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疑惑的看向她,卻見她的神色漸漸的變得凝重起來,心下一驚,他下意識的握緊了拳頭。
“我爸爸的事,你打算瞞我多久?”
wWW¸тTk Λn¸Сo這話一出,房間裡登時就靜了下來,唐少謙沉默了,良久才擡起頭,目光定定的看着她,“你,都知道了?”
她心下一沉,果然是出事了。
指尖有些顫抖,她張了張嘴,感覺聲音都似乎不是從自己嘴裡發出來的,飄渺的連她自己也感覺不真切了。
“到底,出了什麼事?”
“語晨……”唐少謙的表情有些無言,他看了她半晌,眸光復雜,卻終是不知道該怎麼和她說。
銘析一個人蹲在地上,白皙的小手玩着地上的模型,在兩個大人同時沉默的時候,他卻出乎意料的開口打破兩人之間的沉默:“媽媽是在說外公麼?”
她還沒來得及反應,便聽銘析繼續說:“可是外公不是已經去世很久了麼?”
“銘析!”唐少謙一聲低喝,成功的止住了銘析的話頭,可即便如此,也還是來不及了。
喬語晨的表情登時像冰雪下的天地,冷成了一片,唐少謙走過去緊緊的抱住她,感受着她身體微微的顫抖,心裡一陣跟着一陣的痠痛。
“語晨,銘析,銘析他說着玩的,小孩子,你別在意……”
可這樣的安慰是有多蒼白,他說到最後竟也說不下去了。
喬語晨不知道自己此時此刻該說什麼,心裡的驚訝其實沒有想象中你的濃烈,彷彿早已知曉這件事,卻還是難過,彷彿五臟六腑都緊縮成了一塊。
她怔怔的看着前方的一片空曠,眼前的視線漸漸變得模糊起來,身旁的人一直緊緊的抱着她,之後還說了什麼她似乎都已經聽不見了,整個世界似被冰雪籠罩,冷的不像話。
不知道過了多久,直到眼瞼處傳來一陣溼熱的觸感,她才怔怔的擡起頭,看向面前的一片模糊,“什麼時候的事?”
“三年前!”唐少謙的聲音也彷彿灌了鉛,莫名的沉重。
她苦笑着勾了勾嘴角,雙手無意識的抓緊了他的衣袖,“爲什麼,一直不說?”
“醫生說你現在的身體狀況,不能受到任何的刺激。”
“所以就瞞着我是麼?”她驀地笑出聲,卻帶出了眼底深重的溼意。
唐少謙抱緊了她,貼在她耳邊喃喃的說着‘對不起’。
她卻什麼都聽不進去了,只知道眼前的世界是一片雪白,張了張嘴,發出的聲音卻沙啞的連她都分辨不出來了。
“帶我去,看看。”
沒有任何的說明,可唐少謙就是一下子就知道了她想表達的意思,伸出手握住她冰涼的手指重重的點了點頭,“好,我帶你去看他!”
雪後的松山,一如既往的美。
可看在此時的喬語晨眼裡,卻覺得白色沒有比哪一刻更加的刺眼,唐少謙抱着銘析走在她身邊,時不時的伸出手攙住她的胳膊,她沒有拒絕,畢竟,在這樣的天氣裡,她想要安全的到達確實有些困難。
三個人一步一步的慢慢走着,直到唐少謙停住腳步,立定在一塊冰冷的墓碑前。
“就是這裡。”唐少謙放下銘析,回頭看了她一眼,也不再說話,只是拿出手帕將墓碑上的白雪給悉數掃落。
不一會兒,黑白照片上慈祥笑着的老人便露了出來。
白色的墓碑上刻着幾個字,深刻的痕跡彷彿印在她心上,一筆一劃都是那麼的刺痛人心。
唐少謙沒有說話,只是站在一旁安靜的看着她。
她的表情似乎沒有再變化,依舊只是怔然,冰天雪地裡,這兩大一小的三個人影逐漸靜默,彷彿雕塑般,在這樣一個特殊的日子裡,矗立在一旁。
有淚水順着眼瞼緩緩而下,她終是在這一刻承認自己心中擔憂了許久的事情,原來,在她缺失的那段記憶裡,爸爸,確實不在了。
有風在耳邊呼嘯,她收回落在墓碑上許久的視線,側頭看向身後靜默站立的男人,半晌,纔有些艱澀的開口:“你是不是,還有事瞞着我?”
唐少謙一怔,下意識的移開視線,她似乎笑了一下,淡淡出聲:“許傾的事,你也不打算說麼?”
一切都只是她猜測而已,可她多希望自己的這些猜測真的只是猜測而已。
唐少謙站在她身後,靜默良久纔開口:“許傾,得了一場癌症,晚期。”
然後……
便沒有然後了。
記憶中,這樣的除夕該是最爲難過的除夕了,她的記憶明明只停留在二十歲,可爲何身邊的人和事都變了呢?
