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咪，我們到這裡來做這麼？”
林朝曄仰着小腦袋問我。
我摸着他的頭，柔聲說：“我們來看一個長輩，她生病了。”
“是媽媽的長輩嗎？”
我嗯了一聲，無心解釋，帶林朝曄來，已經是我的底線了，我不想讓他知道太多。
他現在還是個孩子，即便是知道了，也不懂，別把他繞糊塗了。
再說，他的親生父親，在今天跟別的女人結婚了，而我們現在，來看的是他父親的奶奶。
好在，從嚴浩這邊，我們也該來看望老太太。
嚴浩能跟我說，就說明在他心裡，是希望我帶林朝曄來看老太太。
我們進了電梯，嚴浩按下樓層鍵。
“等一下。”
一隻手擋住要關閉的電梯門，接着一個人走進來。
不，是兩個人走進來，他身邊還跟着一個女人。
我大腦轟的一響，我立刻緊緊攥住林朝曄的手。
他應該也沒想到會看到我，眼眸掃我一眼，眼神深不見底，嘴脣微動：“任總。”
嚴浩挑眉，看着林默然，他居然也來看老太太，可見這病危通知書不是假的。
想起老太太對他的疼愛，他心裡沒由來一陣難過。
因此，看來林默然的臉色，就不是很好，一句話都沒跟林默然說。
我衝着何可欣微微一笑，她身上已經換了一套中式喜服，看起來美豔耀人。
“這孩子，我認得你，你是小萱萱的同學。”何可欣回我一個笑容而後彎下腰對林朝曄說。
“我也認的你，你是小萱萱的媽媽，阿姨好。”林朝曄禮貌的對何可欣說。
對林默然，他小小的臉上有一絲困惑，再仰着臉對我說：“媽咪，我爲什麼看這位叔叔有些面熟。”
我臉色蒼白，幾乎要站不穩，這該死的電梯，怎麼還不停下來，可是林朝曄還在等我回答。
我用盡力氣對他笑着說：“這位叔叔是二叔的哥哥，你看着當然面熟。”
“原來是二叔的哥哥，我說呢，那麼我該叫他什麼？”林朝曄恍然，又問道。
我嘴角翹起一抹譏諷，這個問題該讓林默然來告訴孩子。
“媽咪也不知道，你可以問問這位叔叔，該怎麼稱呼他。”我承認，我是有意這麼說，我就是要讓林默然自己告訴孩子。
我就不相信，他心裡會一點都不難過？
林朝曄是嚴家的孩子，已經不容懷疑，因爲我帶着孩子來看老太太了。
他懷疑林朝曄不是他的孩子，只能打他自己的臉。
我相信，何可欣跟嚴浩也在等林默然的回答，因爲整個電梯裡只剩下微微的呼吸聲，沒人說話。
可是，偏偏在這個時候，電梯的門叮的一聲開了。
我恨恨的望着電梯門，爲什麼早不開晚不開，非要在關鍵的時候開了。
林默然跟何可欣晚進來，站在我們前面，自然是要比我們先出去。
“叫大伯。”林默然輕飄飄扔下一句話，轉身走出電梯門。
我看到，他走出去的時候，緊緊挽着何可欣的胳膊。
我死死咬住嘴脣，就這兒喜歡秀恩愛？
我在公衆場合，從來沒有這樣跟他親熱過，而剛纔，分明是他主動挽住何可欣。
只可惜，此刻我沒有走在林默然前面，要是那樣，我就可以看到他比我還蒼白的臉色。
而他那麼緊的挽着何可欣，不是秀恩愛，而是他自己走不了。
“要不要休息一下？”
何可欣低低的問林默然。
他臉色蒼白，卻襯得他眼珠格外漆黑，上下兩片嘴脣緊緊抿在一起，不見一絲縫隙。
“不用，這纔是開始，我必須要堅持。”他終於低低開口。
我走在他們身後，只能看到他的高大旁邊依偎着她的修長。
我覺得整個心臟都被人掏空了一般，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攥緊了林朝曄的手。
“媽咪，你是不是不舒服嗎？”林朝曄仰着頭問我。
我搖搖頭。
一直沒說話的嚴浩，擔心的看我一眼，對林朝曄說：“朝曄，二叔抱你高高，想不想？”
“想。”林朝曄響亮的說。
林朝曄最喜歡的，就是嚴浩把他舉得高高的走路。
而這個顯然是我不可能完成的動作。
所以，這孩子是需要有男性陪伴在身邊。
嚴浩彎腰抱起林朝曄，低聲對我說：“你要不要休息一下？”
我想，我的臉色一定太嚇人了，嚴浩才這樣說。
他們卿卿我我，可我卻沒學會掩飾自己的情緒。
我搖搖頭，前面他們已經停下來了。
到老太太的病房了。
因爲我看到嚴大姐了，她翹首盼望，顯然是在等林朝曄。
