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語晨大驚,連忙舉起爸爸的手,原本厚實的大掌也染上了些許滄桑,她仔細的看着,卻再沒有谷姨方纔所說的激動。
“谷姨……”她欲言又止的看了她一眼,小心翼翼的撫上她的背,輕輕的低哄着,“沒事的谷姨,爸爸會醒的,一定會。”
谷姨哽咽着應了一聲,眸中漸漸升起某種叫做希望的情緒。
等兩人都平復完心情以後,谷姨纔開始一五一十的詢問她近一個多月的情況,重點還是唐少謙有沒有欺負她,喬語晨覺得有些好笑,可看着谷姨神色間滿帶的擔憂,她還是老老實實的和她交待了清楚。
谷姨這才嘆了口氣,雖然不知道這兩人之間到底出了什麼問題,可現在畢竟有了孩子,凡事還是應該互相包容理解一下。
喬語晨知道谷姨的心思,心底的無奈卻比之前更深,她試圖轉移話題,不經意的掃向病房的周圍,而後似想到什麼般,“芊芊最近怎麼樣了?”
谷姨有些無奈,眉間滿是愧疚的神色,“芊芊還小,我又忙着照顧振宇,根本沒時間照顧她,這孩子現在自己照顧自己呢。”
喬語晨點了點頭,神色間略有些悽惶。
她想了想,一個想法在心中漸漸成形,看看時間也不早了,再次看了眼牀上躺着的父親,眼中劃過深切的不捨。
從醫院出來,窗外的陽光已經有些熾烈,她想着方纔谷姨說的話,雙脣微抿,藏住眼底那一抹無奈。
邵非凡恭謹的跟在身後,小心翼翼的看護着。
她笑的有些牽強,“非凡,沒事的。”
邵非凡卻是搖頭,神色間皆是肅然之色,她更加的無奈,卻只能隨他去了。
“喬語晨?”
走到醫院門口,一道略微有些沙啞的女聲止住了她前行的腳步。
循着聲音的來源處看去,她訝異的張了張嘴。
沈喬。
“你最近怎麼樣?”
安靜的星巴克裡,喬語晨禮貌的同服務生要了一杯溫水,靜靜的看着面前神色間稍顯憔悴的女子。
沈喬的笑容很淡,眸光也沒有從前那麼的明亮,整個人就這麼怔怔的坐在那裡,看着她隆起的腹部發呆。
喬語晨有些尷尬,畢竟,對於沈喬來說,孩子大概是她心裡永遠的一道傷。
“對不起。”她稍顯侷促的開口。
沈喬嗤笑,隨即木然的移開視線,“你有什麼對不起我的。”
“我……”她啞然,最終還是垂下視線,抿了抿雙脣,不知道接下去該說什麼好。
“你什麼都不用說。”沈喬淡淡的掃了她一眼,眸中無波無瀾,“現在想來,其實當初是我魯莽了。”
不該在得知真相的那一刻便歡天喜地的跑去找他,結果被他看透了所有的一切,所以,這個孩子便註定保不住了。
記憶似乎又回到了那一日,她痛苦的掙扎和祈求,眼淚從眼眶不停的滑落,可是還是無法打動那個男人冷硬的心。
想到這裡,眸色又是一黯,她重重的吐了口氣,看來還是不能輕易的去回憶啊。
喬語晨一直看着她,眸中有不安,也有不忍。
沈喬輕嗤了一聲,“別用你那種眼光看着我。”這讓她覺得更加的惶惑和不安,不知道爲什麼,她討厭她這樣的目光。
就好像,在向所有人昭示着她是一個失敗者。
沈喬向來驕傲,怎可能忍受如此大的侮辱。
喬語晨不知道該說什麼,於是將目光移開,怔怔的看着面前的白開水。
兩人沉默了一陣,沈喬突然開口:“你們家裡的事,我都知道了。”
聞言,她苦笑,半晌纔有些澀然的開口:“這算不算是報應?”
沈喬微皺了眉,神色間滿是不贊同,“你是這樣認爲的?”
她沒說話,只是默認的態度讓人情不自禁的火大,“喬語晨,你怎麼還是和以前一樣的懦弱。”沈喬咬着牙,一字一句的說。
她有點懵,擡起頭不知所措的看着她,而後有點點的淚意涌上眼眶。
是啊,她一向懦弱,遇到事就只會縮頭和逃避,從來不知道爲自己勇敢,也不知道去努力的爭取一回,所以她纔會失敗。
想到這裡,她不由苦澀的勾了勾脣,如今,她還有什麼足夠和別人抗爭的?
