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兒,銘析的語氣已經有些低沉了,邵非凡聽的愣住,半晌纔回味過來,表情一時有些僵滯,他也不知道該怎麼和小孩子解釋這個問題。
撓了撓腦袋,他有些無措的擡起小傢伙委屈的小臉,笨拙的解釋,“叔叔真的不疼。”
“真的?”銘析不相信,明亮的大眼裡已經開始蓄積了晶亮的水珠。
邵非凡有些無奈,大掌蓋上小傢伙的腦袋,輕輕的揉了揉,語氣真誠,“真的不疼。”
因爲,最疼的時候已經過去了。
他這幾年,一直都在贖罪,如果不是他的失職,少夫人不會因爲難產而離開,而少爺,也不會在這幾年裡如此的頹靡不振。
銘析似乎還有問題要問,不過看了看周圍逐漸稀少的人羣,他又有些害怕的抽緊了鼻子,“我要媽媽……”
邵非凡愣住,怎麼好好的又開始哭上了?
“叔叔,我要找媽媽,我要媽媽……”銘析終於有點小孩子的自覺了,捏着邵非凡的衣襟哭的上氣不接下氣。
邵非凡這才覺得頭疼,今天莫名其妙的來到遊樂園他就已經有些頭疼了,此時再被這個小傢伙一通嚎哭更是弄的頭疼不已,只得連聲說好,看了看周圍的標誌,打算帶他去遊樂園的保衛處看看。
恰在此時,耳邊的擴音器突然發出聲響。
“銘析……”一道女子哽咽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出來,“銘析,你在哪裡?”
“媽媽?”懷中的小傢伙立馬直起了小身子,茫然的四處張望,“媽媽在哪裡啊?”
看了半天沒有看見熟悉的身影,小傢伙嘴巴一扁,又有大哭的徵兆,邵非凡連忙低哄着拍了拍他的背,“乖,別哭,叔叔帶你去找媽媽。”
銘析這才止住哭聲,雙臂一伸,自然而然的纏上了他的脖頸。
邵非凡有些微怔,他似乎已經很久沒用這麼溫柔的語氣說過話了,想想又有些失笑,今天的自己,大概真的有些奇怪。
索性不管,按照場中的標誌,朝着保衛處行去。
遠遠的,一高一矮兩個身影依偎在門口,男的似乎一直在替身旁的女子擦眼淚,時不時的低聲安慰兩句,而後又擡頭四處張望一陣。
看的出來,這應該就是那對丟失孩子的夫婦。
邵非凡心下有些置氣,明明是兩個四肢健全的大人,怎麼連個小孩子都看不住,萬一被別的有心人知道了,孩子豈不是很危險。
“媽媽……”
正這樣想着,懷中的小傢伙已經迫不及待的揮起了自己的小胳膊,“媽媽,銘析在這裡。”
聞言,遠處那兩人連忙擡頭,將目光追尋了過來。
邵非凡也跟着擡頭,結果,目光剛撞上那個女人的臉,腳步便下意識的滯住了。
少、少夫人……
喬語晨老遠便聽見了銘析的聲音,連忙循着聲音看過去,目光也在看見抱着銘析的男人時驀地怔住。
非凡,怎麼會是他?
“怎麼了?”高寒攬着她快步走過去,完全沒意識到身旁女人的變化。
喬語晨平復了一下有些慌亂的心緒,努力收回自己心裡的訝異,快步上前接過了銘析。
“媽媽……”銘析這回才真的放開了自己的喉嚨,大哭了起來,她聽的心疼不已,一邊輕拍孩子的背,一邊自責。
高寒這才注意到身旁的男人,表情一時有些怔愣。
“好久不見。”還是邵非凡伸出手,禮貌的同他握手。
高寒這纔回神,神態間已經恢復到了常態,真誠道:“謝謝。”
邵非凡淡淡的點了點頭,目光卻始終凝滯在喬語晨的臉上,“少夫人。”
喬語晨輕拍孩子的手一時愣住,而後才擡眼看向他,“這位先生,你認錯人了。”
邵非凡的表情有些複雜,臉上的疤痕在這一刻顯得有些猙獰。
他動了動嘴,卻笨拙的不知道該說什麼。
“銘析,有沒有謝謝叔叔。”她哄好了孩子,輕言細語的問。
銘析搖了搖頭,隨即擡起紅彤彤的眼睛看向邵非凡,“謝謝叔叔。”
邵非凡一時無言,心情複雜至極,如果他的猜測沒錯的話,這個孩子,該是小少爺了。
可是……
他本想說什麼,一邊的高寒卻已經伸手攔住了他的動作,“邵先生,不介意的話聊兩句?”
聞言,他的神色復又變得複雜,半晌才點了點頭,“好。”
邵非凡坐在角落裡,神色稍顯複雜的看向面前容貌與三年前絕無二致的女子。
“少夫人……”
話音剛落,喬語晨便苦笑着打斷了他的話頭,“非凡,倘若還念及舊情的話,就別這樣稱呼我了。”
他微怔,“爲什麼?”
