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是鄭晟打來的。
他經過我家小區的時候,見到正在拆遷,就給我打個電話。
我家住的小區拆遷了?
我一愣,我已經很久沒回去了,也換了手機號,就算是拆遷,有人想找我,也是不容易。
我支吾着,他立刻聽出來我不方便接電話,禮貌掛斷。
我捧着水果盤坐在沙發上發呆。‘
鄭晟一定知道我跟林默然在一起,否則我單身一人,這個點,怎麼會不方便接電話?
也不會知道他會怎樣想我?
還有,我家要拆遷了,屬於我跟我爸的最後一點回憶,都將在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我心裡好難受。
不知道坐了多久,我聽到林默然下樓。
他走到我面前,看到我手裡捧着一個水果盤在發呆,忍不住挑眉問:”怎麼了?”
我被他這麼一問,立刻覺得自己好想哭,我哽咽着說:“我家要拆遷了。”
他在我對面坐下來:“拆遷是好事,你們家那小區,冬天沒暖氣,沒煤氣,夏天斷水斷電,大家住的有多辛苦,你不知道嗎?”
這個時候,我根本不知道開發我們家小區的是林氏公司。
也就是說,若不是我跟林默然相識,也許我們家小區再過幾年也不容易拆遷。
等於他是爲我們小區做了一件大好事。
鄭晟應該也不知道小區是林氏負責開發,所以沒跟我提到。
我仔細想想林默然的話,也是這麼回事,坐在那裡的老年人都還無所謂,年輕人個個咒罵不停,爲那個破爛小區頭疼。
“只是,覺得拆遷再重新蓋了,一切都面目全非,再也找不到以前回憶了。”我輕聲說。
“人要學着向前看,不要總沉浸在回憶中。”他看着我說。
我心一跳,之後,我在最無助的時候,會想起他這句話,也是開導我最好的一句話。
我沒想到因爲這次拆遷,我居然得到一大筆補償金,也就是說,我突然就成了有錢人。
第二天,我中午請假急急回到我家。
小區果然正在拆遷,走進小區已經不像以前,隨處可以看到人,現在,到處都是空蕩蕩一片,好多人家已經提前搬走了。
好在拆遷不是從我家那座樓開始,我還有的是時間搬家。
鄰居嬸子看到我,吃驚拉住我:“小雪,這些日子你去哪裡了,我們小區要拆遷了,可是也找不到你的人。”
“我去上班了,換了個手機號,這不,剛知道要拆遷,我就回來了。”我解釋着。
嬸子他們對我的解釋並不感興趣,他們感興趣的是拆遷。
拆遷辦公室就設在小區裡,我很快拿了房產證過去辦手續,雖然是中午,可我只有中午有時間,我祈禱辦公室會有人值班。
我沒想到在拆遷辦公室會看到鄭晟。
“你怎麼在這裡?”我好奇問道。
這個點,他還是應該在公司忙。
“我被派到這裡來了,今早我才知道,小區拆遷開發工作都是我們公司的。”鄭晟說。
“是我們公司拆遷的?”我一愣,林默然昨晚爲什麼沒告訴我,難怪他那樣安慰我。
不過現在不是在想這個的時候,我拿着房產證問他現在可以辦手續嗎?他笑了:“就是半夜,只要你說辦手續,我也會給你辦。”
有鄭晟在,我的手續辦的相當快,一個小時後,我被告知,兩天之後我的銀行卡就會收到拆遷賠償金,八十八萬,要是數目不對,讓我及時跟他們聯繫。
八十八萬,我成有錢人了。
我家房子是老式兩室一廳,也沒有裝修,要是向隔壁嬸子家是三室一廳,估計賠的更多。
我愣住了,脫口而出:“這麼多。”
鄭晟又笑了:“要是都像你這麼像,林總就不要發愁了。”
拆遷的時候,大部分人都是相當配合,可還是會遇到釘子戶,就算是大家都知道這個小區是林氏公司開發,林氏公司從來不小氣,可是有人還想得到更多,堅持不讓拆遷。
這戶人家姓周,一家四口,老爺子長年受兒媳婦虐待,兒子敢怒不敢言。
釘子是兒媳婦,我以前叫她小紅嫂。
我辦好手續正在跟鄭晟說話的時候,有人跑來告訴鄭晟,有個女的站在挖掘機面前,不給拆。
鄭晟拍拍腦袋:“最怕遇到這樣的事,好,我過去看看。”
“我跟你一起過去。”我說,因爲我覺得我可以幫得到他,畢竟這裡都是我的熟人,說不定我可以勸說固執的人。
拆遷多好,我們可以選擇回遷,有新房子住。
1號樓,挖掘機面前,站着的是小紅嫂。
看到我跟鄭晟一起出現,小紅嫂先是詫異的說:“小雪,你這麼久去哪裡了,拆遷找你到處都找不到。”
我感激一笑:“我這不是回來了。”
“你回來的正好,我正在聯繫大家,不能這樣便宜他們,說拆遷就拆遷,得給我們補助。”小紅嫂拉着我的手說。
我看着她:“小紅嫂,我已經辦過手續了,拆遷對我們來說是好事,你看我們小區以前經常斷電停水,你不經常也是牢騷一片嗎?”
