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到處都是,中年男人和年輕女孩雙目瞪圓,面容痛苦,四肢僵硬,看上去很可怕,眼神好像注視在來人身上。
沈筠不知道爲什麼突然背後一冷,嚇得趕緊抓住顧琰手臂,亦步亦趨不敢放鬆跟緊他。
顧琰勾脣笑了笑,難得看到她害怕的樣子啊,伸手按住她手背,“別怕,我不會讓你有事的。”
她怔怔望着他,不是不相信,而是因他的話而感到安心,這種感覺不是不應該出現在他身上,所以她呆住了。
可是,顧琰突然扣住她肩膀,擁着她快步來到衣櫃前,這時腳步聲已近,他使勁一推將她推進衣櫃,本想再尋一個藏身處,但來人不給他時間。
他吁了口氣,看着衣櫃裡藏好的她,猛地一下紮了進去,一手拉住衣櫃門,但留下一條細縫。
來人是一個年輕的捕快,他走進來,看見滿地是血,整個人嚇得不輕,撒腿就跑。
顧琰以爲捕快是害怕跑了,沒想到他跑到門外,大聲嚷了起來,忍不住蹙起了眉,掃了近在咫尺的她一眼,呼吸好像變得不穩了。
空氣中都是血腥味,而且那種死相在沈筠腦海裡自動重播,她禁不住打了個寒顫。
由於兩人都是曲着腿面對面坐着,所以能第一時間感受到她的動作。他疑惑看了她一眼,而她則剛好低頭,正想開口問的時候,吵雜的腳步聲再次傳來。
看來,這次不能走了,但願這些人不會來個搜查整個屋子之類的。
他從縫隙往外看,來了五六個捕快,他們在屍體旁邊轉了幾圈,本談論着要搜查,而視線好像就在他們藏身的櫃子裡。
眼看越來越近,聽到有人叫住了那人,顧琰頓時鬆了口氣,但不敢用力呼吸,畢竟任何可能性都是有的。
“幹什麼?別亂碰東西,免得證據都被你抹走了。”身高最高的人扯住快走到衣櫃的捕快。
“可是……”
“可是什麼,趕緊搬屍體回去,不要耽擱屍檢。”
既然老大都這麼說了,作爲一個剛入職不久的捕快,人微言輕,當然選擇收回手。
那些人悉悉索索搬動屍體,顧琰忽然覺得臉頰一熱,斜眸看了眼,發現她與他距離很近,臉幾乎要貼在一起了。
他艱難嚥了咽口水,忽然覺得她臉皮皺在一起,手擡起,好像要捂住嘴巴?
不會吧,這時候來打噴嚏!他在心底哀嚎,真是亂七八糟的事情都讓他遇上啊。她張口,一副準備打噴嚏。
他擡手本想用手捂住,可看她的表情,好像並不能單單用手捂住。耳邊是那些人在小聲交談,眼前是她一個噴嚏,就能驚動所有人,到時候他們會被包圍。
不管了,做吧!他深呼吸,傾身準確無誤封住了她的口,脣緊緊壓着她,一隻手按住她後腦勺,不讓她後退,避免更大的意外發生。
四瓣脣緊貼,沈筠感覺自己被嚇得一時不知道呼吸,伸手想推開他,卻被她按住後腦勺,退無可退。
突然,外面響起較大聲響,她整個人僵住,沒有再推開他。一來怕被外面的人發現,二來他並沒有侵犯的意思,只是單純吻着她的脣。
而她這時發現,剛纔想打噴嚏的舉動完全沒了,剩下的只是呼吸不順。大概是因爲被他吻了?
所以,她可以把這個吻解讀爲救她一命嗎?
如果她打了,外面的捕快肯定會發現她,說不定給她安個什麼罪名,那她怎麼救沈淳?
動作很大聲,捕快好像在搬運屍體?她想喘口氣,可脣被吻住了,只能憋着。
終於,屋子安靜了下來,靜得好像能聽到彼此心臟的跳動聲。
她尷尬推了推他,不敢再擡頭,伸手推衣櫃門,整個人都跳了出去。
顧琰尷尬咳了幾聲,但腦袋裡不禁回想那個吻,甜甜的軟軟的,感覺比想象中要好。
他瞥了她一眼,發現她臉頰紅得像蘋果,捂着胸口,好像不能呼吸那樣,伸手想摸她腦袋,可手在伸出去的時候,硬生生停住了,然後僵硬收回。
他不該對她有什麼想法,她不會屬於他的!他在心底大聲告訴自己。
她抹了紅脣一把,想將那種氣息抹去,可心撲通撲通跳個不停,特別不安生,搞得她腦袋亂成漿糊。
“我們出去吧,此地不宜久留。”他好不容易找回自己聲音,卻只是生硬的一句話。
“哦,好。”她輕輕點頭應允。
兩人一起起步,走到門口的時候又撞在一起,看了對方一眼就立刻低頭,然後兩人前後走了出去。
尬尷,十分尬尷。沈筠,你能表現得自然一點嗎!她咬牙警告自己。
可是,走到大門的時候,她完全懵了,因爲無論她怎麼拉門,門都不開了,好像聽到鎖鏈的聲音,難道已經封鎖案發地了?
