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他們弄得很不愉快,程知瑜醒來的時候也不敢惹身旁的男人。她醒得很早,躡手躡腳地起牀洗漱,而後就開始收拾行李。
爲了不打擾他的睡眠,程知瑜連燈都沒有開。窗簾拉得很緊,室內的光線不足,她每收拾一件東西也要摸索許久。她儘管很小心,但最後還是把他吵醒了。他應該醒了好一陣子了,臉上沒有半分睡意迷濛的樣子,她朝他扯了扯嘴角,主動地跟他道早安。
鍾厲銘繃着一張臉,嘴角稍微地下沉,眼睛斜斜地看着她,聽見她的話也沒什麼表示,在牀上坐了片刻就一言不發地走進浴室。
關門的聲響不大也不小,程知瑜抿了抿脣,接着就用力地壓下行李箱,艱難地將拉鍊拉上。看見鍾厲銘仍舊擺着這副樣子,她就知道他怒氣未消,想起他昨晚的舉動,她既是生氣又是無奈。
那時她正要下牀,鍾厲銘已經眼疾手快地將她拽了回去。他沒有控制好力度,她整個人就狼狽地往後歪倒,腦袋正好狠狠地磕在他的胸膛上,他痛得吸氣,而她則窩在他懷裡,好半晌都沒有動靜。他揉了下她的後腦勺,問:“撞着了沒有?”
這一下撞得實在是厲害,過了片刻,程知瑜才稍稍地緩過來。她下意識地躲開他的觸碰,但他卻執意要撥開她的頭髮看個究竟。
他們在黑暗中互相拉鋸,程知瑜一心要甩開他,他越是貼近她就越是掙扎。鍾厲銘剛剛已經渾身是火,她現在這樣亂扭亂蹭更是讓他難以自控,他翻身將她壓下,膝蓋頂住她的雙腿,接着就如飢似渴地親吻她那嬌嫩的脣瓣。
強烈的陽剛氣息迅速佔據程知瑜的感官,他的身體沉沉地壓着她,她無論怎麼推搡他也紋絲不動。對於自己身上的敏感點,鍾厲銘早已爛熟於心,她也有幾分難耐,身體很誠實地給了他迴應,但內心卻委屈至極。
睡裙的下襬已經被撩到腰際,鍾厲銘稍稍托起她的身體,不料發現她正抖得厲害。他俯身,她那壓抑的嗚咽聲就穿入耳中。伸手將牀頭燈打開,他毫無驚訝地發現她正縮着肩膀哭泣,那淚痕在那張小臉上交錯,看上去可憐得讓人心疼。
澄黃的燈光溫柔地灑下,程知瑜用半睜着的淚眼哀怨地看着撐在自己身上的男人。他的輪廓很模糊,她細看更是覺得陌生,心裡堵得很,她停了一會又抽抽搭搭地哭了起來。
心莫名地疼了起來,鍾厲銘沒有再強迫她、他正想去擦她的眼淚,但她本能地擋住他的手,他只能強行將她擁入懷中。她像只受傷的小動物,無論他怎麼誘哄或是安撫,她亦態度強硬地排擠。
她哭得一塌糊塗,汗水和眼淚交雜在一起,身體黏乎乎的。鍾厲銘好心抱她去洗澡,她一個勁地拒絕,他的脾氣也來了,手繞到她腋下一使力就將她從牀上拉起來。
程知瑜放肆地用手腳踢打他,混亂中,她的不小心就往他腿間踹了一腳。那一腳確實沒有留力,在挨下的瞬間,鍾厲銘悶哼一聲,臉色立即就變了。意識到自己的行爲有點過火,她頓住動作怯生生地看着他。他好像難受得很,她滿懷歉意地說:“你沒事吧?我沒想到會……”
話才說一半,程知瑜就說不下去。
鍾厲銘罕見地躲開了程知瑜的目光,他將她推開,一言不發地走進浴室。
在牀上呆坐了三兩秒,程知瑜就重新縮回被窩,倦意很快襲來,她沒等到他回來已經再度入眠。
鍾厲銘穿戴完畢以後,程知瑜還坐在牀尾發呆。單是看她那怪異的神色,他大抵能猜到她在想些什麼。他虛咳了聲,待她擡頭,他才說:“要出發了。”
幸好情況不算太糟糕,程知瑜偷偷地端詳着他那平靜的樣子,暗自下定決心,在離開之前千萬不能在惹怒這個男人。
在酒店的餐廳吃完早餐,程知瑜也沒有等到回寧昌的機票。她翻出手機正準備給那位高管撥電話,鍾厲銘瞥了眼屏幕,慢悠悠地開口跟她說:“我等下載你回寧昌。”
程知瑜不可思議地看着他。從這裡回寧昌,若乘搭飛機不過是三兩個小時的事情,若是乘搭汽車,保守估計也要小半天。她不知道他又弄出什麼新花樣折騰自己,眼見他沒有半分開玩笑的意思,她只好就手機收回。
出發不久,程知瑜就用導航查了一下線路,她大概知道這一路要經過多少的城市,耗費多少的時間。鍾厲銘似乎對這邊的路況有幾分瞭解,上了高速以後他一路疾馳,她還沒有看清楚路牌上的地名和指示,它們已經火速倒退。
若按照這樣的時速,他們晚上十點左右就能抵達寧昌。高速公路兩旁都是荒蕪的山頭,程知瑜看了一會就看膩了,接着就披着衣服睡覺。
傍晚時分,鍾厲銘隨便找了個出口下了高速公路。程知瑜以爲他只是找所餐館吃飯,不料他卻覓了家酒店入住。她問他緣由,他只說了一個字:“累。”
其實鍾厲銘眉宇間確實存着些許倦色,程知瑜知道他很忙,現在曾莉寧在美國療養,他還得兩地奔波。吃晚飯的時候,他坐在對面,她很意外地察覺到他的臉色竟然有點病態的蒼白。她擔心這是上次車禍留下的後遺症,於是便多嘴問了一句。
沒料到她會提起這件事,鍾厲銘頓了許久才應她,“你那時候不是走得很瀟灑嗎?現在怎麼突然感興趣了?”
