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小時後,嚴浩的手機響了一聲。
他拿出手機,滑開,看後,半天沒有說話,把手機遞給一直緊張盯着他的我。
我接過手機,卻失去看的勇氣。
嚴浩的表情,也看不出來是什麼。
我怕看了之後,不是他,我空歡喜一場,而他們都會認爲我是產生了幻覺。
“打開看看吧。”嚴浩突然開口道。
我這才低下頭,顫巍巍點開視頻。
我的眼睛死死盯着對面那個身影,我沒看錯,不是我的幻覺,真的是林默然。
我的眼淚嘩嘩掉下來,比斷了線的珠子掉的還快。
“嚴哥,是他,真的是他,我沒看錯。”
這時候,嚴浩的手機響了。
我看到上面顯示的號碼是齊民,我把手機遞給嚴浩。
他看我一眼,按下接聽鍵,也按下免提鍵。
“嚴哥,鄭初雪看的沒錯,那個是林默然的身影。”
我瞪着一雙淚眼,死死盯着嚴浩手裡的手機,我的身子顫抖起來。
齊民說我看的沒錯,那個身影是林默然,是真的嗎?
在看到視頻之前,是不是連嚴浩也以爲是我的幻覺呢。
他們都說,要是林默然回來了,爲什麼不跟我聯繫呢?
可是,現在他們也確定了,那個背影就是林默然,可是他卻沒有跟我聯繫。
他回來了,卻沒有跟我聯繫,這是爲什麼?
爲什麼?
誰能告訴我?
確定這個背影就是林默然之後,我的眼淚就沒停止過,一開始,怕不是他,緊張而哭,現在知道是他,傷心而哭。
對,還有兒子,他要是回來即便不聯繫我,他也會打聽到兒子的下落,他會去找兒子嗎?
我看着嚴浩:“朝曄,他會去找朝曄嗎?”
嚴浩從我手裡拿起手機,站起來說:“走。”
嚴浩開車,載着我來到林朝曄的學校。
這是一所全封閉幼兒園,接送孩子不看人,只看指紋,指紋對的,給進園裡接孩子。
所以,能夠接林朝曄出園的人,只有我跟陳墨。
連嚴浩想接林朝曄,也必要跟着我或者是跟着陳墨來纔可以接到林朝曄。
所以,林默然要是來找林朝曄,我不會不知道。
可是我還是抱着一線希望,來到幼兒園。
果然,老師跟我說,沒有人來找林朝曄。
林朝曄在上課,我沒有打擾他,默默轉身走出幼兒園。
我真的不明白,林默然既然沒事,爲什麼要躲着我們。
難道他不想我,也不想他的兒子嗎?
“上車吧,我送你回家。”嚴浩對我說。
我木然上車,心裡的滋味,我自己都難以明瞭是什麼滋味。
上車後,嚴浩先是給李嫂打了電話,說我們會回去吃午飯,而後啓動汽車。
我望着車窗外,盼望還能在人羣中找到林默然,我要問問他,爲什麼不來見我們?
突然,我大叫停車。
嚴浩一個急剎車,身後瞬間亂成一片。
他卻不聞不問,看着我:“怎麼了?”
我指着旁邊的花店說:“我要去買花。”
我突然想到一個地方,我爸的墳墓,林默然會不會去哪裡呢?
要是林默然連我爸墳墓都不去,我的最後一線希望都會破滅了。
後面的汽車有人下車來找事,看到嚴浩的車牌號,頓時不敢說話,調車頭,離開。
嚴浩開的是林默然的汽車,他的車牌號在a市,無人不知。
嚴浩這才把汽車調到路邊,我下車,到花店買了一束百合花。
我爸生前對花花草草並沒有研究跟愛好,爲了謀生,也沒時間來研究花草,有那時間趕緊休息,休息好了再去拉一車貨,我的學費錢就又能湊上一筆。
所以,我買什麼花,他都喜歡。
我們來到陵園,我看着陵園大門,緊張的腿都軟了,下不了汽車。
“讓我緩緩。”我閉上眼睛,深呼吸,緩一緩,然後纔打開車門。
“初雪。”嚴浩叫住我。
我轉頭看他。
“要不我下去看看吧。”嚴浩似乎不忍心我會再次失望,其實林默然要是空着手來看我爸,我又能知道什麼?
我搖搖頭:“不,我自己去。”
我下車,捧着鮮花朝陵園走去。
嚴浩也下車,略一沉思,卻朝守陵屋走去。
面前就是我爸的墳墓了,我只覺得兩條腿跟灌鉛一樣,沉重我無法邁步,可是我還是咬着牙,朝前走去。
終於,我看到我爸墳墓的墓碑了,我急切的看過去。
一束鮮花擺在我爸的墳墓前,我揉揉眼睛,快步走上前。
我記得很清楚,我上個星期來看我爸的時候,把墓地面前打掃的很乾淨,但是現在,這兒有一大束康乃馨跟滿天星,而這包紮花的手法,看起來那麼眼熟。
我一下跌坐在我爸的墓碑前,放下手裡的百合花,拿起康乃馨。
花束看起來很新鮮,也許是剛纔纔來過。
我想到這裡,急切的站起來,四處望,林默然說不定剛纔還站在這裡,是看到我次啊躲起來了嗎?
