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語晨立在原地沒再說話,他便低了頭一直看着她,灼熱的視線似乎要將她穿透,直直的看進她心底。
良久,她還是沒有任何反應,他只得長嘆一聲,“回去吧,你身體不好!小心別感冒了!”
突然有種很想哭的衝動,她猛地擡起頭,明亮的大眼裡在瞬時便蓄滿了眼淚。
唐少謙被嚇了一跳,也不管心裡若有似無劃過的那一點傷痛了,想也不想就擁住了她,護在懷中輕聲安慰:“這又是怎麼了?”
喬語晨沒說話,只是不住的搖頭,她也不知道這樣的情緒爲何來的那麼突然,讓她根本就沒辦法控制,這個男人,明明是爲她好,可她卻那麼不講理的傷害了他,明明知道傷透了他,可他卻絲毫不計較,還是處處爲她着想。
她很想很想哭,心裡有股衝動,有股澀意直直的撞擊着她的心,讓她壓根兒就控制不住淚腺的崩潰。
最後,她還是抱着這個被她傷害了無數次的男人喃喃着,低泣出聲,“對不起!”
唐少謙辦事的速度向來很快,沒過兩天,張浩的電話便打了過來。
“喬語晨,真的謝謝你!”
她還有些雲裡霧裡的不明所以,張浩激動的聲音帶着些許顫抖再度響起,“安娜回來了,真的謝謝你,若不是你幫忙,我真不知道……”
“沒關係!”她淡淡的打斷了他的話頭,“請問還有什麼事麼?”
她突然冷淡的態度大概讓張浩有些不適應,電話對面的人沉默了半晌,良久纔有些遲疑的開口:“你的事,我都聽說了……”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你還好吧?”
“我很好!”她握着話筒的手微微有些顫抖,“沒事的話就這樣吧。”說完便利落的掛斷了電話。
這邊,張浩握着手機,表情漸漸變得頹然起來,安娜斜睨了他一眼,扯着嘴角露出一抹嘲弄的笑,“我都說了她不會搭理你的,你怎麼就是不信呢。”
張浩苦笑,放鬆了身體倚上身後的沙發,“你不懂!”
安娜聞言輕嗤,最後站起身,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我根本不屑懂你這些兒女情懷!”
安靜的書房裡,男人鎖眉看向手上的文件,半晌,皺緊的眉頭才稍稍鬆開,有些如釋重負的吐了口氣。
房門響,他揉了揉有些發疼的眉心,“進來!”
喬語晨端着一碟水果推門而入,見來人是她,他眉眼中的憂慮立馬消失的無影無蹤,“怎麼還不睡?”
她笑了笑,反身關上房門,“你不也沒休息?我給你送點水果。”
難得她有心,他挑了眉,旋即起身端過她手上的托盤,“最近身體怎麼樣?如果不舒服的話一定要和我說。”
又囑咐?
她有些無奈的撇嘴,“你現在真是越來越羅嗦了……”
羅嗦麼?他微微愣了一下,而後有些失笑似的看向她,“你要知道我這是關心你,而且,你身體本來就不好,我不想有任何差錯!”
會有什麼差錯?她有些不明所以,不過還是主動走上前挽住了他的胳膊,鄭重道:“放心吧,不會有任何差錯!”
如此信誓旦旦,他終於還是忍不住勾起了嘴角,最近,她似乎也越來越愛黏他了。
“好了,先休息一下吧,你都工作了一天了,回來還要處理這些事,都不累的麼?”她邊抱怨邊替他收拾桌上的文件。
他服從的點頭,眼角卻在瞥見桌案上那一紙文案後幾不可察的僵了僵。
“這是什麼?”
果然,她疑問的聲音傳來,他不得不轉過頭,看向她手上拿的那份文件。
那是一份合同,確切的說是一份契約,他們第一次見面時簽訂的那份契約,他一直都鎖在抽屜裡,只是方纔因爲調查某個數據的時候抽了出來,沒想到,竟如此大意的忘了收回去。
他沒有說話,她拿着文件的手卻驀地伸到他面前,“我問你,這是什麼?”
“語晨……”他的聲音有些艱澀,帶着一股濃濃的無奈,“你失憶了,所以……”
“又是失憶?”她笑的有些諷刺,手上薄薄的一張證明彷彿千斤重,沉沉的壓的她快喘不過氣來了。
結婚契約?
甲方唐少謙,乙方喬語晨,甲方以6.7億的價格將乙方今後的人生買斷,乙方理應接受甲方提出的任何條件及要求……
白紙黑字,寫的清清楚楚,她一行一行的看下去,越看越覺得心涼,直到最後,她都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表情來面對這張她親手簽下的契約證明。
窗外明月高懸,照的她的面容越發的慘白。
“這個東西,是真的麼?”她的聲音有些苦澀,纖纖的十指竟握不住這削薄的一頁紙張。
唐少謙一時啞然,微垂了眸,竟不敢看向她直視的目光。
“我在問你,這個是不是真的?”
