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她無所謂的甩開他的手,眸中劃過深深的諷刺。
他被這種眼神給刺傷,一動不動的立在原地,直到看着她稍顯臃腫的身影揚長而去。
莫若萬分感慨的看着面前神色不明的男人,接着摸着下巴繼續感慨,“唐家大嫂真個性。”
他再一次長見識了。
唐少謙冷冷的掃了他一眼,沒理會他的調侃,端起桌上的威士忌一飲而盡。
莫若感慨的更加勤快了,嘖嘖兩聲,“哎呀,唐少,酒入愁腸愁更愁啊……”
“你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
莫若難得抓着他失意的時候,怎麼可能不趁機報復兩句,可轉眼見唐少謙面色漸顯陰沉,那冒出頭的膽子也跟着萎靡了下去。
夜色已經很深了,可她還是連絲毫的睡意也沒有。
晴姨小心翼翼的推開臥室的門,看見牀頭溫暖的壁燈幽幽的嘆了口氣,又是一天一夜未進水米了。
她將臥室的門又推開了一點,幾步走過去看了看她稍顯蒼白的臉色。
禁不住又是一聲長嘆。
晴姨一走,她便睜開了眼睛,黑亮的大眼在燈光的流轉下越發的晶亮,只可惜裡面連一絲光彩也沒有,即使有呼吸,也是一副了無生氣的模樣。
明明什麼都沒吃,卻連一點飢餓的感覺也沒有。
她忍不住自嘲,眼角卻是無盡的冷意。
不知過了多久,臥室門再度被人推開,晴姨的聲音輕輕的響在門外,“少爺,您再好好勸勸吧,在這樣下去,肚子裡的孩子可怎麼辦啊?”
她沒聽見他的回答,只知道有腳步聲朝着自己走來。
她動了動略微有些乾澀的嘴脣,將腦袋偏向了另一邊。
看着牀上默然躺着的女子,他有些氣餒,隨即掀開被子,在她的另一邊躺了下來,習慣性的伸出手將她抱住,卻感覺到她一瞬的僵硬。
“你沒睡着。”他有些詫異,更多的卻是無奈。
她抿了抿脣角,緩緩的睜開眼,“讓我回去。”
“不可能。”他聲音開始淬上冷意,拒絕如往常那般冷硬。
她扯了扯脣角,露出一抹極淡的笑容,“那我就繼續這樣下去。”語氣輕的好像下一刻就要離他而去。
他有些慌亂,不自覺的就抱緊了她,可她硬是連動都沒動一下,復又將眼睛閉上,面上一片冷然。
“喬語晨。”他有些動怒了,“你就不能想想肚子裡的孩子。”
一向咄咄逼人的唐少爺此時竟也被這個小女人弄的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只能用他曾經最不屑的方法來威脅這個女人。
可她卻恍若未聞,聽到‘孩子’兩個字竟是無動於衷。
唐少謙越發的氣餒,雙手在她的腰腹間緩緩的握成拳,“如果你不想看見你唯一的兩個親人安好的話,那你就繼續這樣下去吧。”
他沒辦法了,她似乎已經抓住了他的弱點,一旦固執起來,連他都招架不住。
喬語晨驀地睜開眼,眼裡閃動着絲絲怨恨的光芒,“你敢!”
他在她身後冷笑,“我說到做到。”
她終於開始吃飯了,只是,吃多少便吐多少,唐少謙看的面色發青,晴姨更是驚慌不已,變着花樣的給她進補。
可情況並沒有比之前好多少,她依舊是吃了吐,吐了吃。
她記着他說的話,這個男人竟然用谷姨和芊芊來威脅她,好樣的,她不是讓他吃麼,那她就拼命的吃給他看。
忍着噁心將一碗燕窩粥吞下,可不到片刻便悉數吐了出來。
晴姨在一旁驚呼連連,“夫人,怎麼又吐了?”邊說邊喚人來收拾了地上的污穢。
她望着她有些冷然的笑,擦乾了嘴角淡淡道:“晴姨,這不是他想要的結果麼。”
晴姨被她一句話噎的說不出來,只能長嘆一聲,端着碗走進了廚房。
這樣的狀況持續了兩天,唐少謙終於坐不住了,讓人將谷姨和芊芊接了來。
谷姨自從喬父去世後,整個人恍惚的不成樣子,看見誰都覺得是喬振宇。
喬語晨又吐了一回,這回臉色比之前更加的慘白。
門鈴響起的時候,她已經沒有力氣朝着外邊看一眼了。
直到芊芊小心翼翼的喚了她一聲,她才驀地瞪大眼,將視線轉到大門口。
“芊芊……”
視線下移,看到坐在輪椅裡的谷姨。
谷姨瘦了好多,原本豐腴的臉此時也瘦了整整一個輪廓,高高的顴骨,稍顯空洞的眼神。
喬語晨心下一痛,拖着笨重的身子一步一步的走了過去。
“姐姐……”芊芊眸中有淚,看着她消瘦的模樣立馬就紅了眼眶。
她也有些難受,幾乎說不出話來。
“谷姨……”
她澀澀的喚了她一聲,可谷姨卻沒動,眼神有些茫然,漸漸的纔開始聚焦在一處。
“是,語晨麼?”谷姨的聲音是那麼的小心翼翼,她連忙點頭,緊緊的拉住了谷姨的手。
“語晨啊,該吃飯了,你爸爸還在等着呢。”
這話一出口,在場的人幾乎都愣住了,喬語晨越發的難受,握着谷姨的手泣不成聲。
谷姨還在那兒自顧自的說着,不時露出迷茫的笑容,一會兒又滿是悲慼。
喬語晨將目光轉向芊芊,隱忍的開口:“谷姨這樣的情況,持續多久了?”