我開始在墓地裡奔跑,尋找。
我的胳膊被抓住,我大喜,轉頭:“林總。”
不是林默然,是嚴浩。
“我問過守陵人,他來過,又走了。”
我呆住了,他不在這裡,他來看過我爸,又走了,他究竟是什麼意思,既然都來看我爸了,爲什麼就是躲着我跟兒子呢。
我看着嚴浩:“你說他這是爲什麼?”
嚴浩無法回答我這個問題,因爲他也想知道。
藍梅死了,沒有人知道她究竟對林默然說了什麼,纔會導致林默然變成這個樣子。
嚴浩強制把我塞到車裡,經過我以前開花店的那個地方,我看到那個花店還在,我突然想起爲什麼看那束花眼熟了,那是那個女老闆的打結手法。
每個人打結的手法都不一樣,比如我,打結的時候,喜歡把絲帶反着擰過來再打結。
“停車。”
我對嚴浩說。
他不知道我在花店的這一段經歷,不明白我要做什麼,卻還是停下汽車。
我下車,朝花店走去。
玻璃門打開了,一個四五歲的孩子跑出來,後面跟着他的媽媽,那個女孩,不,現在她已經是孩子媽媽了。
她追着孩子要給孩子洗臉。
孩子跑到我面前,停下來,仰着臉好奇的看着我。
孩子媽媽也走過來,看到我,她應該是認出我來了,表情有些訕訕。
我現在的身份,不是她可以隨便說話的人。
“孩子都這麼大了。”我笑着先開口。
“是的,快五歲了。”孩子媽媽一愣,趕緊回答。
“孩子爸爸做什麼了?”我依然笑着問,可是心裡卻是咯噔一下,時間居然過的這麼快,都已經過去五年了,她從挺着大肚子到現在孩子都五歲了,我也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我們都變了很多。
它旁邊的快餐店也換了門頭,現在叫永和豆漿了。
唯一不變得是這個花店的地理位置。
還有那些過往的回憶。
我在這裡,居然有過很美好的回憶。
“在林氏公司上班。”孩子媽媽好像有些羞愧,紅着臉回答。
男孩在林氏上班?
我笑了,我們之間看來是真的有緣分,我沒有問男孩叫什麼,在林氏上班,待遇不會差。
“那個,鄭.....鄭小姐,你是來找林總的嗎?”孩子媽媽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稱呼我,現在我的名字叫任如夢。
可是,她還是叫我鄭小姐。
我眼睛一亮:“你看到他了?”
我問的是廢話,林默然去看我爸的花就是在她店裡買的,她自然是看到他了。
她點點頭:“看到了,林總瘦很多,跟以前有些不一樣。”
我捂住嘴巴,眼淚卻止不住掉下來:“他說什麼沒有?”
“他說這裡還是這樣,怎麼沒變,就說這一句,就買了花離開了。”
我終於忍不住,不顧孩子媽媽和孩子還在我面前,蹲下來,放聲大哭起來。
嚴浩走過來,對孩子媽媽說了一聲對不起,扶起我,朝汽車走去。
他說這裡還是這樣,怎麼沒變,他是什麼意思,他想回來之後,所看到的都變樣嗎?
還是說,他在感嘆一切都沒變,只有他變了呢?
他瘦了,在外面吃不好,睡不好是不是?
可是,他爲什麼不肯回來呢?
我覺得自己要瘋了,我淚流滿面,望着嚴浩:“你說,是不是我做錯什麼了,他纔不肯見我?”
“沒有,你沒有做錯什麼,我覺得他一定有什麼苦衷。”嚴浩遞了一張面巾紙給我。
“他有什麼苦衷,能讓他回來都不願意見我呢?”
我終於明白了,林默然不是失蹤,只是不願意見我。
是我做錯什麼了嗎?
即便是我做錯什麼,他也應該到我面前來質問,而不是他來選擇逃避。
見我情緒不穩,嚴浩趕緊開車把我帶回小洋樓。
“你好好睡一覺,醒了,也許就什麼都明白了。”嚴浩扶我到臥室躺下,對我說。
我已經哭的是頭暈又頭疼,我現在的樣子一定很醜,很醜,醜到林默然都不想來看我。
可是,我睡醒一覺,就會想明白了嗎?
“真的會想明白嗎?”我眼巴巴看着嚴浩。
他擡起頭,把我額頭的碎髮撩到一邊,輕聲說:“嗯,睡醒了,就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