她擡頭看了他一眼,無奈嘆氣,看來還是要靠他啊。她挺討厭現在無能爲力的自己。
顧琰知道怎麼做,走到她身側,伸手圈住她的腰,提氣上圍牆,飛快逃離。
好不容易落地,兩人之間好像被什麼東西隔開,想說話卻開不了口。
“現在唯一的人證都沒有了,不如還是照我說的,去劫獄吧?”他嘆了口氣道。
“今天的這一切,讓我明白,我哥一定是被陷害的。”她故意答非所問。
劫獄?她何嘗什麼都不想,就那樣做。可是,沈淳一定不希望揹負逃犯罪名一輩子,而且父母的感受還要照看。
“所以,你是拒絕了?”他擰眉,不確定問。
“是。”她毫不猶豫回答,轉身回屋。
他追上去,“不打算回去?或者他可以幫你。”
“被軟禁了,還回去那是傻瓜吧。”她刻意回答了他前一個問題,而忽略另一個問題。
不知道爲何,聽到她這回答,顧琰的心好像興奮地跳動了一會,他明知不應該,可還是控制不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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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們是要本宮無條件放了沈淳?”慕容皓睨着前面跪地的大臣,以及他最親愛的弟弟:慕容琛。
他們現在說得好聽是上書要求,可通通跪着,明擺着威脅慕容皓。他最不喜歡這樣的方式。
他慕容皓今天是代處朝中事務,但是是名不正言不順的聖上,連坐上龍椅的資格都沒有。
慕容琛跪在地上沒有回答,但他和大部分朝臣們的意思大致相同,不說是不想與慕容皓起大沖突。
“不是無條件,只是免死罪。”可是,他不回答,自然有人替他回答。
慕容希大步走進御書房,雙手抱拳置於身前,彎腰行禮,但眼底多少有着不服。行禮完畢,他微笑立在一旁。
“我朝的律法,何時會因一人而改變?”慕容皓冷哼。
“不是改變,是寬恕處理,我們也不是威脅,而是順應民心。”慕容琛遞上那份籤滿名字的赦罪狀。
慕容皓冷冷看了一眼,沒有動手要拿的意思,“民心在你們眼中就是明明人證物證具在,羣臣施壓,從你們口中說出來的就算?”
“皇兄,弟弟以項上人頭保證,沈淳不會做這種事。”慕容希道。
“你的人頭值錢,還是民心重要?”
“那太子的意思是,無論我們怎麼說,你都不會改變主意?”慕容琛冷聲問。
“是。”
慕容琛和慕容希沒再說什麼,而是帶着大臣們離開,轉向聖上寢宮。
“王爺,聖上說不見你們,請回吧。”太監出來傳話,看跪着的人很是憂心。
“請公公再代通傳。”慕容琛抱拳,向公公磕了一個頭。
公公無奈,連忙彎身相扶,“王爺,不是小的不幫你,而是無能爲力,老奴說不上一句話啊。”
公公話說得極其隱晦,但慕容琛聽明白了,這寢宮是太子的人,他的任何話都不會傳入聖上耳中,不必再費力氣。
既然兩處求情都得不到迴應,慕容琛讓大臣們先離開,他再另想辦法。剛走到九曲橋上,前面的路就被人擋住了。
“我們求人不如求己吧。”慕容希說。
“想法真幼稚,這樣怎能成大器?”慕容琛明白,三弟指的是劫獄,可這不是解決問題的最好辦法,不到萬不得已,最好不要用,因爲牽連甚廣。
“他的不擇手段,你比我清楚!”
慕容琛正想越過慕容希,聽到這話不得不停下腳步,“正因爲清楚,纔不能露出半點馬腳。”
“看來你還是護着沈筠的。”慕容希笑着道。
“如果不護着她,她不知道死了多少次。”
“可是,你心裡很清楚,這種保護,永遠不可能做到萬無一失。”
慕容琛扯脣笑了笑,邁開步伐離開九曲橋。
“總有一天你會後悔這種保護方式,因爲狐狸不會跟你談感情,他只會用花言巧語矇蔽你。”慕容希看着他遠去的背影說。
慕容琛跳上馬背,勒住繮繩,“找到人了嗎?”
“屬下無能,還沒找到。”林宇低頭,面露慚愧。
“不怪你,是我們疏忽了,沒調查顧琰的底細。”
林宇沒有說話,拉住繮繩,跟緊慕容琛。
“但是,再見到他,不許手下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