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筠挺直腰身站着,她知道有不少人等着看她笑話,但她起碼得給自己打氣。
所有人都安靜下來,視線落下她身上,她連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她當然不會認爲事情就這麼過去了,果然下一秒就接收到慕容琛警告的目光,還有刺耳的嘲諷。
“慶王妃,你拿一件舊衣服送禮,是不是要是別人不知道,就打算矇混過關?聖上爲小皇子辦彌月宴,是爲了祝福小皇子,王妃這衣服到底是祝福還是有其他意思?”太子妃站了出來,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沈筠。
沈筠若有所思瞥了太子妃一眼,心裡腹誹:她不過是被太子多看了幾眼,這太子妃就把她當成仇人了?這仇恨也來得太快了,她特別無辜啊。
瞧瞧這話,說得多麼好啊,一點都聽不出別有用心。她都能看見聖上變臉了,接下來就是審判她了吧。
“咳。”有人從位置上站了出來,就立在她前面,這身影不就是今天的救命恩人?聽說是皇三子。
慕容希拱手行禮後,說:“聖上英明,兒臣覺得王妃這是有特別意思的,何不讓王妃自己說說?”
好吧,雖然她認爲前半句是在幫她說好話,可後面就是把問題丟回給她,不過好過沒有,這辯解的機會得來不易,自古多少賢臣都得不到,今天她算撿到了。
聖上的視線落在她身上,身旁的人眼神很炙熱,要她小心說話的意思幾乎戳穿她的身體。
好吧好吧,我知道了,別用這種可怕的眼神看我。她在心裡說道。
“回聖上,確實有特別的寓意。”所謂的打蛇隨棍上,就是她現在的表現。
“說來聽聽。”聖上冷哼出聲。
她吁了口氣,挪步上前,“皇宮裡什麼都有,小皇子什麼都不缺,大臣送禮只是聊表心意,既然是心意,臣妾就想着送點特別的。”
“這就是你所謂的特別?”皇后顯然早就生氣了,不過這下把氣撒在沈筠身上。
“這件衣服很特別。”沈筠刻意強調,把衣服從錦盒拿出來,亮在大家面前,她能看到慕容琛的臉都綠了,眼神快殺死她,但她話沒說完,可不能這麼快死,“你們是不是覺得它花花綠綠不好看,可你們知道嗎,這寫布來自不同的幸福家庭,他們都兒女成羣。”
眼光巡視一週,發現人都被她唬住了,她接着道:“民間有千家米之說。孩子出生後,到一千或者很多的家庭裡,拿出一點點米,彙集在一起給孩子,寓意健康幸福。同樣的,臣妾選這件衣服,是因爲它與衆不同。”
大家怔住了,似在回味她的話,漸漸地轉變爲認同,也沒說什麼。
慕容琛是最早回過神的那個,聽完後不由得佩服她的口才,竟然能在那麼短的時間內,弄出個這麼讓人信服的解釋。
他知道,這並不足以讓沈筠全身而退,於是朝小皇子的生母使眼神,可這眼神不是求救,而是提醒。
皇妃笑着把懷中小皇子交給身旁宮女,上前給聖上斟酒,道:“聖上,臣妾喜歡這個寓意,希望能承王妃之意,小皇子健康成長。”
“好,好!”聖上突然龍顏大悅。
果然是美人計管用啊。沈筠在心底嘀咕,還好避過了一劫。
緊繃的神經得到放鬆,忽然,她雙腿一軟,身體下滑。下一秒就落入一個溫暖寬闊懷抱,她仰起頭看了他一眼。
“拿出你剛纔的勇氣,這筆賬我們回去再算。”他扣住她的肩,防止她站不穩。
在外人看來,這是多麼恩愛的畫面啊,可只有沈筠才知道,他這是準備秋後算賬。
彌月宴繼續,他依舊給她擋酒,就是看她的眼神都不對勁,好幾次慕容希都看着她,朝她舉起手中的酒,她回以微笑。
一場宴會下來,她都如坐鍼氈,各種不同的眼神落在她身上,自己只能端坐着,哪裡都不許去,因爲慕容琛也哪裡不去,就盯着她。
宮宴的人漸漸離去,慕容琛和沈筠最後離開,他跟着她來到馬車邊,丟下一句在這裡等他,然後轉眼就不見人影。
她很生氣,側身就朝馬車車輪踹了一腳,可疼得她齜牙咧嘴,林宇在一旁掩嘴忍笑,被她狠狠瞪了一眼。
“喲,這是發的哪門子氣啊,王爺就這麼慣着你嗎!”而這時,很不應景的聲音響起。
沈筠堆起滿臉笑容轉身,面對太子妃的嘲諷,說:“爺疼我呢,就算我拆了這馬車,他也不會說一句。”
“這說給誰聽的啊,誰不知道爺不待見你,待在你屋子裡的時間少得可憐呢。”
那麼清楚?看來她回府後,必須揪一些細作了,不然哪有秘密可言。
“就算是這樣又如何?”沈筠笑眯眯反問,“爺今天帶的也是我一個正妻來參加,哪像某些人啊,都擠不到夫君身邊去。”
“你!”太子妃氣得直指她,“信不信本太子妃現在就辦了你!”