我以爲這樣說,小紅嫂會順着我的話說,之後就不會阻攔拆遷,誰想她把我的手一甩,冷冷說:“小雪,你年紀少,不能聽他們忽悠,拆遷我不反對,可是我想要兩套房子,他們不答應,我就不會拆我家。”
我看向鄭晟。
鄭晟應該聽說小紅嫂的要求,緊蹙眉頭看着她:“這位大姐,不是我們不賠你兩套房子,按規定,你家只能分一套房子,你想要兩套也不是不可以,先交定金,等房子蓋好,你可以優先享受買房政策。”
“呸,你們別想騙到我,到時候錢給你們了,還不是淨挨你們擺弄,我纔沒那麼傻,,再說了,我賠償就夠兩套房子,我爲什麼要花錢再買?”
小紅嫂兩手叉腰。
我無奈的望着她,小紅嫂一直是我們小區有名的不講理,跟誰她都不講理,只按照她的思路做事,可是以前,大家會因爲看周哥的面子讓她,不跟她計較,現在不行,現在是公司在做事,不會因爲她無禮取鬧就會滿足她的一切要求。
鄭晟沉聲把拆期標準說一遍,告訴她,她們家只符合分一套房子標準。
鄭晟說完,揮揮手,示意幹活的人繼續幹活。
小紅嫂立刻往地上一坐,哭喊起來。
我無奈又無語,遇到她這樣的人,是挺讓人傷腦筋。
這時候,已經有不少人圍上來。
我上前,要扶起小紅嫂,她根本不理會我。
鄭晟這麼多年沒在國內生活,應該是第一次看到如此不講理的人,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偏偏拆遷工作人員還在等着他做決定。
我知道如果不把小紅嫂的問題解決,以後事情多着呢,鄭晟工作更加不好開展。
我還知道小紅嫂天不怕地不怕,最怕的人是警察,以前因爲她虐待周大爺,有人偷偷報警,警察來之後把她好生訓斥一番,她跟小綿羊一樣乖巧,大氣不敢喘,可是過後,圍着我們小區愣是罵了三天三夜,罵哪個王八蛋報警的。
不過從那以後,她是收斂不少。
後來大家都說,小紅嫂天不怕地不怕,唯獨怕警察。
我對鄭晟使個眼色說:“報警吧,免得出什麼事情。”
鄭晟點點頭,示意旁邊的人報警。
我的話被小紅嫂聽到了,她立刻爆發了,先是罵我吃裡扒外,向着外人,接着話峰一轉說是不是我做小姐做久了,看男人就想上,現在居然幫拆遷的人不幫她,是不是看鄭晟長得帥......她越說越激動,越說越不堪入耳。
嬸子聽不下去,上前勸她不說這樣說我,她瞪着眼,指着我說:“難道我說錯了,你們誰不知道她去做小姐了,可是我們幫她掖着藏着,她倒好,一點良心也沒有,向起外人來了,這樣還怎麼有臉去見老鄭。”
她說的老鄭,就是我爸。
我木然站着,大腦一片空白。
他們怎麼知道我在國色天香做過,他們都已經知道了,這些都是我從小就叫大伯叔叔阿姨嬸子姐姐奶奶的鄰居,他們對我從小就很喜歡,對我爸說,說我將來準是大學苗子,每次樂的我爸嘴都合不攏。
可是現在,每個人看着我的目光都是充滿鄙夷跟不可思議,在他們看來,我怎麼可以去做小姐呢。
“小雪,你沒事吧。”我相信我的臉色一定慘白的不像話,鄭晟扶住我,關切的問。
我看了他一眼,慘笑一聲:“鄭晟,我也沒幫到你,對不起,我先走了。”
我不知道鄭晟再一次聽到這樣的話,會怎樣想我,可是我此刻是絕對不可以再留下來,我也不想哭給他們看。
我拿掉他的胳膊,看也沒看這些人一眼,轉身走出人羣。
我沒有跟他們解釋,我爲什麼要做小姐,可是我知道,就算我解釋,也換不回他們對我的印象。
我是爲了我爸,我無悔無怨。
陽光很強,刺的我睜不開眼,也讓我想流淚。
我用力抹一把臉,不讓眼淚掉下來,大步朝前走。
這個地方,拆了也好,給我那麼多快樂的回憶,可是最終,卻深深的傷害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