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唐少謙難得的等在她們家門口,銘析剛出門便歡呼着衝進了他的懷裡。
她拿着銘析的外套站在門口,表情淡淡。
他目光微黯,卻還是笑着同她打招呼,“早。”
她含糊的跟着點頭,而後走上前去將外套給兒子穿上,一邊皺着眉頭埋怨,“小心感冒。”
銘析卻只顧着同爸爸親熱了,對於她的話充耳不聞。
“爸爸今天帶我去哪裡?”銘析高聲發問,抱着爸爸的脖頸咯咯的笑了一陣。
唐少謙的心情似乎也是難得的好,緩了面上的神色,柔聲開口:“去爸爸工作的地方好不好?”
銘析剛想歡呼,卻被一旁冷着臉的媽媽給打斷。
“你帶他去那裡幹什麼?”
唐少謙淡淡的掃了她一眼,“只是去看看。”
“你工作的時候又不能照看着他,去了只會給你添麻煩。”
銘析在旁撇嘴,接着小心的插嘴,“銘析會很乖。”
她無奈的瞥了兒子一眼,柔聲低哄,“銘析跟媽媽去好不好?”
搖了搖頭,一臉的委屈和不滿,“媽媽那兒已經去過很多次了……”
她啞然,瞪着眼說不出話來。
這小子現在已經完全不把她當媽媽的放在眼裡了麼?
唐少謙看着母子倆大眼瞪小眼,終究失笑出聲,“我就帶他去看看,不會做別的。”
雖然有些不解她的大驚小怪,卻還是柔了聲線仔細的寬慰。
喬語晨白了他一眼,替兒子理了理胸前的衣襟,“去了爸爸那兒就乖乖聽話,不準亂跑。”
銘析雙眸一亮,開心的點頭。
“不準同陌生的叔叔阿姨講話!”
繼續點頭……
“爸爸不在的話,就乖乖的呆在原地!”
還是點頭……
“還有……”
唐少謙有些無奈的打斷她的話,“又不是去洪水猛獸遍佈的地方,至於那麼不放心麼?”
喬語晨瞪了他一眼,剩下一句話哽在喉間,只要兒子同他在一起,她就是覺得到哪兒都不能放心。
急匆匆的趕往公司,卻在中途被一個陌生的電話給截下。
她疑惑的摁下接聽鍵,芊芊的聲音突兀的響起。
她失聲驚叫,連忙踩下了剎車。
這孩子,不聲不響的消失了那麼久,連個人影都不曾見,她最近被一堆事情給弄的忙暈了頭,竟然一時忽略了。
同芊芊約在城郊的一處別院,她到的時候,芊芊已經坐在那裡等了許久。
她剛進門便有侍者帶着她去了二樓,芊芊坐在靠窗的地方,此刻正悠閒的看着窗外,對於她的來到似乎一點都不欣喜。
反倒是他,急匆匆的走過去,“近段時間你都去哪裡了?不知道大家都會着急的麼?”
“着急?”芊芊側頭,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誰會着急?”
她被芊芊臉上的表情驚了一下,條件反射的開口,“我會着急,谷姨也會着急啊。”
芊芊卻無所謂的嗤笑了一聲,“光你們着急有什麼用。”她想要引起注意的那個人不關心,別人再怎麼在意也沒有用。
喬語晨氣她此時的滿不在乎,卻又拿她沒辦法,定了定心神,“你最近做什麼去了?”
芊芊挑眉,“與你有關麼?”
“怎麼沒關係!”她瞪大了眼,“我可是你姐姐。”
芊芊笑,渾然不在意,“姐姐又怎樣?”
“你!”她差點有股掀桌子的衝動。
芊芊擺了擺手,有些不耐煩的開口,“行了,今天找你來可不是爲了這件事。”
她看了看她的臉色,明明才二十歲的姑娘,非要把自己弄的那麼滄桑,她按下心頭的火氣,耐心的看着她,“說吧,說完了我們一起回家。”
芊芊皺緊了眉頭,沒理會她說的回家,徑自開口:“沒想到唐少謙竟然會捨得把唐氏送給你。”
她不悅的皺了皺眉頭,“芊芊,注意你的措辭。”
“難道我說的不對麼?”芊芊挑眉看向她,眼底隱隱有着挑釁閃過。
她嘆息了一聲,對於這個妹妹的任性有些無奈。
“你兒子的不就是你的麼?說到底,唐少謙還是把自己辛苦奪來的江山送給了你。”芊芊邊說邊感嘆,“看看唐少謙對你用情多深啊,深的連祖宗的基業都不要了。”
“芊芊!”她厲聲呵斥她,“夠了啊你。”
“我怎麼了?”芊芊無辜的眨眼,“我說的可都是事實,親眼所見。”特地強調了後面四個字,語氣裡透着一抹幸災樂禍的味道。
她猛地沉了臉色,深深的吸了口氣,似是在努力的壓抑着自己的怒氣。
芊芊看着她,笑的有些若有所思。
“或許,這也是個不錯的機會。”
她微愕,似是不明白她話中的意思,微皺眉,“你什麼意思?”