芊芊看了她一眼,低着頭,小聲的囁嚅,“爸爸走了以後就是這樣了。”
她聽的心下驟然縮緊,復又低頭看向如孩童般的谷姨。
“姐姐……”芊芊拉着她的手臂哽咽的開口:“你看你也瘦了好多。”
她默然不語,只是任眼淚肆意的滑落眼眶。
好好的一個家庭,如今卻破敗成了如此的模樣,她覺得心好痛,卻總有種無力乏天的錯覺。
晴姨在一旁也跟着紅了眼,連聲勸慰她不要太傷心,可她怎可能不傷心,十來天的功夫,她曾經以爲的一切美好便都不復存在。
而這一切,她該找誰去補償?
喬語晨還在怔愣,卻見唐少謙沉着臉從門外走進來。
“喬語晨。”他的聲音有些喑啞,隱忍着滔天的怒火,這幾天,他真的快被她折磨瘋了。
她恍若未聞,他卻一把拽住她的手,不顧她尚有身孕的笨重身子,打橫抱起她便往屋外走去。
“你想做什麼?”她在他懷中驚叫,聲音從喉嚨裡衝出來,沙啞難耐。
他沒有答話,只是狠狠的踩下油門,一路疾駛了出去。
冬天的青城山一如往常的清冷,窗外不停減少的建築讓她漸漸的明白他會帶她去哪裡了。
於是,惱怒的心在一瞬間沉寂下來,她轉頭看着窗外,一言不發。
這次不待唐少謙動粗,她便在車停下的時候異常自覺的推開了車門,喬父的墓地在半山腰處,她撐着稍顯笨重的身子,緩慢的拾階而上。
有細密的汗水在小巧的鼻尖處積聚,她拿出手帕輕輕的擦了一下,輕喘口氣,繼續往上走。
她走的有些累了,便停下來休息一下,也不管身後亦步亦趨跟着的男人。
來到父親的墓地前,前些天祭祀的花籃都還放在一旁,漸漸有些凋零的跡象,她微彎下腰,用手帕細心的擦了擦墓碑上的照片,眼角瞥見身後男人想要上前的動作,不屑的冷哼了一聲。
他以爲她將自己帶到這裡來便可以贖罪了麼?
簡直是做夢。
她深吸了口氣,就着大自然的空氣又緩緩的吐出,有熱氣在空氣中凝結,眼前白茫一片。
“爸爸……”她輕聲呢喃,眸中有着隱忍的淚光,“我好想您。”
唐少謙走遠了幾步,把這方天地單單的留給她,明明因爲懷孕而稍顯臃腫的身子此時看來卻有些寂寥的單薄。
他狠狠的吸了口手中的煙,而後吐出,任菸圈模糊自己的視線,逐漸變得朦朧起來。
良久,喬語晨才從傷感中走出來,看了眼遠處那道挺拔的身影,她只覺得心裡有一種莫名其妙的情愫在慢慢的抽離,直到,心房變得空蕩起來。
最後看了眼父親的墓碑,站起身,緩緩的邁開步伐,經過唐少謙身邊的時候,她腳步未停,直直的朝前走去。
不料,他卻猛地拽住了她的手臂,“喬語晨。”
她頓了一下,頭也未回。
“你現在是不是恨死我了?”
聞言,她用力的抽回自己的手,回身冷冷道:“我還以爲你不知道。”
他身形未動,只是垂下的手臂有些僵硬。
“既然如此恨我,就讓自己強大起來。”良久,他才一字一句的開口,聲音裡有着一絲隱忍和堅決。
喬語晨看着他有些訝異,而後又冷笑,“這個不需要你擔心。”
“是麼?”他微勾了脣角,面上表情逐漸變得不可一世起來,“我就怕你空有這個心,卻沒有這個實力。”
她倏地擡頭,憎恨的目光看着他,“你想說什麼?”
他的神色有些不明,她看不透,更不知道他想做什麼。
“有本事你就讓自己強大起來,保護你自己想要保護的東西。”
眼眸微眯,她的眸中有着不解。Wωω •ttκǎ n •¢O
見狀,他反倒有些譏諷的笑了,“還記得我的遊戲麼?對手太弱的話,我會覺得很無趣的。”
冷冷的笑聲夾雜着冷風穿過她的耳側,她怒極,瞪着眼睛死死的將他看着。
良久,她才狠狠的握緊了拳,恨聲道:“好。”
“我等着。”他優雅的擡首,看着她的眸中更加的晦澀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