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我跟林默然不可能，我也不會跟嚴浩在一起。
這是我一直堅持的信念。
雖然我的心裡已經習慣嚴浩的存在，我的生活已經依賴着他，可是，我跟他在一起，對他對我，都是相當不公平。
他適合更好的女孩，而不是我這個心已經千瘡百孔還想着別的男人的女人。
嚴浩聲音有點顫：“奶奶，我會的。”
他也一定沒想到老太太會對他這樣說吧。
只有林朝曄，一會看看我，一會看看老太太，再看看嚴浩，知道大人們好像發生很嚴重的事情，所以一句話都沒說。
老太太伸出手，要拉林朝曄的手，林朝曄受驚一樣，擡頭看我。
我柔聲說：“朝曄，這是太奶奶，是我們的親人，她只是想跟你親近親近。”
林朝曄聽我這麼說，才伸出手，小心翼翼放在老太太的掌心。
老太太應該有七十多歲了吧，我估計不出來她的具體年齡，因爲她保養的極好，我記得我第一次看到她的時候，她給我的感覺，比嚴媽大不了幾歲。
她的手，也沒有像一些老人的手，乾枯如雞爪，她的手還是很豐潤，所以，林朝曄沒有害怕。
她驚喜的望着林朝曄，輕聲說：“你幾歲了？”
“我快四歲了，我媽咪說我過過生日就四歲了。”
“上幼兒園了嗎，喜歡上幼兒園嗎？”
“上了，喜歡。”
老太太看我一眼，猶豫着，終於說出來：“太奶奶家裡有一座好大的幼兒園，你想去上學嗎？”
我立刻驚跳起來，我想上前，卻被嚴浩伸手製止，他居然伸出手，握住我的手。
一股溫熱從他的手傳到我的手，順着手臂到心臟的位置，一種莫名的安定讓我的心漸漸平息下來。
就算是老太太想要把林朝曄要去，嚴浩也不會同意，因爲他知道，現在對我來說，只有林朝曄是我活着的動力。
林朝曄畢竟還是個孩子，不到四歲的孩子，被老太太這麼一誘惑，立刻好奇起來，問道：“你們家也有幼兒園嗎？”
“是啊，很大很大的幼兒園，裡面就像迪士尼兒童樂園那樣，在裡面上學，可舒服了。”
我相信，老太太爲了林朝曄，是可以在b市建一座像香港迪士尼樂園那樣的幼兒園出來，可是，她這樣赤裸裸的誘惑林朝曄，有沒有考慮到我的感受？
我終於忍不住了，掙脫嚴浩的手，上前把林朝曄的手從老太太的手裡拿出來，再攬着他對老太太說：“奶奶，他還想，沒去過迪士尼，你說他也不懂。”
然後，我不想讓林朝曄再呆在病牀前，攬着他轉身。
“初雪，你就不能讓朝曄多陪陪我嗎？”
身後傳來老太太的哀求聲。
這是什麼意思？
其實我心裡已經生氣了，當時，一想到老太太病危，病危，我就強忍着沒有露出來，她這樣求我，我不能不把話說明白。
我不是鐵石心腸，我看到她這樣疼愛林朝曄我也覺得高興，可是，他們不能想着把林朝曄從我身邊帶走。
這是絕對不可以。
我轉身，看着老太太，深吸一口氣：“奶奶，我要是不想讓朝曄來看你，你們無論使用適什麼手段，我也不會同意，我帶他來了，是對你老的尊重，可是你不能這樣跟朝曄說話，他畢竟還只是個孩子，對誘惑，沒有能力控制自己。”
我話說的很明白，要是你還是這樣誘惑林朝曄，我只能把他帶走。
老太太看着我，她眼神中假居然露出一絲欣賞，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總之，她對我的這一番話，居然沒生氣。
她點點頭：“好，我答應你，我以後不說了，但是，”她盯着我，似乎在哀求：“你可以讓朝曄經常來看我嗎？”
老太太對我妥協了？
我有些難以置信，可是她正殷切切看着我，等着我給她答案。
我猶豫着，我以爲，只看她這一次，我們以後再也不需要往來，真的，我不想看到她，不想看到嚴爸，看到他們，我就想起嚴爸曾經對我羞辱，他們瞧不起我的時候，就可以任意踐踏我的自尊，可是他們覺得我比那個變性人還強的時候，給我一個笑臉，我就必須要跟他們親近嗎？
不，我只想過平靜的生活，跟嚴家人不來往。
我擡起頭，聲音雖然輕，語氣卻是格外堅定：“奶奶，孩子還小，我不想讓他突然接觸到那麼多人，等他長大以後，自己有選擇能力的時候，再選擇好不好，現在我只想讓他沒有煩惱的上學，快樂的生活。”