“來啊,你敢的話。”沈筠走近她,避開她的手臂,站在她並排處,“小心我家爺不放過你。”
“裝什麼恩愛,再裝也只是裝而已。”
唉……沈筠默默替太子妃嘆氣,這種冷嘲熱諷的女人,誰能忍受得了,難怪今天宴會上,太子左擁右抱,不顧別人目光。
她不想反駁,只能給太子妃笑笑,算是同情。忽然,肩膀一重,熟悉的氣息撲面而來,她乖乖站着,等看好戲了。
“看來太子妃很清楚別人的家事,但是哪個奴才說我們不恩愛的?”其實,慕容琛早就回來了,在一旁看沈筠怎麼應對。
事實證明,他又小看了她,過去的沈筠事事唯我獨尊,別人一刺激她,她就會張牙舞爪,動手都有可能,哪裡會像今天那麼平靜,笑着應對,遊刃有餘,分分鐘能氣死對手。這種聰明,他必須得重新審視她了。
太子妃瞥了他一眼,“不過作秀而已,誰不會演。”
“那你倒是讓你們家太子跟你演一場啊,我去給你們做觀衆。”伶牙俐齒一直是沈筠的強項,遇到不同的人當然要不同方式噎回去。
慕容琛拽了她一把,有些哭笑不得,她真是不懂什麼叫得饒人處且饒人。要換做今天的太子妃受寵,太子復仇這事必定會發生,只可惜太子妃還沒到這種地步。
“我們很恩愛,有勞太子妃擔心。”他皮笑肉不笑地說,暗地裡按住沈筠不安分的身體。
“本宮這是好意關心你們。”
“嗯,謝謝。”他漫不經心道,只是太子妃眼中的疑慮並未消失,有什麼辦法呢?
他蹙眉想着,瞥見她緊咬下脣,努力在忍受着什麼,忽然靈機一動,快速俯身吻住她的脣,一來防止她繼續折磨自己的嘴脣,二來當然是給某人看的。
太子妃見狀,臉都綠了,怎麼也沒想到他們竟當着她的面吻了起來。
他一手按住她肩膀,一手扣住她亂動的腰,懲罰性地吻着她,輕咬她的脣,得到她的瞪視,心情頓時好多了,好一會才放開她。
“誰說我們不恩愛。”最後他還丟下這麼句欠扁的話,扶着她跳上馬車,命令林宇離開。
太子妃用力跺了下腳,瞪着遠去的馬車,心情久久不能平復。
被丟上馬車的時候,沈筠已經回過神來,氣得想掐死他,但礙於自己沒武功,就強按住欲動手的雙手。
“下次要做什麼前能不能先通知我!”她咬牙切齒道。
“憑什麼?”他冷笑反問,“你是本王王妃,本王想什麼時候吻你就什麼時候吻你。”
她很生氣,真的很生氣!要不是她覺得送禮的這件事上,對他有愧,絕對不會這麼忍氣吞聲。
“我們尊重一下彼此好嗎!”
“沈筠,你在跟本王談尊重?本王叫你準備禮物,你爲了報復準備這樣的東西,你配做一家之主母嗎?”
“我就是生氣了,氣的就是你,難道我連生氣的權利都沒有嗎!”
“很好,知道要反駁了是吧,但你搞清楚對象,這個人不是本王!”
“你!”她氣得站起身,手指着他,雙眼通紅。
忽然,鼻子一陣發酸,一種奇特的香氣飄進車內,兩人渾然未覺有異。
突然,馬車猛地加速,她沒注意,身體向前撲了過去,馬車後經她這麼一撞,她身體定會飛馬車外。
她咬脣痛苦閉上眸子,怎麼老是在他們爭吵的時候,來這麼一出,每次都讓她那麼狼狽。
突如而來的衝力,讓他下意識瞥向窗外,看見馬車飛速奔跑,而她失去重力向前栽去。他反應過來,第一時間是坐過去馬車後座,因爲她這麼撞過來,有可能撞破馬車,跌落在馬車後。
他伸出雙臂,接住前衝的她,然後圈住懷中的她,問:“林宇,怎麼回事!”
“馬兒突然失控,屬下正在努力。”林宇這時已經站起身,雙手拽住繮繩,奮力拉住發狂亂衝的馬兒。
慕容琛分心一會,她就撐着馬車壁想要起身,他擰眉把她按回胸前,“抱穩了,等下摔疼了,可別哭鼻子。”
“我纔不會哭。”她嘟着嘴,不滿反駁。
就在她回答的時候,他分心看了看馬車兩邊掠過的景物,辨別這是被帶到哪裡,揚聲道:“前面左轉。”
林宇沒有回答,但硬是用力扯了繮繩一把,馬兒向左奔去。
馬車按照慕容琛所想,很快駛入小巷,巷子盡頭是一片牆,照馬兒這樣的奔跑速度,很快就會撞上。
他不是不信林宇能辦到把馬兒安撫下來,可如此發狂的馬兒,他們都遇到過,保險一點比較好。
“抱緊了,本王要跳馬車。”
她瞪大眸子,從他懷中擡頭,沒來得及反對,突然處在黑暗中,身體騰空。
“啊……”她驚叫出聲,把頭埋在他胸膛,緊緊揪住他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