看到林默然跟何可欣，她上前爲難的攔住他們，再看到後面嚴浩手裡抱着的林朝曄，臉上立刻又露出歡喜的表情。
這表情鮮明對比，我在後面看的清清楚楚。
要是林默然不出走，不結婚，現在一起出現在嚴大姐面前的不正是我們一家人嗎？
不，要是沒有什麼事情發生，老太太也不會病危。
“默然，老太太情況不是很好，你們現在不適合進去，醫生說老太太不能受到一點點刺激。”嚴大姐不客氣的對林默然說。
我看着他們，一向是老好人的嚴大姐，跟林默然關係素來很好，這一次也對他有意見了。
可是下一秒，嚴大姐卻對我跟嚴浩說：“小浩，快帶初雪跟孩子進去。”
哈，多麼鮮明的對比。
我不知道此刻，林默然是怎麼樣的心情，我從後面走上前來，走過他身邊，我下意識瞥了他一眼，他的臉色果然不是很好，我甚至還看到他高挺的鼻尖，有幾滴晶瑩的汗珠。
這個季節，他出汗？
只是一閃而過的念頭，我就隨着嚴浩走進病房。
門從外面砰的一聲關上了。
我心裡居然有點暢快。
曾經，我被嚴家人唾棄，嫌惡，可是沒想到今天，被嚴家人攔住的是林默然，而我，卻被熱情對待。
要不是老太太病危，我真要哈哈大笑三聲。
這是一間高級病房，裡外套間。
我站在外面小客廳，一眼就看到坐在沙發上的嚴爸。
他沒有看我，一雙眼睛死死盯着嚴浩手裡牽着的林朝曄。
“媽咪。”林朝曄可能是感受到他的目光，也可能是覺得他是陌生人有些害怕，轉身叫我。
我下意識的對他張開雙臂，林朝曄鬆開嚴浩的手，跑進我懷裡。
我突然也有些害怕，嚴爸那眼神，就像是老鷹看到小雞一樣，閃動着光芒。
讓我意識到，他對林朝曄也是相當在意，要是沒有他發話，誰敢叫林朝曄來？
他看到林朝曄跑進我懷裡，這才把目光移到我臉上，我看到他臉上換了一種很複雜的表情，但是我看不出來是什麼表情。
我是不想探究他，他如何，跟我一點關係也沒有。
嚴浩朝內室走去，還不忘轉頭叫我。
“初雪。”
我緊走進步，跟上去。
有嚴浩在，嚴爸應該不敢對林朝曄做點什麼。
這樣想着，我心裡又寬慰不少。
內室，老太太身上，口鼻都插着管子，眼睛緊閉。
林朝曄有些害怕，他是第一次見到這種情景，緊緊攥住我的手。
我用力握住他的手，我用動作告訴他，不要害怕，有媽媽在。
“奶奶，我們來看你了。”嚴浩輕聲叫道。
我看到老太太眼珠動了動，接着她睜開眼睛，眼神終於不再有一丁點的銳利，相反，有些渾濁。
我心裡一陣難受，這就是老人，無論你多要強，一旦病了，你就脆弱的像個孩子。
“小浩，你來了。”
老太太說完，看到嚴浩身後的我，還有我手裡牽着的林朝曄，眼神頓時亮起來。
“初雪，丫頭，你也來了。”
到底是老太太，雖然虛弱，可是說話，卻硬是一口氣說完。
說完，她大口喘着氣。
我見狀，有些害怕，有些擔心，不由自主把林朝曄往前牽牽，輕聲說：“朝曄，叫太奶奶。”
林朝曄清脆喊道：“太奶奶。”
老太太盯着林朝曄，我吃驚的看着她，她居然流淚了。
老太太戎馬一生，叱吒在商界幾十年，絕對是一個不會輕易流淚的人，可是，此刻，她卻像一個小孩一樣，任眼淚嘩嘩流出。
我這個人就是心軟，我看到老太太流淚，心裡那些怨恨早就煙消雲散，我趕緊鬆了林朝曄的手，從牀頭櫃上抽了幾張面巾紙，去給老太太擦眼淚。
老太太看着我：“初雪，讓你受累了。”
只是這短短的一句話，讓我的眼淚終於沒忍住，也滑下來了。
老太太這句話，等於真的承認我了。
不承認我，她不會憐惜我，不承認我，我走進來的時候，嚴爸就會義正言辭的讓我出去，說我的身份不配來看老太太，可是他沒說。
真是可笑，我苦盡甘來，卻不是跟林默然一起。
假如今天，我跟林默然好好的，帶着孩子一起生活，老太太病危，她會讓我來看她嗎？會這麼跟我說話嗎？
沒想到，林默然的這個婚，卻成全了我。
我想笑，又想哭。
“小浩，好好照顧初雪，這麼......這麼多年，她受苦了。”老太太這一番話，讓我瞪大眼睛，我擦去臉上的眼淚，有些不敢置信，她說讓嚴浩好好照顧我，是什麼意思？
難道他們想讓我跟嚴浩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