我這樣說，等於委婉拒絕老太太的要求。
一旦林朝曄回到嚴家，就會知道嚴家有奶奶，有太奶奶，有爺爺，還有姑姑，可是爲什麼唯獨沒有爸爸，他肯定會問，還有，嚴媽會希望林朝曄回去嗎？雖然我對嚴家的財產一點興趣沒有，可是她會這樣想嗎？會真心對待林朝曄嗎？
還有林朝暉去久了，他們一定會想辦法讓林朝曄改姓，可是這是我跟林默然最後一點念想，我還記着林默然抱着小小的孩子，給他起名字時候的情景，所以，我只會讓孩子姓林。
因爲林默然沒有承認嚴家，沒有認嚴爸。
他畢竟是孩子的父親，即便我們已經形若陌路，可是林朝曄畢竟還是他的孩子，這一點誰也改變不了。
不能再想下去，想下去，我越發不想呆在這裡。
有那麼一秒鐘，我甚至後悔帶林朝曄來醫院了。
“奶奶，你先養好病，以後你可以去看朝曄啊。”嚴浩上前，打破我跟老太太之間的僵持。
他這樣說，也算是給老太太一個臺階下了。
我忍了忍，沒再說話，我不顧及林默然，也總要顧及嚴浩的感受。
老太太看着我，只好嘆息一聲點點頭：“好吧。”
這是老太太第幾次對我妥協，我不知道，可是我卻知道，此刻的我，在嚴家的地位，絕對不是以前了。
我應該高興，可是我心裡卻在疼。
這樣代價換來的地位，我寧可不要。
我深吸一口氣，低頭對林朝曄說：“跟太奶奶說再見，我們要回去上學了。”
林朝曄擺擺小手：“太奶奶再見。”
也許是看到老太太臉上流露出來的不捨跟難過，林朝曄突然來一句：“太奶奶你好好養病，我會再來看你。”
我看到老太太立刻精神起來，兩眼放光，盯着林朝曄：“朝曄，你說的是真的嗎？你會再來看我嗎？”
林朝曄點點頭，他覺得再來看太奶奶不是一件多困難的事，仰着頭問我：“媽咪，我們會再來看太奶奶，對不對？”
看着林朝曄無比清亮的眼眸，我下意識的點點頭。
老太太這才鬆了一口氣一樣。
我心裡覺得好笑，又覺得她可憐，我只不過點點頭，她卻覺得跟得到什麼寬恕令一樣，我有這麼重要嗎？
“奶奶，你休息吧，我帶朝曄回去了。”
我說完，頭也不迴帶着林朝曄走出內室。
嚴爸還是跟剛纔一樣，一動不動坐在沙發上，我知道，想他這樣的人，驕傲自負到極點，絕對不會輕易對我服軟，因爲他還沒到老太太那種地步，人只有脆弱了，纔會什麼都不想，想要的只有親情。
他那眼神，盯着林朝曄，讓我極爲不舒服，我只想快一點離開這裡。
我根本不想跟他說任何話，要說我對嚴家人的怨恨，其實不如說是我對嚴爸和老太太的怨恨，現在老太太已經變的如此脆弱，我對她再也怨恨不起來了，可是我對嚴爸，卻是不能輕易原諒。
哪怕他求我。
當然我也知道，他只會採取強硬手段對我，不會求我。
我挺直脊背，把林朝曄攬着走出病房，沒有跟他說一句話。
病房外，林默然跟何可欣已經不在了，我心裡突然生出一種悵然。
以後，怕是隻能在電視報紙上看到他了。
嚴大姐看到是我跟林朝曄走出來，神情有些激動：“初雪，沒想到你能來，沒想到你能帶着朝曄來，我真是太激動了。”
我看着她，低頭對林朝曄說：“朝曄，叫姑姑，你的那個飛機模型就是姑姑給你買的。”
上一次我們還在b市的時候，嚴大姐去看我們，給林朝曄買了一個飛機模型，他特別喜歡。
“姑姑，那個飛機模型是你買的？”林朝曄先是叫了一聲嚴大姐，接着眼神有些熱切：“我可喜歡了，聽小朋友說，現在又出來二季新版了，你知道哪裡有嗎？”
我呵斥林朝曄：“朝曄，怎麼一見面就跟姑姑說這個呢？”
嚴大姐卻歡喜彎下腰，看着林朝曄：“朝曄很想要嗎？那過幾天我買了新版的去看朝曄，可以嗎？”
“可以，謝謝姑姑。”林朝曄對嚴大姐，也有種天生的親近感，也歡喜着說。
我無語，這嚴家人，都會這樣收買人心嗎？
可是面對嚴大姐，我說不出來對老太太說的那些話。
嚴浩跟着出來了，低聲叫道：“大姐。”
他跟嚴大姐感情一向很好。
“大姐，我媽怎麼沒來？”嚴浩終於問出來。
嚴大姐遲疑一下，才說：“你媽病了，你抽個時間，回去看看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