畢竟,除了家人,她真的一無所有了。
沈喬有些氣急敗壞起來,她向來見不得她這樣的神情,好像全世界都塌了,只有她一個人最悲傷似的。
喬語晨不知道該說什麼,而沈喬看着她,再看了眼她高高隆起的小腹,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
“你最近還好吧?”不習慣沉默,沈喬聰明的選擇了轉移話題。
“還好吧。”只是除了發生了一些讓她無法控制的事。
沈喬嘆息的看了她一眼,隨即神色變得有些複雜,她也不知道今天怎麼會和她說起這些。
她之前明明是不喜歡她的,再加上孩子的事,她心裡對她或多或少都是有怨恨的。
可前段時間去了歐洲,剛回來便聽說了喬家的事,她原本以爲自己會很開心,可直到今天看見她。
她心裡的感覺很複雜,就好像,她從來沒想過會有一天能和她如此平靜的坐在這裡討論這些問題。
喬語晨漸漸的有些乏了,她歉意的看了沈喬一眼,“抱歉啊小喬,最近總是嗜睡的厲害。”
沈喬瞭然的點點頭,神態間又恢復了之前的冷然,喬語晨就要起身,卻見她從隨身的提包裡抽了一張名片出來。
“這上面有我的私人電話,你有事就和我聯繫。”
她愣了一下,而後怔怔的接過,小喬這樣的意思,是在和她示好麼?
她有些怔然,臉上旋即浮起一層微笑,“好。”
沈喬大概不太習慣自己突然轉變的態度,輕咳了一聲,將目光移向別處,“還有,你要是還念着舊情的話,就去看看許傾吧。”說完,目光又移到她的身上,帶點探究和審視的味道。
喬語晨愣了一下,不自覺的就撫上自己的小腹,“他,怎麼了?”自從上次一別,她便真的沒再見過許傾。
沈喬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不太好。”
她心下一緊,十指下意識的握緊,“他怎麼了?”
“他生病了,在醫院。”沈喬淡淡的開口,目光一直鎖在她臉上。
喬語晨怔住,而後有些後知後覺的瞪大眼,“你今天,就是去看他的?”
沈喬沒說話,無聲的點了點頭。
喬語晨只覺得有什麼東西在自己面前轟然坍塌,說不清楚自己此時的感覺,只是覺得有什麼在心底悄然的流失,恍惚的讓她沒辦法抓住一絲一毫。
沈喬拿過手邊的提包,再次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而後起身,“你好好考慮一下吧。”說完,拿起桌上的墨鏡帶上,默不作聲的走了出去。
屋外的陽光依舊熱烈,可風一吹過,便有冷冽的風往臉上刮過來,她緊了緊領口的衣襟,想起方纔許傾蒼白而無奈的笑容。
他明知道自己時間不多了,卻還是不肯將真實的情況告訴她,沈喬無奈的扯了扯脣角,這世間的男女,唯有愛情最讓人無奈。
到現在她都還忘不了許傾眸間深深的傷痛,可即便如此,他還是希望他一直守護的公主能夠幸福,即使,讓他做一輩子的騎士。
或許,就是因爲那抹深情將她打動了吧?
沈喬不無遺憾的想,大概就是因爲這抹深情,她纔會鋌而走險的將許傾的事告訴喬語晨。
至於唐少謙那裡,她無所謂的撇了撇嘴,大不了就是被這個男人更加的厭惡罷了。
反正,她已經不在乎了。
星巴克門口,邵非凡一臉嚴肅的站在車門處,看着喬語晨出來,他連忙朝前幾步迎了上去。
“夫人,我們該回去了。”
喬語晨看了他一眼,表情有些怔愣,“非凡,我想再回去看看。”
“可是……”邵非凡遲疑的皺眉。
“拜託你了。”她的語氣倏地軟了下來,讓他拒絕的話不忍再說出口。
車子又駛向醫院,她下了車,按照沈喬說的病房一路尋去。
許傾住的地方似乎和別人不一樣,她一路問了好幾個人才找到那裡,環境很幽雅,難得的,竟然沒有那些讓人作嘔的氣味。
她有些氣喘,扶着腰肢慢慢的走着。
繞過長廊,她終於在不遠的葡萄架下找到了正閉目養神的許傾。
他的臉色看起來比平時白了不少,整個人也瘦了整整一圈兒,病號服穿在他身上顯得很空蕩。
這樣的許傾,褪去了往日的儒雅和俊朗,眉梢眼角都透着一重濃厚的倦意。
她突然有點想哭,鼻尖陣陣發酸。
而許傾似乎也察覺到了什麼,緩緩的睜開眼睛,原本無波的眉眼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飛快的劃過一抹光亮,而後又漸漸的黯淡下去。
隔着幾米的距離,他就只靜靜的看着她,而後勾起脣角,輕聲道:“你來了。”
彷彿早有此預見,或許她會出現,所以他已經做好了足夠的心理準備。
只是不曾想,當她真切的站在他面前時,他會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她站在原地對着他笑,強自將那抹淚意給逼回眼眶,而後才邁開步伐,朝着他一步一步的走過去。
夕陽逐漸西下,襯着她嬌小的身軀,留下一道朦朧的剪影。
明明在來的路上有很多想說的話,他到底怎麼了?爲什麼生病?爲什麼會住院?爲什麼不告訴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