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面的人突然拋出這樣一句話,所有的人幾乎是同一時間將視線轉向他。
唐少謙微蹙了眉,從她手中接過電話。
不待他開口,電話對面的人已經從善如流的打斷了他,“明晚七點,景山公墓,125號。”
眉眼微挑,身旁的人早已快速的將信息記錄了下來。
他點了點頭,“好!”
“記住,你一個人!”最後的特意強調加重了稍許語氣,喬語晨不自覺的就抓緊了他的手,他安撫性的看了她一眼,接着拍了拍她的手,鄭重的點頭,“好,我一個人!”
“可是,如果我兒子有什麼意外,我保證讓你後悔來到這個世上!”
話音剛落,電話便被果斷的掐斷了。
嘟嘟的響聲一下一下的敲打在衆人的心上,室內頓時陷入一片死一般的沉寂裡。
“我和你一起去!”
喬語晨堅定的聲音驟然響起,打破了室內凝滯的沉悶。
“不行!”他緊皺着眉頭,目光復雜的落在她的臉上,“你就待在家裡,我一個人去!”
“我不要!”她抓緊了他的手,一臉緊張的看着他,“你不能一個人去,我和你一起去。”眼淚突兀的滑下,她輕聲低喃着,“銘析,是我們的兒子……”
他渾身一震,下意識的收緊了雙臂,將她緊緊的抱進了懷中。
天色漸漸暗下去了,他站在牀邊,怔怔的看着她熟睡的側臉,直到一陣輕微的敲門聲響起,他才微皺了眉,收回視線。
“調查的怎麼樣了?”
他幾步跨出臥室,神色間帶着些許的疲憊。
“查出來了,果然和您想的一樣,是高寒做的。”
他面色一沉,冷冷的看向窗外的夜色,沉吟片刻後,凝聲開口:“這件事別讓夫人知道!”
鍾致遠霍的擡頭,神色微露稍許疑惑,“唐少,這是個好機會!”
“閉嘴!”他憤怒的打斷他,語氣生硬,毫無商量的餘地,“這件事,到此爲止,我不希望有第三個人知道!”
鍾致遠垂了頭,低低的應了一聲。
“還有……”他似有些無奈的輕吐了口氣,“明天,不要安排任何人!”
“唐少……”鍾致遠驚訝出聲,“這怎麼可以。”
“按我說的去做。”他打斷他,面朝着如墨的夜色,面上神情漸漸變得凝重起來,“這是我們兩家的恩怨,拖了那麼多年,也是時候解決了。”
“爲什麼不能讓我知道!”
話音剛落,書房的門便被人一把推開,喬語晨神情木然的站在門口,眼看着那個男人驀然僵滯的背影,嘴角微抿,勾出一抹嘲諷的笑。
鍾致遠識趣的將整個書房讓給兩人,安靜的退了出去。
喬語晨看着他的背影,怔怔的朝前邁了一步,“爲什麼不說了?”
他還是沒有說話,雙手置於身側,慢慢的握成了拳。
“唐少謙,你一直說我不信任你,可是自始至終,你又拿什麼來讓我相信?”她有些自嘲的輕嗤了一聲,涌上喉間的卻是濃濃的酸澀。
“不管是三年前,還是三年後,你始終有事瞞着我,從來不讓我知道……”頓了頓,略微澀然道:“你一直都說是爲我好,卻從來不曾想過這是不是我想要的,從來沒有!”
一味的霸道,一味的自作主張,從來都不曾想過徵詢她的意見,只要他認爲是對的,那這件事就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這也是她遲遲不肯再度接受他的原因之一。
本來就快要分道揚鑣的兩人,卻因爲唯一的血緣牽絆再度走到一處,她也曾經爲難痛苦,可到最後還是選擇暫時的原諒。
可他呢?
即便是現在,依舊不曾對她拋開心扉。
“唐少謙!”她伸出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努力壓抑着那股蒸騰的熱氣,“你未免,太過分!”
話音剛落,她便有些怔愣的僵住了嘴角,這句話,似曾相識,因爲,高寒也曾這樣說過她。而現在,她卻是對着另一個男人說出這番話。
口中的味道有些苦,她微低了頭,看着有些發顫的雙手,苦笑連連。
她差點,就再次相信他了!
“我再也不要相信你了……”還是沒能控制住翻滾的眼淚,一滴一滴,逐漸洶涌,“明晚七點,我一個人去找銘析,不需要你……”
“夠了!不要說了!”
話未說完,已經被他厲聲打斷,她張着嘴,怔愣在了原地,眼淚不自覺的流的更兇,“你還兇我!”他看的心頭一震,慌忙幾步走過去,想要將她抱進懷中,卻被她一把給推開。
“你走開,不要碰我!”
“語晨……”他有些無奈,微低了頭,靜默在她面前,“不要任性好不好?”
“我任性麼?”她猛地擡起頭,眼角猶帶晶瑩,“我只是不想你什麼都瞞着我,我只是想和你一起分擔而已,這就被你看作任性了?”
