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她的背影漸漸融入人羣,他苦笑着垂下頭,手中的衣服似乎還殘留着她身上的味道,可他卻知道,終有一天會消失。
笑容漸漸變得有些苦,擡頭看一眼窗外的夜空,深深的吐出一口氣,隨即轉身,堅定的朝着那一處燈火輝煌走去。
喬語晨心跳的很快,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躲避着什麼,總覺得唐跡眼中的光似乎很有深意,心裡有個感覺一直在隱隱的訴說着不安,可她卻無暇顧及太多,只能選擇匆匆的逃離。
甫一進大廳,便見銘析蹦跳着朝她跑了過來。
“媽媽……”這一聲叫,幾乎吸引了大廳裡所有人的目光,她倒是沒在意,將兒子抱進懷中,替他擦了擦額角沁出的汗,“怎麼玩出那麼多汗了?”
銘析嘟着嘴搖了搖頭,雙手往前伸抱住她的脖頸,“後院有處好大的假山,好好玩。”
她無奈失笑,牽着兒子的手朝一邊的休息區走去,“先休息一下,看你這汗出的。”
銘析卻只是笑,在她身邊一蹦一跳的。
周圍人的目光夾雜着或多或少的驚疑,她抿着脣角,一言不發的從這些人身邊走過。
抱着兒子在角落坐定,這纔有時間擡起眼環顧周圍,卻沒見着高寒的身影,她有些奇怪的皺了皺眉,替兒子理了理有些散亂的頭髮,“待會兒要是累了就去樓上休息知道麼?”
銘析乖巧的點頭,然後仰頭看着她,“媽媽,我們不回家麼?”
“當然要回啊,乾爹還有事沒處理完,等乾爹弄好了我們就回家好不好?”
銘析抿着脣角沒說話,只是骨碌的大眼不停的轉着,她看的好笑,捏了捏兒子的臉,“小傢伙又在想些什麼呢?”
“媽媽……”銘析擡起晶亮的眼睛,“我可不可以只有一個爸爸。”
她怔住,手中的動作不由自主的一頓,“爲什麼……突然這麼想?”撫着兒子的頭,她的聲音漸漸變得艱澀起來。
不待銘析說話,場上的吊燈再次熄滅,突如其來的黑暗讓她下意識的抱緊了懷中的孩子。
銘析卻覺得興奮不已,下一刻,牆壁周圍的壁燈發出幽幽的藍光,照着整個大廳如夢如幻。
一束聚光燈集中的打在某個地方,她定睛一看,這才無語的發現竟是半天都不見人影的高寒。
不知道這人在搞什麼名堂,她只是遠遠的看着,心裡卻有些不安。
“語晨……”高寒在衆人的起鬨聲中扯着嘴角輕輕的笑了出來,“你在看着我吧?”
沒人答話,只有臺下一片叫好聲,高寒也不惱,握着話筒,視線漸漸的移過來。
她心下一驚,一束聚光燈便突然將她同銘析籠罩在了一起。
懷中的銘析訝異的發出一聲驚歎,她有些怔然,在接收到高寒溫暖的目光時回以輕柔的一笑。
可下一瞬,高寒突如其來的話卻讓她嘴角的笑驀地僵住了。
他依舊在臺上雲淡風輕的笑着,看着她,眸中暖意深深,他說:“嫁給我,好麼?”
‘哄’……
場下一陣沸騰了,高寒在求婚,藉助着這場奢華的宴會求婚,待衆人反應過來以後,一陣熱烈的掌聲立馬在大廳裡響了起來。
“嫁給我!”他又低聲重複了一遍,眉眼微彎,帶着笑意慢慢的從臺上走下來,隨着光華的移動,朝着她的方向一步一步的走過來。
雖然她經歷過一場婚姻,甚至還有了一個孩子,可說到底,她的心裡自始至終都有一種遺憾。
那便是婚姻。
沒有任何前奏和提示,她走進同唐少謙的婚姻,沒有戒指,沒有婚紗,沒有誓言……就這樣倉促的接受已婚的事實。
她其實遺憾,卻從來沒對任何人說過,如今,身前單膝跪着的男子正用如許深情的目光注視着她,眼裡滿滿的都是她驚怔的表情。
“語晨,嫁給我!”
這是他第二次同她提及結婚的話題,喬語晨微張着嘴,顯然還未從這樣的震驚中回過神來。
周圍人都屏氣凝神的注視着這一幕,角落裡似乎還有閃光燈的聲音,喀嚓幾聲,終是驚回了她的思緒。
“我……”剛張了嘴,還未來得及說什麼,欲脫口的話便被突然闖進來的人給打斷。
“不可以!”桐語芊一臉煞氣的衝進來,連門口的安保也未能將她攔住,“我不准你答應,你們不準在一起!”