她不想相信,現實卻由不得她不相信。
三個人簡單的吃了年夜飯,銘析之前明明吵着要去放煙花,可此時都安靜了下來,她知道大概是因爲她情緒不對,可也沒有心思去安慰別人。
她自己的情緒就已經很壞了,哪有這個心情去安慰別人。
除夕夜就這麼靜悄悄的過了,只有在十二點的時候有五彩的煙火直衝上雲霄,她在窗戶邊上靜靜的站着,漠然的看着這一場煙花的絢爛。
心裡似乎靜的泛不起一絲漣漪,臥室門被人敲響,唐少謙的聲音在片刻後從門外傳來。
“語晨,你睡了麼?”
她轉過頭看了眼緊閉的房門,嘴巴張了張,卻還是什麼話都沒說。
敲門的聲音持續了好一會兒才止住,唐少謙頹然的放下手,他知道她沒睡,心裡有些煩躁,卻還是忍住心底的衝動,轉身回了臥室。
這注定了是個難眠的夜晚,特別是在外間如此熱鬧的情況下。
輾轉到天亮,她終於還是嘆口氣,起身坐了起來,感覺眼睛有些酸澀,她去浴室拿了熱毛巾敷在臉上。
過了大概十分鐘,毛巾的熱度也漸漸的退了,她將毛巾取下,套上家居服便出了房門,意外的,門口卻站着在這個時間段絕對不會起牀的人。
“今天怎麼那麼早?”她詫異的看着他,下意識的朝後退了一步。
唐少謙有些迷糊的揉了揉額角,“你醒了啊?”
她微怔,有些不可置信的問:“你不會在這兒站了一整晚吧?”
他自然是搖頭,她鬆了口氣,卻又聽他道:“只站了半晚上。”
她被一口嗆住,面色有些微紅,也不再理他,匆匆從他身邊走了過去,他自然是緊隨其後,兩人一前一後的下了樓。
因爲是大年初一,吳媽按照以往的的習慣包了餃子,銘析老早就端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看見他們兩人,同時笑眯了眼。
“爸爸媽媽,新年好!”
她扯了扯嘴角算是應答,卻見身後的唐少謙不知何時變出了一個紅包,銘析歡喜的接過,接着轉過頭,眼巴巴的看着她。
這個……
她根本不知道還要給孩子紅包啊,唐少謙看着她有些窘態的模樣微微發笑,她瞪了他一眼,他果然從上衣口袋裡又掏了一個紅包出來。
她立馬如釋重負的吐了口氣,笑眯眯的說:“看吧看吧,爸爸還有一個給你!”
聞言,唐少謙卻好笑的看了她一眼,說:“這個是我給你的!”
她驚訝的睜大了眼,指着自己的鼻尖有些疑惑的問:“給我的?”
直到他肯定的點頭,她纔有些愣愣的伸出手,接過他遞過來的紅包,她們家過年向來沒有這個習慣,她從來不缺錢,所以,她竟是從來不曾得過紅包。
此時從他手中接過,除了心裡覺得怪異,更多的卻是滿足。
她有些赧然,舉着紅包不好意思的看了眼嘟嘴不滿的銘析,有些小孩子似的朝着他晃了晃手中的紅包,那樣稚氣的舉動讓他不自覺的就笑出了聲。
新年過的很快,不知不覺中就到了元宵節。
這天,她也終於如願以償的同銘析一起放了早已準備好的煙花爆竹,雖然邵非凡一再強調安全絕對沒有問題,可唐少謙那個男人還是在她點燃煙花的一瞬將她飛速的抱離了地面。
她的尖叫聲被淹沒在漫天炸響的煙花裡,絢爛的一瞬間,似乎有星星點點的光印在了她的眼裡。
她頭一次那麼興奮的覺得,這樣子的生活並不是不好。
唐少謙的心情似乎也很好,相處這麼些天來,她漸漸的由之前的戒備到之後的接受,這雖然只是個過程,卻讓她的心境也慢慢的發生了變化,一個大膽的想法逐漸在她腦中成形。
這天,陽光正好,她從後院的花圃裡摘了幾朵花,小心的插在瓶子裡將它當作裝飾一樣擺在了牀頭櫃上。
唐少謙恰在這時推門走進來,迎着光,她似乎看見他周身都在發光。
“聽吳媽說你找我大半天了?”他一進來就隨意的走到了牀頭,看了眼她剛插好的花束,詢問似的看向她,“去了後院?”
她點了點頭,拍了拍手上的水珠,坐在了牀頭,“我有事和你說。”
他也跟着點頭,順從的坐在了她的身邊。
“我想去學校!”
“學校?”他愣住,回味着她說的這兩個字,半晌纔有些消化不解的問她,“你說想去學校上班麼?”
她搖了搖頭,“不是。”接着,擲地有聲的宣佈,“我想回學校上學!”
唐少謙僵住,半晌纔有些不敢相信的問她,“你確定,是去學校上學,而不是工作?”
“我確定!”她堅定的看着他,眸中隱隱有着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