越說越傷心,到最後竟由低聲的嗚咽變成了嚎啕的大哭。
他一時無措,張着嘴竟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可心裡又因爲她說的話而覺得欣喜不已,她說她想同他一起分擔對不對?
身形微震,他抖着手,一把將她抱進了懷中。
“對不起,語晨,對不起……”
下巴緊緊的貼在她的額頭上,柔聲低哄着懷中的女子,他真怕了她的眼淚,每一滴都像砸在他心上一樣。
“不要哭了好不好?”他有些手足無措的替她擦着眼淚,臉上滿滿的都是心疼。
喬語晨哽咽着拍開他的手,紅着眼狠狠的瞪他,“我不要你管!”
他無奈的笑,“我不管你,誰管你!”
難得的溫柔,恰恰擊中了她的心。
鼻尖再次酸澀,她抿着脣,偏過頭,不想再看他。
“語晨……”他的語氣比方纔更加的無奈,“不要這樣好不好?”從來沒哄過女孩子,所以不知道該說什麼才能讓她不那麼難過,只能再次緊緊的抱住她,低下頭,將她的眼淚一點一點點吻去。
“不要哭了……”他抱緊了她,聲音有些沙啞,“我心疼!”
低聲的嗚咽有一瞬的停滯,她有些不敢相信的擡起頭,“你剛剛,說什麼了?”
他垂了眸,看着她紅透的眼眶,輕嘆了口氣,接着低下頭,果斷的吻上了她的脣。
輾轉,吮吸,舔舐……
想念了許久的味道,終於在這個時候得到了圓滿。
唐少謙滿足的嘆了口氣,逐漸加深了這個吻。
喬語晨被他吻的模模糊糊的,渾身逐漸變得痠軟起來,等自己真正反應過來的時候,這個男人早已經抱着她躺上了牀。
“語晨……”高大的身軀沉沉的壓下,她有些迷濛的睜開眼,頭頂上就是他依舊冷峻的臉,堅挺的輪廓清晰的倒映在她的眼裡,有那麼一刻,她似乎看到了過去的歲月,那些有他在的無數個夜晚。
“明天,我要和你一起去!”
進入高潮的時候,她沒來由的冒出這句話,他微皺了眉,剛想拒絕,卻聽她接着說:“我們是一家人,你不可以再拋下我……”
額頭上有汗低落,他悶哼着應了一聲,重重的撞了進去。
鍾致遠將一切都部署好以後,時間已經差不多接近七點了,他一早便驅車去了景山公墓,125號,如果他沒記錯的話,那裡,是高家的公墓。
確定了銘析確實是在高寒手裡以後,他反倒不那麼擔心了,畢竟,對於她的孩子,高寒多多少少還是留有餘地。
夜幕低垂,唐少謙靜靜的站在冰冷的墓碑前。
光華的碑面整潔如新,看的出來被人保護的很好。
他將視線落在那張模糊的黑白照片上,即使隔了那麼多年,記憶依舊清晰如昨。
“這麼多年,你不覺得愧疚麼?”
一道黑影悄無聲息的接近,帶着冰冷的諷意,冷漠出聲。
他身形未動,只在來人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似不經意的嘆了口氣,“他不會希望你這麼做的。”
微嘆了口氣,他第一次對着這個男人露出無奈的表情,“你大哥的死,我一直都覺得遺憾!”
隱在黑暗中的人影在聽到這話以後毫不客氣的嗤笑出聲,唐少謙微皺了眉,轉過身,靜靜的看着那一處黑暗。
“出來吧,有什麼話,我們一次性說清楚!”
低低的笑聲從黑暗處傳出來,高寒自陰影裡走出,眉眼鋒利,透着刺骨的冷意。
兩個男人,外形同樣出色,此刻即使是身處於黑暗,卻依舊掩蓋不了那一身的光華。
月光有些冷,斜射在墓碑上,更添了些許的冷意。
高寒微勾了嘴角,有些嘲諷的看向面前的男人,“這是你欠我們高家的!”
唐少謙什麼都沒說,只是將視線再度落在那張年月似乎有些久遠的黑白照片上,眉峰微微攏起,語調平穩,“我不知道當年你到底瞭解的是什麼真相,以至於你誤會了唐家這麼多年。”
“誤會?”微挑了眉,他毫不客氣的譏諷出聲,“唐少爺,你以爲,一句誤會就能抹去高家因你而滅門的慘劇麼?”
唐少謙有些不悅他此刻的語氣,緊皺的眉頭始終不曾鬆開,見高寒如此不識時務,他的態度也漸漸變得強硬起來。
看着面前與他氣勢相當的男子,冷冽的氣勢隨着周身緩緩散發,“如果當年你大哥肯聽我一句勸,高家何至於如此。”
這是他一直藏在心裡的秘密,本不想同這人說起,卻被他一逼再逼至此地步,甚至還威脅上了他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