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無聲的對決進行了許久,她看了下腕間的表,覺得沒有必要再和她浪費時間,於是起身,“宋小姐,倘若沒事的話,今天的談話就到此爲止吧。”
說着,便擺出了一副送客的姿態。
宋青楚面無表情的看了她一眼,接着冷笑,“話說完了我自然會走。”
聞言,她的目光再度投向她,“那請問宋小姐還有什麼想說的?”
“我哥哥生病了。”
眉眼微挑,還是這句話?她有些失笑,下意識的伸出手撫上額際,“宋小姐,我覺得我應該和你說的很清楚了,倘若你執意如此……”話沒有說完,但兩人都明白是什麼意思。
青楚皺了皺眉頭,片刻後又將眉頭舒展開來,“我哥哥想見見他兒子,也就是……”眼珠轉了一個圈,透着絲狡猾的意味,“我小侄子。”
“不行!
想也不想的就拒絕,宋青楚登時就黑了一張臉,可想了想最近頹靡不正的大哥,她又將那抹不耐生生給忍下,看着面前的女人稍有些隱忍的說:“你不能剝奪一位父親想念兒子的權力。”
“我沒有剝奪他想念的權力啊。”她回答的滴水不漏,“我只是取消了他的探視權。”
這兩者有區別麼?
宋青楚瞪大了眼,有些不敢相信眼前的女人還是三年前那個軟弱可欺的老好人。
喬語晨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的任她打量,大概是真的看出了什麼,宋青楚有些泄氣的耷拉下了腦袋。
喬語晨心下微動,明明心裡很想問出口,可這話到嘴邊,就是怎麼都說不出來。
“算了。”青楚有些賭氣的站起身,接着狠狠的瞪了她一眼,“也怪我哥哥眼光不好,死心塌地的喜歡上了你這麼個冷血無情的女人。”說完,也不給她再次說話的機會,踢着高跟鞋噌噌噌的邁出了會議室。
她被她最後一句話說的有些懵,冷血無情麼?
說的是她?
明明該覺得無所謂的,可爲何心神還是被她的話給牽扯住了,他生病了是麼?青楚沒有欺騙她的必要,而向來對她嗤之以鼻的青楚會因爲他的事前來找她,是不是說明,他真的病的很嚴重了?
眼瞼微垂,帶着些許涼意的指尖撫上心口的位置,這裡,似乎跳的更快了呢。
心裡放着事,自然又是一夜未眠。
早上醒來的時候天已經透亮了,看了眼牀頭櫃上的時間,早已過了上班的時候,掙扎着從牀上坐起,才又恍然的發現今天是週末。
有些自嘲的揉了揉額角,擁着被子復又躺下。
銘析推門進來的時候,她剛好閉眼,聽見聲響又將眼睛睜開,晨起的聲線裡不由自主的便帶上了一絲沙啞,“今天怎麼那麼早?”
銘析嘟嘟嘴,一邊利落的爬上她的牀,“媽媽今天偷懶了。”
她有些無奈的扯了扯嘴角,順便捏捏兒子嫩滑的小臉,“媽媽累了。”
銘析似懂非懂的點點頭,順手攬上她的脖頸,笨拙的拍了兩下,表情認真而嚴肅,“那媽媽再睡會兒!”
她被他的表情逗樂了,撲哧一聲笑出來,卻也睡不着了,懷中攬着兒子,輕輕的,一下一下的順着他的頭髮。
銘析似乎極其享受這樣的感覺,眼眸微眯着,腦袋隨意的蹭了蹭,像只小貓似的。
她不自覺的抿起嘴角,看着兒子與那人相似的眉眼,伸手撫上,一寸一寸的撫摸,手指停在眼角處,心下又是一動。
銘析嘟了嘟嘴,大概是察覺到了什麼不對勁,連忙將眼睛睜開,疑惑的看着她,“媽媽怎麼了?”
她收回手,看着兒子稚嫩的臉龐,眼中漸漸升起一抹遲疑,銘析見她不說話,扁了扁嘴,刻意將腦袋又湊近了幾分,“媽媽今天帶我出去玩麼?”
“今天?”她怔了一下,而後緩緩的對上銘析期待的視線,“銘析,想去看爸爸麼?”
“想!”幾乎是想也不想的脫口而出,剛說完銘析便吐了吐舌頭,迅速的低下了頭。
看着兒子如此小心的模樣,她只覺得胸口似乎被什麼堵住了,喉間微哽,帶着些探尋的語氣說:“爸爸生病了……”
果然,銘析刷的擡起頭,眼睛睜的大大的看着她,“爸爸怎麼了?”
她動了動嘴,將兒子輕輕的抱進懷裡,“爸爸生病了,銘析想去看爸爸麼?”
