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家的時候,是晚上十點。
推開門,屋子裡漆黑黑的。我小聲踢掉鞋子躡手躡腳往裡走,不經意一瞥眼,卻看到沙發那兒亮着的點點火星。
“捨得回來了?”客廳的燈啪的亮了,張致雍夾着煙臉色沉重的看着我,面前茶几菸灰缸裡,已經堆滿了菸頭。
“有點事耽誤了!”看他這個架勢,我習慣性的有點內疚。
內疚之後忽然想起那照片,正要擡頭挺胸硬氣一點,他卻又先於我咆哮起來,怒火蓋住了我。“你怎麼回事?大半夜回來就算了,還滿身酒氣!”
他甩掉菸頭走近我,用一根手指挑起我的無袖的上衣,表情裡,滿是嫌惡。“你看看,你這穿的是什麼?穿這樣還敢出門去?”
這是少有幾次的張致雍朝我發飆,他的煩躁,激發我暴躁的神經。我心裡也窩着火,也不想示軟,扯着喉嚨口跟他對着吼。“我爲什麼這麼晚回來?還不是被你氣的?”
我騰地掏出那個手機,找出照片,甩在他面前。
他一開始是疑惑,等到撿起來一看,那臉色,剎那間慘白了。他跳起來,用力的抓着我的胳膊,目光裡有些焦急。“佳佳,你聽我說,聽我解釋好不好?”
“我都親眼看到了,還怎麼解釋?”他都要解釋了,算是承認這照片是事實而不是誤會。我語氣有些冷,半是失望半是無奈。現在的我,至少有八分相信那個女人的話。
“親眼看到的就能是真的嗎?就算照片是你親手拍的,也還可能有假呢!”我的反問沒有讓他緊張起來,他撒開我的手,反而神色鬆懈了幾分。
他脣角帶笑,奇蹟般的從身後拿出一個盒子來,遞給我。“如果我告訴你,這些東西都是送你的禮物呢?”
我冷冷看他,目光戒備,他卻絲毫不介意似的,幫我打開盒子。
我略微一瞟,看見了下午看到的那件睡裙,還有一套內衣褲。內衣褲的顏色,跟照片那個一模一樣。
“這都是我送你的禮物,佳佳,女人嘛,就要好好愛自己。”他的目光滿是深情,隨即又變冷。“那個女人,是她算錯了帳,把公司的財務都搞亂了。她自己做錯了事情公司容不下她就算了,還拿這些骯髒事來打擾你,真可恨。”
恨,是真的恨,我看得見他的咬牙。他的目光寒似刀子,溫情脈脈下卻不小心流露出毫無掩飾的恨意,就好像要把人活剝了似的。
我心情一鬆,隨即又眉毛一緊。是的,那個女人說的是真的,他背地裡真的還有這樣狠厲的一面。
我有點糾結。現在,就算內褲狂魔的事情真的是我誤會了,那麼,他身上不爲人知的另一面,也是真的。我也不知道,這份狠厲,有一天會不會用到我身上。
晚上躺在牀上,張致雍習慣性的從後面摟着我,聽着他的呼吸聲,我在黑夜裡睜大眼睛,卻睡不着。
一個是一面之緣的過路人,一個是認識很多年的丈夫,大家的神態口氣看起來都很真實,事關我的終身幸福,我該相信誰呢?我不知道。
這樣糾結糾結着,一週,很快過去了,這事揭過不提,卻成了我心中的一根刺。可惜,還沒等我從這場傷風中緩過來,張致雍的老家,卻攤上事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