尖銳的女聲在安靜的大廳裡顯得尤爲刺耳,高寒微笑的嘴角驀地僵住,而後站起身,極慢的轉過頭,冷漠的看着突然闖入的女人。
桐語芊眼眶微紅,卻還是忍着洶涌而上的淚意狠狠的瞪着遠處的那兩個人,他眼中的狠辣,她眼中的驚疑,無一例外,通通被她看進了眼裡。
周圍有低低的竊語響起,就算是聲音壓的極低,卻還是能聽見其間夾雜的諷意和玩味。
高寒的臉色漸漸變得難看起來,原本在身後一直安靜站着的喬語晨突然走上前來,“芊芊她不知道吧?”
“什麼?”他側頭,眼中猶帶不解。
她抿脣笑笑,“我們這個‘幼稚’的計劃,你沒告訴她?”
看着她眼裡的理所當然和事實如此的肯定,他突然覺得一陣泄氣,方纔的一切努力看來還是白費了吧。
喬語晨何其聰明,怎麼可能不懂他的心思,說到底,她只是再次爲自己找了一個拒絕的藉口罷了。
想到這裡,高寒不由苦笑,再轉過頭時,臉上只剩一片冰冷的肅殺之意,“這裡不是該你胡鬧的地方!”嚴厲的語氣,甚至帶上了些許的厭惡。
桐語芊腳步微顫,卻只站在遠處怔怔的看着他。
周圍的人又是一陣竊語,喬語晨見事情的發展有些出乎意料,連忙走上前挽住高寒的手臂,輕笑着勸解,“芊芊還是個孩子,你也別對她苛責太多。”
高寒低頭看了她一眼,眉間滿滿的都是不贊成的神色,這樣的畫面在衆人看來,儼然是兩夫妻教育幼妹的場景。
衆人也相應的露出了一副恍然的表情。
“你少在那裡假惺惺了,喬語晨,我不准你和他在一起!”桐語芊憤怒的一句話,如同一個重磅炸彈再度扔向人羣。
這下子,不止高寒,連喬語晨的臉色也變了幾變。
可桐語芊卻毫不自知,冷笑着一步一步的朝着他們走進,“你一個沒人要的下堂婦,憑什麼把主意打到他的身上!”
肆無忌憚的言語更是讓兩人齊齊皺緊了眉,喬語晨剛想說什麼,便聞到了若有似無的酒味,她眉間褶皺更深,不滿的開口:“你喝酒了?”
高寒一個冷眼掃過去,桐語芊冷不丁的頓在了原地,周圍的人更是大氣都不敢出一口,或好笑或冷眼看着這一切。
眼角掃過周圍安靜的人羣,眉頭微皺,對一旁跟着的助理哼聲,“帶小姐去二樓客房休息。”
“我不!”桐語芊自是聽到了他說的話,瞪着眼果斷的拒絕。
高寒不悅的打斷她,“這裡輪不到你說話。”
聞言,桐語芊的眼眶又迅速的紅了一圈,一滴滴淚毫無預兆般落下,直直的砸在明亮的大理石地板上。
“芊芊……”喬語晨下意識的上前一步,卻被一旁的高寒伸手攔住。她有些驚疑的看着這個男人,似是不解他此時的做法。
“你帶銘析先上樓,這裡的事交給我。”
“可是……”她還想說什麼,再次被高寒給打斷,“這裡有我!”堅定的不容拒絕的語氣,喬語晨微怔,隨即點了點頭,輕聲說了個‘好’。
轉身牽起有些受到驚嚇的銘析,安撫性的拍了拍他的手,邁開步伐便準備離開,桐語芊的聲音卻又在身後幽幽的傳來。
“姐姐,你爲何只知道逃避呢?”
腳步瞬時頓住,高寒皺緊了眉,幾步上前,居高臨下的站在桐語芊面前,“你到底想做什麼?”
攝人的目光直直的瞪視着她,直把她看的雙腿發軟。
緩緩的轉身,看着面前有些讓人哭笑不得的一幕,這樣,算什麼呢?看着周圍人眼裡那種似曖昧似玩味的光,她只覺得心口發緊。
長長的舒了口氣,再度將目光轉向面前的女子,“芊芊,有些時候,眼睛看到的不一定就是真的。”
“哦?”芊芊冷笑,“那你告訴我,什麼纔是真的!”
咄咄逼人的語氣,毫不妥協的姿態,她又往前走了一步,忽略一旁一直盯着她的男人,心底一陣苦笑,曾幾何時,她多希望他的目光能爲她停留哪怕一刻,卻不是像現在這樣,以一種仇恨甚至厭惡的目光看着她。
“你告訴我啊,連眼睛看到的都不能相信,那還能相信什麼?”她一步一步的走進,竟直直的走到了她面前。
喬語晨斂了眉間的情緒,掩下那涌動的暗流,擡起目光,坦然的同她對視。
“你告訴我!”
芊芊一字一句的重複,眸中情緒漸漸被一股恨意所覆蓋,她看的微詫,尚未問出口,右臉便傳來一陣辛辣的疼痛。
“媽媽……”
“語晨……”
齊齊驚呼響在耳徹,她尚未能反應,下一巴掌已經飛快的再度貼上她的右臉,‘啪’……
高寒怒極上前,一把扯開桐語芊,反手便是一巴掌。
桐語芊似乎是被打的愣了,連連後退了兩步才穩住自己的身形,這一下,周圍人更是連大氣都不敢出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