銘析忙不迭的點頭,隨即從她懷中撐起身,“媽媽我們快去吧,我好久都沒見到爸爸了。”兒子急切的語氣讓她心中微澀,點了點頭,抱着兒子從牀上坐起。
銘析大概是真的着急了,以前穿個衣服都要哄半天,結果這一次,還沒等她發話,自己便已經鑽進臥室找衣服去了。
她努力讓自己靜下心來不去想別的事,暫時放下兩人之間的恩怨,他是銘析的爸爸,現在生病了,兒子去看父親,天經地義。
看着鏡中略微有些憔悴的容顏,她有些自嘲的扯了扯嘴角,有個聲音在耳邊嗡嗡的響着,似乎是在嘲笑着她的懦弱。
“媽媽,我都已經收拾好了,你好了沒有?”
銘析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她連忙將心底的思緒斂去,匆匆的步出了房門,剛到樓下,陳嫂便拿着電話走了過來。
“喬小姐,高先生電話。”
心裡莫名的心虛了一下,她停下腳步,有些遲疑的接過電話。
“語晨,今天是週末,帶銘析出去走走吧。”
“啊?”她有些無措的看了眼在餐廳用飯的銘析,接着壓下心底莫名涌上的情緒,“不用了,今天不行。”
“怎麼了?有什麼事麼?”
咬了咬下脣,再次看向餐廳,“沒事,只是這兩天有些累,想休息一下。”
“那我過來陪你吧。”高寒鬆了口氣,理所當然的說。
“不要。”她脫口而出的拒絕使得電話對面陷入一陣沉默,似察覺不對,她立馬低下聲音,囁嚅着開口,“我就想一個人靜一靜,你別過來了。”
沉默了許久,高寒終於長嘆了口氣,有些無奈的說:“那好吧,你這兩天好好休息。”
她吱唔着應了一聲,便又聽高寒喋喋不休的囑咐,“有事就給我打電話。”
她將頭埋的更低,輕輕的應了一聲,高寒似乎嘆了口氣,掛了電話。
直到嘟嘟的提示音響起,她才長長的舒了口氣。
本以爲很久沒去唐宅,連同記憶都應該生疏許多,不曾想,手腳卻像是有意識似的帶着她往那條幽靜的小道上行去。
銘析一路都眼巴巴的看着窗外,不停的催她,“媽媽,快點兒快點兒。”
她有些無奈的瞥了兒子一眼,“銘析,別亂動。”
車子在別墅大門口被攔下來,待門衛看清坐在前座的銘析時,立馬端正了身子,一板一眼的敬禮,“夫人,小少爺。”
她張嘴想說什麼,眼角卻瞥見晴姨往這邊疾步行來的身影,索性閉上嘴,含糊的點了點頭。
車子剛在一旁的車位停好,銘析便已經迫不及待的推門下車,看到晴姨,連蹦帶跳的撲了過去,“奶奶。”
晴姨高高的應了一聲,自然樂的合不攏嘴,待看到她下車時,眼圈立馬就紅了,“夫人,您可回來了。”
她最怕老人的眼淚了,幾步走過去扶住晴姨,眉間微蹙,有些自責的說:“晴姨,您身體不好,怎麼出來了?”
晴姨擦了擦眼角的淚,左手拉着她,右手牽着銘析,興奮的都有點泣不成聲了,“我,我就是高興……”說着,又伸手抹了抹眼角的淚。
她微低了頭,嘴角微微抿着,不知道在想些什麼,晴姨怕她多想,連忙拉着她進屋,“來了就好,外邊冷,先進屋吧。”
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剛進屋便看見在沙發裡坐着的青楚,她聽見聲響,有些不甘不願的點了點頭,她倒是沒和她計較太多,牽着兒子的手,朝着她的方向指了指,“銘析,怎麼不叫姑姑?”
銘析愣了一下,眼睛看向客廳裡,隨後嘟了嘟嘴,撲進一邊晴姨的懷裡,“我想爸爸了,我要看爸爸。”
晴姨摟着他的身子連聲說好,再擡頭時,面上卻是一臉期待的看着她,拒絕的話就這麼哽在喉間,說不上是什麼感受,終究還是牽着銘析走上了二樓。
房子裡的擺設還是上次來時的模樣,想想也對,這個男人向來不喜歡別人動他的東西,這個地方大概是太熟悉了,以至於她閉着眼都能找着臥室的所在。
有壓抑的咳嗽聲從虛掩的門內響起,她遲疑了一下,銘析卻早已經急切的推開了房門,“爸爸……”
響亮的一聲叫,立時吸引住了屋內兩人的視線。
鍾致遠收起手中的文件,恭謹道:“唐少,您先休息。”
拳頭抵着嘴脣輕輕的咳了一聲,他點了點頭,“你先下去吧。”目光卻是鎖在那抹纖細的身影上,半晌都不曾離開。
銘析可憐兮兮的將腦袋湊近他,然後在他的大掌落在頭上時又親暱的蹭了蹭,“爸爸,你沒事吧?”
他摸了摸兒子的頭,嘴角微抿,抿出一抹舒適的弧度,“爸爸沒事,小病。”轉頭又看向一直默不作聲的她,略帶着深意的眼睛輕輕的眨了眨,“你來啦!”
不是疑問,也沒有任何的情緒波動,只是很平常的敘述,彷彿尋常百姓家,最平常的一句問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