罪犯,我定要叫他們生不如死!”傅老太太終是紅了眼眶,這樣的傷痛放在任何一個女人身上都是致命的,可她的兒媳卻爲了傅家生生地挺過來了。
“媽,謝謝你……”繃緊的心絃徹底鬆開,顧靜早已泣不成聲。
“傅老太太。謝謝你能夠理解我媽。”古越誠懇地表示感謝。
“古越,奶奶是真心喜歡你這孩子,你願意當奶奶的幹孫子嗎?”傅老太太笑容可掬地問。
古越猶豫地看了一眼顧靜,顧靜也正處在驚訝之中。
這時倒是宋祺迫不及待了:“奶奶,他願意,非常願意。”
同爲孤兒,她能真切地感受到。家人對她們來說有多重要。
“謝謝奶奶。”古越伸出手放在傅老太太的手心,終於露出了進門之後第一個燦爛的笑容。
“瞧瞧,我孫子笑得多好看,多陽光!”傅老太太驕傲地說道,“待會兒我要發個微博,告訴所有人你是我的孫子了。”
傅其深輕輕咳了一聲:“奶奶,避免外界揣測。你還是別發微博了。”
傅老太太明白得很,卻還是要一意孤行:“沒事,到時候大家問起來呢你們就說,小靜覺得古越是個可塑之才又討人喜歡,知道他是孤兒所以收他做了乾兒子,這樣一來以後公開場合叫媽別人也不會起疑,你們覺得這樣可以嗎?”
雖然乾兒子和親兒子之間有着巨大的質變,但是他們一個是公衆人物另一個是豪門媳婦,這個解釋是目前看來唯一可行的辦法,這樣一來古越叫她媽的時候也不用避諱。
“就聽媽的。”顧靜含笑回答。
事情圓滿落幕,傅其深的一樁心事也總算了了,牀上運動的時候宋祺也感覺到他比往日熱情許多。
事後,宋祺趴在他的身上,臉頰貼着他的胸膛,聆聽着他強勁有力的心跳聲。
“你今天很開心。”
“你今天有心事。”
宋祺困惑地擡起頭看他:“是嗎?”
一個翻身,兩人換了位置。
他目光灼灼,看得宋祺有些心慌慌。
“你是我的妻子,所以你的心思不用瞞着我,我不希望看到你像我媽一樣身上揹負太多東西。那樣,我會心疼。”
情慾剛退,聲線中還殘留着淡淡的沙啞,伴着他深情低緩的語調,像極了一首美麗的情詩,直戳心窩。
宋祺動容,伸長脖子吻了吻他的下巴:“請老公放心,我的心事一定不會瞞着你。”
薄脣陡然斜肆地勾起:“既然老婆那麼挺好,老公再給你一波賞賜!”
還未及她拒絕,脣齒如數地他撬開……
“祺祺。”昏昏欲睡之際,他繾綣溫柔的身影從耳畔傳來。
宋祺囈語般地“嗯”了一聲。
“你個小騙子。”
“嗯。”又是一陣囈語。
管他呢,現在睡覺纔是大事。
香甜的夢裡,她好像回到小時候,那時候她的身邊有媽媽,有爸爸,一家人開開心心的。可是突然有一天,爸爸媽媽要和她告別了,她追呀追呀,可是眼前的兩個人影越來越模糊,直到只剩下白茫茫的荒蕪……
“祺祺,祺祺……”耳畔隱隱約約傳來一道空靈的女人聲音,是誰在叫她,是誰?
她環顧四周,空無一人,可是那個聲音還是不斷地縈繞在她的耳畔。
“你是誰!你到底是誰!”
身體突然從牀上坐起,青天白日,刺得她不得不擡手遮住眼睛,手臂卻溼溼的,再摸一下臉頰,她竟然哭了。
身邊的傅其深也跟着被吵醒,連忙坐起來,看到她淚流滿面的模樣,頓時緊張起來:“是不是做惡夢了?”
“我夢到小時候,我爸媽跟我告別。”宋祺一頭扎進他的懷裡,一開口便悲從中來不能自已。
“傻瓜,我一直都在派人查實你的身世,相信早晚有一天岳父岳母的下落就會查到的。”傅其深輕輕地拍着她的背輕聲安慰。
一時的悲愴來得快去得也快,聞言,宋祺收住眼淚,擡頭看他:“謝謝你爲我所做的一切。”
“說什麼傻話,這是我應該做的。”傅其深拭去她的淚水,看了一眼鬧鐘,“時間也差不多了,咱們趕緊起牀,否則待會兒你就得遲到了。”
宋祺一怔,等緩過神來迅速衝進衛生間,今天dk會從法國飛來,第一站行程便是點名和嘉苑雜誌社做深度交流。看來傅其深新官上任的第三把火燒得越來越旺了,這麼大牌的設計師也能被他請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