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聚會?”銘析似乎有些不明白,“什麼叫家庭聚會?”
“這個……當然就是一家人在一起的聚會啊。”唐二夫人耐心的回答着他的問題,不過眼底卻漸漸的浮現出了些許的鄙夷。
唐奕在旁看的分明,卻並不出聲,只將手中的橘子剝好了遞給他。
銘析愣愣的接過,看着手裡的兩個橘子有些發愣,“唐奕姑姑,我已經有兩個橘子了。”
“沒事。”唐奕淡淡的回道,連眉眼都未曾擡,“慢慢吃。”
“可是,我要回答二奶奶的問題。”
“先吃了再說,其他的不重要。”
“……”
唐二夫人接受到了大夫人的目光,頓了頓,繼續再接再厲,“對啊,唐奕,小孩子吃不了那麼多,你先放着,讓銘析和我們聊聊。”
“一個小孩子而已,你還指望從他嘴裡問出什麼來。”唐奕的神色倏地變得冷漠起來,連聲音也變得銳利起來。
唐二夫人愣了一下,“你,你……”似乎是料想不到唐奕竟然會在大庭廣衆之下頂撞她,登時氣的連話都說不順了。
唐父也不悅的皺了皺眉頭,“小奕,怎麼這麼對二嬸說話。”
唐奕卻似乎沒有聽見,依舊低頭剝着手裡的橘子,銘析眨了眨眼,默默的開始吃手上的橘子。
唐二夫人被氣的夠嗆,面色一陣紅一陣白,最後什麼都沒說,冷冷的哼了一聲。
大夫人有些尷尬,連忙將話題轉移,起身看了看門外,“少謙怎麼還沒回來?”
剛這樣說着,便見唐少謙從門口走進來,身後跟着一名西裝革履的男人,看樣子似乎是唐氏的法律顧問。
“爸爸……”
銘析老早就在他的身影出現在門口的時候飛奔了出去,他將兒子穩穩的抱在懷裡,然後示意一旁的男人可以開始了。
唐邢毅的臉在看見這個男人的時候立時便黑了,手中的柺杖狠狠的摔向地面,頓時將衆人嚇的不請。
“宋祁,你來幹什麼?”
被稱作宋祁的男人渾然不覺他的失禮,對着衆人微頷首,禮節性的招呼了一聲,隨即迅速的從隨身的公文包裡拿出了一份文件。
唐少謙送銘析回來的時候,她還沒有睡,正坐在客廳裡凝神靜氣的練瑜伽。
“媽媽。”銘析乖巧的牽着爸爸的手乖巧的走過去,待媽媽睜開眼睛後,一把撲進了她的懷抱。
喬語晨寵溺的摸了摸兒子的頭,“今天有沒有很乖?”
銘析點點頭,窩在她懷裡半天都不動。
她擡眸看了眼不遠處站着的男子,復又將注意力放在兒子身上,“和媽媽說說,今天都做了些什麼?”
銘析從她頸窩處擡起頭,而後站直身體,板着手指在她面前認真的數,“聊天,吃飯,玩遊戲,還有……”疑惑不解的皺了皺眉頭,“還有,一個陌生叔叔說我以後要繼承唐氏。”
眉眼微挑,“誰和你說的?”
銘析搖搖頭,“我不認識,是爸爸帶來的陌生叔叔。”
目光微沉,喚了陳嫂過來,哄着兒子上樓去休息了。
等兒子的身影消失在臥室,她才冷了臉,緩緩的站直身子,目光森冷的瞥向不遠處的男人。
“你什麼意思?”
繼承權?她冷笑着挑眉,“銘析才那麼小,你就非要把他往風口浪尖上推?”
聞言,他終是擡起頭,淡淡的迎上了她的視線,“他是我唯一的兒子,理應繼承我所有的一切。”
“你!”她氣的咬牙,霍的往前走了一步,“他還是我的兒子!”
“所以我纔會把我所有的一切都留給他。”他目光坦然,鎮定開口。
她卻氣的渾身顫抖,只差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罵了。
“那也不應該讓他現在就接受這一切,銘析還小。”
聞言,他突的斂了眉間的神色,長長的舒了口氣,腳步往前邁了一步,語氣摻雜了些許的無奈。
“語晨,我不會讓我們的兒子受到任何的傷害,這個身份越早承認對他來說越好,你當信我。”
“我憑什麼相信你!”她瞪圓了眼,眸中紅光隱現。
唐少謙表情隱忍,他握了握拳頭,耐心的同她解釋,“你如今回來,又帶着一個孩子,老宅那邊的人爲了奪回唐氏,自然會在你和銘析身上大作文章。我索性趁他們有所動作之前便將銘析的身份公佈於衆,雖然這樣有些冒險,但總比讓他們先行一步找出銘析,在此基礎上大作文章。”
喬語晨聽的有些懵,聽完唐少謙的分析以後竟是半晌都不知道說什麼。
唐少謙看了看她的臉色,不由嘆息了一聲,“語晨,你該明白,既然生爲我的孩子,必定是要面對這些的。”
豪門恩怨,奪產大戰?