紙張被遞到眼底,低垂的視線裡,他似乎都還記得她當初簽字時認真的模樣,不忍的閉了閉眼,終是緩緩的點頭,“是真的!”
喬語晨沒再說話,只是手依舊固執的捏着文件的扉頁,保持着遞到他面前的姿勢一動不動的垂首立在那裡。
屋內突然安靜了下來,沒有人想要打破這個沉默,畢竟,兩個人的心思此時都有些不在狀態。
“既然這樣,那我沒什麼好說的了。”良久,她才深吸一口氣,頹然的放下手。
難怪她會丟掉那段時間的記憶,原來,並不是所有的一切都如她想象中那般美好。紙張從指尖滑落,盤旋着落到地上。
唐少謙依舊低着頭,燈光投射在他的臉上,濃厚的陰影讓人看不清楚他臉上的表情。紙張滑落,他握緊的拳頭稍稍鬆動了片刻,而後又握緊。
“爲什麼要讓我知道呢?”她呢喃着倒退了一步,看着他的眼中終是失望大過希望。
聞言,他動了動嘴似乎想要說什麼,可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喬語晨終於還是失望了,抿了抿微微有些苦澀的嘴角,自嘲般的輕哼了一聲,轉身便走了出去。
他自始至終都站在那裡沒有說話,直到書房的門被關上,他才仿若找回了自己的神志,有些怔然的拾起地上掉落的紙張。
白紙黑字,字跡清晰,他似乎都快忘了這件事,卻不想,在一個最不合適的時機裡被提起。
“媽媽,你怎麼了?”
銘析迷迷糊糊的從牀上坐起,朦朧的燈光下,喬語晨一臉木然的坐在那裡。銘析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揮動着小胳膊小腿爬到她身邊。
“媽媽?”
小手有些費力的攀上她的胳膊,銘析嘟着嘴,微微有些氣喘,“媽媽你都不說話了?”
沒有人應答,他狐疑的將腦袋湊近,然後貼着她的臉,驚呼道:“媽媽,你的臉怎麼那麼冷?”邊說邊將自己溫暖的小手貼了上去。
她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坐在這裡,也不知道自己坐了到底有多久,就是這樣一直默默的坐着,發呆,然後聽見有個聲音在叫‘媽媽’,她很茫然,潛意識的便想要答應,可卻張不開口。
直到一抹溫暖襲來,竟讓她突然產生了流淚的衝動,神志這纔回籠,看着趴在自己身前,一臉擔憂的銘析,她下意識的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伸出手,將這個孩子一把抱進了自己的懷中。
眼睛越發的溼潤,她抱着這個孩子竟情不自禁的想要流淚,最終還是沒能控制住,眼淚大顆大顆的從眼眶滑落,溼透了銘析的後背。
第二天一早她便收拾了所有的東西,雖然這裡是喬宅,是她的家,可因爲那個男人在這裡,她便沒有再待下去的必要了。
晴姨在她身邊轉來轉去的不知道該怎麼辦,見她收拾好以後只能一把抓住她的手,語氣帶着一些哀求,“夫人,您這能走到哪裡去啊?”
她有些怔然的看了眼晴姨蒼老的雙手,木然的移開視線,“哪裡都可以去,就是不能待在這裡。”
“夫人,不能這樣啊……”晴姨焦急的奪下她的行李,着急的不知道說什麼好,“少爺,少爺他快回來了,你們,你們之間一定有什麼誤會纔是……”
“沒有誤會。”她幾乎都不用考慮,斷然否定晴姨的說法。
晴姨怔了一下,眼眶立馬就紅了,“夫人……”其餘的話再也說不出口,只是一直扯着她的衣袖,讓她一時竟掙脫不開。
喬語晨有些無奈,嘆了口氣,輕聲道:“晴姨,我很感謝您一直以來的照顧和關懷,可我和他之間的事,沒有人比我自己更清楚了。”
那樣不堪的開始,難怪她最後會選擇忘記,而事已至此,既然她已經知道了,那就更沒可能再留在這裡。
“晴姨,您就讓我走吧……”她放輕了語氣,勉強壓抑住喉間的澀意。
“可是夫人……”晴姨哽咽着開口,“您要是走了,小少爺可怎麼辦啊?”
銘析麼?
她一時有些恍惚,想起那個總是開心的叫她‘媽媽’的可愛小孩,她該怎麼辦?一陣心痛的感覺突然襲來,她伸出手捂住自己的心口,這裡,竟比之前的心跳還要更加清晰了。
“夫人……”晴姨見她的表情似乎有所鬆動,連忙開口:“您就算爲了小少爺,留下吧!”
晴姨很是着急,少爺應該接到消息了,怎麼現在還不回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