“因爲,你的稱呼會讓我想起一些很不好的事情。”
她回答的很簡便,只一句話,便把他接下來想問的所有問題通通打回了肚子。
少夫人變了。
這是邵非凡最爲直覺的反應,可人還是這個人,眉宇間卻比之前更多了幾許憂愁。
他有些無措,見面前的女子似乎將目光定在了他的右臉上,他有些尷尬的側了側頭,“很嚇人吧。”
沒想到,她卻搖了搖頭,輕聲道:“當時肯定很痛吧?”
他聽的怔住,心中的滋味更是複雜不已,感覺到眼眶有些溼熱,他連忙移開視線,顧左右而言他,“夫人怎麼和小少爺問的問題一樣。”
“銘析?”她有些訝異的挑眉,而後輕笑,“這個小傢伙。”
大概是說到銘析,兩人間的氣氛明顯緩和了不少,邵非凡想到那個惹人愛的小小人兒,眉間也不自覺的劃過一抹溫柔,“銘析很可愛。”
喬語晨也跟着笑,眉眼中有爲人母的驕傲和自豪,“我慶幸,當年留下了這個孩子。”
這句話讓邵非凡聽的一愣,隨後又似想到什麼般,語氣變得有些乾澀,“這三年,夫人和小少爺都是怎麼過的?”
怎麼過的?
說實話,她被這個問題給難住了,曾經想過無數次的問題,可沒想到等有一天被別人問起時,竟然覺得是那麼的難以回答,畢竟,都是過去的事,再說似乎也沒什麼意義了。
想到這裡,她輕笑了一聲,看着面前的男人輕聲道:“都過去了。”
同樣簡單的四個字,邵非凡卻聽出了那些壓抑着的艱辛和酸楚。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默默的將頭埋下。
“對不起。”低沉的聲音響在耳徹,喬語晨懷疑自己聽錯了,稍顯訝異的瞪大了眼,有些不解的看向邵非凡。
“爲什麼說對不起?”
邵非凡抿了抿雙脣,歉疚的看了她了一眼,“如果當初不是我的失誤,您和小少爺也不會受到大小姐的威脅,更不會因此而難產,我……”
說到這裡,他似乎有些說不出口,整個人已經被內疚自責弄的痛苦不已。
喬語晨聽了不免唏噓,其實,如果不是青楚那一遭,她想,她應該沒辦法下定決心離開的。
想到這裡她復又輕笑,“非凡,這不關你的事。”未知的事情誰也無法預料,就好像,她想不到自己三年後會如此平靜的坐在這裡闡述那些曾經。
“夫人……”邵非凡驚愕的擡眼,“您怎麼?”
“都過去了。”她定定的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的開口,“非凡,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你可以當今天的事從來都不曾發生過。”
“這……”
“因爲我不想再和過去有過多的牽扯。”
她說的鄭重,語氣也不自覺的加上了些許厲色,邵非凡的表情有些難言,半晌才艱澀的點了點頭,“我儘量。”
她輕輕的吐了口氣,知道他一直都在爲那個人辦事,想要隱瞞大概會是件很困難的事,不過他既然已經說了儘量,那就應該是沒問題了。
“可是……”邵非凡再次開口,眉宇微蹙,“唐少現在就在景城,而且,唐氏近期也有入駐景城的打算。”
言下之意,那個人早晚都會知道。
聞言,喬語晨神色淡漠的點了點頭,“這個我知道,我上次在機場見過他了。”
“見過了?”邵非凡驚訝的瞪了瞪眼,他怎麼不知道?
喬語晨笑的有些無奈,“應該說是我單方面見過他,他沒看見我。”頓了頓,她復又開口,“我只希望事情能夠順其自然的發展,非凡,我不希望中途橫生枝節。”
話已至此,她想,他應該明白。
果然,邵非凡雖然什麼都沒說,但眉宇間的那抹愁緒總算是比之前黯淡了不少,見她起身,他連忙跟着站起,有些踟躇的開口:“那,關於小少爺。”
“他叫‘喬銘析’,是我喬家的子孫。”眸光定定,語氣不容置喙。
邵非凡什麼都沒說,牽了牽嘴角,默默的收回了手。
話已至此,他還有什麼能問的?
“媽媽,你去哪裡了?”回到家,銘析像個球似的飛速滾進了她的懷裡。
她有些吃力的抱着他的小身體,順便捏了捏兒子臉上的肥肉,“銘析,是不是又長胖了。”
這傢伙,每次都這麼撞過來,她都快有點支撐不住了。
高寒自身後將銘析給抱起,理了理他的衣襟,用帶點說教的口吻道:“銘析,媽媽身體不好,以後不許這樣橫衝直撞了。”
銘析似懂非懂的點點頭,而後又憂心忡忡的看向她,“媽媽身體不好麼?我們去醫院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