她有些怔仲,默默的看了唐少謙半晌。
“我後悔讓銘析自己選擇了。”
良久,她只丟給他這麼一句話,在他臉色大變之前轉身上了二樓。
眼角瞥見那人僵立的身影,似乎比之前看見時瘦削了許多,禁不住心底的嘆息,終是拖着稍顯疲憊的步伐回了房。
一夜未眠。
早晨起牀去了餐廳,銘析早已乖巧的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見她,立時喜滋滋的笑了,“媽媽,早安。”
她扯着的嘴角有些苦澀,捏了捏兒子柔嫩的小臉,“早安兒子。”
銘析眨巴着一雙靈動的大眼看着她,奶聲奶氣的問:“媽媽,你昨晚上沒睡好麼?”
她後知後覺的摸了摸自己的臉,抿脣笑笑,“睡的有些晚,沒事的。”
銘析‘哦’了一聲,埋頭繼續對付碗裡的煎蛋。
想了一個晚上,她的神經確實有些疲憊,此時看着一向乖巧可愛的兒子,她突然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客廳的電視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打開,早間新聞裡是熙熙攘攘的人羣以及記者不甚清晰的報道聲。
她原本思緒不在此,卻在聽到唐氏兩個字眼時,霍的轉過了頭。
熟悉的大樓出現在眼前,她微眯了眼,認真的盯着屏幕下方的解說。
“唐氏國際掌門人唐少謙近日尋回其失散多年的兒子,並在不日前將其刻入宗譜。據報道稱,唐氏總裁有意培養其子成爲唐氏下一屆接班人……”
她一字一句的看着,表情也隨着新聞的逐步深入報道而變得冷硬起來。
銘析似乎察覺了她的不對勁,連聲喚她,“媽媽,媽媽……”
她這纔回神,撫了撫兒子的頭,聲音有些飄渺,“沒事的,兒子。”有媽媽在,什麼事都不會有。
銘析蹙了蹙鼻尖,最後還是半懂不懂的點了點頭。
電話鈴響,陳嫂的聲音從客廳穿進來,“喬小姐,高先生電話。”
她應了一聲,隨即步出了餐廳。
“我看了新聞。”高寒單刀直入,直接拋出了話題的重點。
她輕輕的嗯了一聲,猜也知道他大清早打電話來就是爲了問這個。
高寒在電話那端沉默了許久,終於還是沉沉的吐了口氣,“你沒有什麼要對我說的麼?”
她苦笑着勾了勾脣角,“這件事,我也是昨晚剛知道。”
高寒不說話了,半晌,將電話掛斷。
嘟嘟的響聲傳來,她無奈的搖了搖頭,隨即伸出手撫上額際,腦袋有些疼,大清早的,她真的不想思考太多。
銘析從餐廳裡走出來,“媽媽,我做錯什麼了麼?”
她一驚,連忙走過去抱着兒子,勉強的笑笑,“銘析怎麼會這麼問?銘析最乖了,怎麼可能做錯事。”
“可是,爲什麼從昨天回來開始,媽媽的臉色就不好了?”
“那是因爲……”她張着嘴頓了一下,舌尖微轉,“那是因爲爸爸惹媽媽生氣了。”
銘析眨眨眼,雙手環上她的脖頸,“真的是這樣?”
她肯定的點頭,心裡不停的罵着唐少謙,這個該死的男人,連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生活也不願意給他們母子倆。
想到這個就來氣,她的回答也就越發的咬牙切齒。
早上出發去公司,沒想到聞訊而來的記者早已將喬氏的大門口圍的水泄不通,安保人員正在竭力的阻止他們熱情的腳步。
看見她的車來到,人羣立馬圍了過來,對着不停噼啪亂響的閃光燈以及記者連珠炮似的發問,她的臉色漸漸沉下來,丟下一句‘無可奉告’便在安保人員的護送下走進了公司。
助理張宓一臉難色的看着她,“喬總,董事會的人對這起事件爭議很大。”
她狠狠的挑了挑眉,努力按壓下心頭的火氣,隱忍的問:“他們有什麼可爭議的。”
張宓嘆氣,“喬總,事關唐氏,董事會不可能輕易罷休。”
她突然覺得好笑,怎麼她兒子是誰的兒子就那麼重要麼?
雖然她覺得這個問題很無所謂,但是終究逃不過董事會對她近來一系列的行爲進行質疑。
她被這些草木皆兵的股東們弄的神經都快脆弱了,卻還是得強忍着不滿一個一個的耐心解釋着,畢竟,他們靠她吃飯,她也得靠着他們生存下去。
至少,在這個時候,喬氏還不能失去了他們的幫村。
所以,即使再爲難再不滿,她也必須笑容滿面的應對他們的質疑和詰問。
原本以爲這件事會對銘析的生活造成影響,卻不知道唐少謙用了什麼辦法,竟讓那些媒體在一夜之間悉數閉了嘴。
她雖然好奇,卻也知道每個圈子都有每個圈子的潛規則,於是也懶得問,反正,只要不傷害到她的兒子就行了,其他的,她什麼都不想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