程知瑜後悔不已,直至回到房間她也沒有再說話。今晚他沒有處理公事,洗完澡就靠在牀上陪她看電視。
地方電視臺播着很無趣的綜藝節目,程知瑜看着看着也覺得沉悶,但他卻沒有嫌棄,只是沉默地盯着電視屏幕。她將遙控器遞給他,他沒接,手有一下沒一下都撥弄着她的長髮,整個人都散發着慵懶的氣息。
除了肢體上的接觸以外,他們很少有言語上的交流。房間裡響着節目主持人和嘉賓浮誇的笑聲,鍾厲銘不說話,程知瑜也不會主動開口。她已經習慣他們這種怪異的相處模式,但今晚卻覺得有點不自在。她扭頭看了他一眼,不料卻被他逮到,她眨了眨眼,問:“你不是很累嗎?怎麼還不睡覺?”
鍾厲銘點頭,“睡吧。”
程知瑜將電視和燈都關掉,外面的霓虹透過玻璃窗透進來,半面牆壁都被映成了紅綠一片,十分顯眼。她拉好窗簾,折回時他還沒有躺下,她站在牀邊,在黑暗中審視着那團人影,片刻以後聽見他說:“上來。”
“你不許亂來。”程知瑜小聲地說,聽起來一點警告的意味都沒有。
他只是重複了一遍,“上來。”
她很執着地要求他承諾,“你先答應我。”
“行。”他立刻接話。
鍾厲銘答應得這樣爽快,程知瑜雖有幾分懷疑,但最後還是上了牀。她貼着牀沿正準備睡下,他的手臂已經迅速地將她捲到他身旁。他將她箍在胸前,她生氣地用手肘撞他,他悶哼了聲,之後沉着聲線說:“別動,我只是想抱抱你,讓我抱抱你好嗎?”
那話裡似乎帶着一絲渴求的意味,程知瑜最受不了別人用這種語調跟自己說話。她良久都沒有任何表示,鍾厲銘將此當做默許,他突然覺得滿足,擁着她很快就墮入夢鄉。
耳邊響起他平穩的呼吸聲,程知瑜小心翼翼地將他的手挪開。看着他的睡容,她有點心煩,於是起牀走到陽臺透透氣。
放眼看去盡是陌生的景緻,時間其實尚早,公路上仍舊車水馬龍,車燈路燈招牌燈,每一盞都給這座繁華鬧市添上一線光芒。程知瑜有淺度的散光,燈光散開,如同看見漫天的焰火。細細算來,她也有七八年沒有放過焰火了。
正當她還在懷緬過去的時候,身後突然有人說話,“怎麼還不睡?”
程知瑜有點吃驚,沒想到他睡得這麼淺。她轉頭看着他,可惜他揹着光,她根本看不清他的表情。他斜斜地倚着門框,看樣子應該在那裡站了好一陣子了。
沒有得到她的迴應,鍾厲銘走到她身邊,伸手將她擁住,“進去吧,當心着涼。”
“鍾厲銘。”程知瑜輕聲喚他的名字,他沒有應聲,但她還是繼續說下去,“我們以後儘量都不要見面了好嗎?”
擁住她的手臂不自覺地緊了緊,他既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只是問她,“爲什麼?”
她的聲音有點飄,“我們不應該這樣的。”
鍾厲銘冷笑了聲,“那我們應該怎樣?形如陌路?老死不相往來?”
程知瑜一直盯着馬路上的車流,沉默了片刻才說:“如果你願意的話,我是沒有問題的。”
他斬釘截鐵地說:“不可能。”
早已猜到是這樣的結果,程知瑜無奈地嘆氣,“你總是這樣,我跟你根本就沒有辦法溝通。我雖然沒有正正經經地談過一場戀愛,但我知道愛是包容,是尊重,而不是專橫和佔有。跟你在一起,別說是愛,我連最起碼的安全感都沒有。”
她還想繼續說下去,但他卻冷漠地打斷她的話,“這就是你不肯接受我的原因?”
程知瑜抿了抿脣,“對。我要的就是這種不切實際的東西,你給不了我的。”
鍾厲銘將她的身體扳過來,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要是我可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