芊芊伸出食指輕輕的搖了搖,“我的姐姐,難道你那麼容易就被唐少謙的糖衣炮彈給收買了?”看着她面色微沉,她的語氣又變得有些瞭然起來,“也對,畢竟是曾經愛過的男人,更何況,你們還有個兒子。”說完,似惋惜的嘆了一聲。
她被芊芊這席話說的越發的疑惑,“你到底想表達什麼?”
芊芊嗤笑,“改朝換代啊姐姐,你不知道麼?”說着,意味深長的瞥了她一眼,“這麼好的一個機會,你怎麼可以視而不見呢?”
她眉頭皺起,有些明白了她話裡的意思。
芊芊繼續遊說,“反正你兒子現在註定成了唐氏的繼承人,何不借着這個機會,爲喬氏打好基礎。”
聞言,她猛地擡起頭,看着面前說的雲淡風輕的女子,半晌,似是有些難言,語氣艱澀,“芊芊,銘析才四歲,他也是你的侄兒,你怎麼可以說出這種不負責任的話來?”
“不負責任麼?”芊芊冷笑,“我看姐姐你現在瞻前顧後的纔是不負責任的表現吧,喬氏毀在了爸爸的手裡,如果不是你,爸爸也不會想着重出江湖,更不會再一次遭受喬氏的破產。”
“姐姐……”芊芊站起身,俯視着她漸漸蒼白的面容,“你該不會有了兒子就忘了生你養你的父親了吧?”
說完,她施施然的朝着門口走去,“對了。”走至一半,復又轉身,輕輕的扯了扯嘴角,“忘了告訴你,當年害你早產的宋青楚宋小姐,已經在聽聞這個消息以後連夜從美國趕了回來。我親愛的姐姐,你想要重蹈當年的覆轍麼?那就繼續心軟下去吧。”
門鈴輕響,芊芊下樓,迅速的消失在了她的視線裡。
她詫異的張着嘴,什麼都沒來得及問。
她當然沒有忘記當年那些受過的傷痛,這三年,也虧得時時的銘記才讓她得以堅持下來。
不會忘記,所以銘記。
可是如今,一切都朝着她無法預料的方向發展而去,她有些應對不及,秀氣的眉毛緊緊的蹙起,她突然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麼走了。
或許,她真的是被現狀矇蔽了太久,以至於那些傷痛都快忘記了。
深深的呼了一口氣,站起身,面上的表情早已恢復到了之前的淡然,該來的總會來,她不會逃避。
城東的一家療養院,環境清幽,門前一條小河潺潺的流過,無端的給這一片的靜謐添加了些許生氣。
她熄火下車,無需護士的指點,亦步亦趨的朝着東南的院落走去。
今天天氣很好,負責照顧谷姨的護工特地推着谷姨出了院子,遠遠的看見她,笑着打了聲招呼,“喬小姐,您來了。”
她點了點頭,接過護工手裡的推椅,客氣的笑笑,“你先下去吧,這兒有我就好。”
天氣舒爽怡人,推着谷姨沿着小河邊走了走,滿身的疲憊也跟着消散了不少。
谷姨的眼神依舊同從前一樣呆滯,她推着谷姨在一處高地停下來,蹲下身,將頭埋在谷姨的膝頭。
“谷姨……”她輕喚,繼而慢慢的閉上眼,“我好累啊。”
“今天芊芊來找我了,那個丫頭,不聲不響的消失了那麼久,是我這個做姐姐的沒照顧好她。”嘆口氣,“這三年裡,你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芊芊怎麼會變成了現在這幅模樣,對不起,谷姨,我當初不該如此的一意孤行。”
有眼淚順着白皙的臉頰一路滑下,她似乎無所察覺,依舊閉着眼,享受着這難得的靜謐時刻。
“銘析不能沒有父親,不知道是不是因爲血濃於水,銘析從第一次遇見唐少謙的時候便很喜歡他。”說到這兒,她似乎輕笑了一聲,“我還記得谷姨那個時候也很喜歡他呢,一直都說我找了個值得依靠的好男人……”
說到這兒又不由嘆息了一聲,她不知道他到底好不好,只是這麼多年來,一直都在心底,怎麼努力都沒辦法將他揮出心間。
“谷姨,我現在心裡好亂,我不知道該怎麼辦?”迷茫的聲音開始夾雜着些許嗚咽,“銘析是他的孩子,也是我的孩子,我不能放下對他的仇恨,這對銘析來說是不公平的。以前,我很少爲銘析考慮這些,可一旦考慮下來,我發現連我自己都有些沉溺進去了。”
有風聲從耳畔輕輕的吹過,撩起她細軟的髮絲輕輕的在風中飄揚,她伸出手擦了擦眼角,而後睜開眼,自嘲似的勾了勾脣角。
“谷姨,爲什麼這個世界要這麼混亂呢?爲什麼老天要讓我去經歷這些呢?”
她覺得不公平,她覺得委屈,也覺得不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