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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9章 火柴(1)

第029章 火柴(1)

國慶七天假的最後一天,顧予茗和沈亦則像之前幾天一樣,照例走在回家的路上,沒想到,快要到家的時候,在路上碰到了譚以源。

“以源!”顧予茗興高采烈地朝男孩揮手。

男孩跑來,卻發現顧學姐身邊站的不是社長,言語裡掩不住的失落:“學姐都不跟社長一起走了哦。”

“小珊住院了。”顧予茗眼眸半垂,她永遠沒有辦法忘記那一幕,因爲自己最近的喜怒無常弄得妹妹小心翼翼,然後早上跟自己了說了再見之後,昏倒在餐廳。

“還好嗎?”譚以源語氣裡掩飾不住的擔憂。

“會好的,阿庚現在每天晚上陪着。”顧予茗看向沈亦則:“沈學長放假回家也要人陪。”

再過不了幾天,或許呂仟淑便會選擇告訴紫珊她的病情,即便不告訴,越來越頻繁的昏倒,紫珊自己也絕不可能猜不到什麼。

告別了譚以源,兩人繼續走着。

“和祝長庚吵架了?”沈亦則問,這丫頭剛纔的語氣明顯的不情願。

“沒有。”顧予茗扭扭頭:“吵架是兩個人的事,一個人怎麼吵得起來。”

接着霸道地問:“喂!我上次說要保守你是gay的秘密,你打算給我什麼好處?”

沈亦則挑眉,上次?那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

“你敲詐哦?!”沈亦則誇張道。

“對啊,就是敲詐。”女孩努嘴:“你必須幫我,不然……”

“不然怎麼?”和沈亦則越熟,顧予茗就越發現他和當初的形象相距甚遠,什麼溫柔多情,明明比自己大,卻比自己幼稚個幾百倍。

“不然,”顧予茗口不擇言:“不然我就按着你爸媽說的,嫁給你,狠狠地折磨你,讓你和張泰只能做地下鴛鴦,說你和男的出軌,讓你身敗名裂。”

“那你還是嫁給我好了。”沈亦則回道,他和張泰,鴛鴦?還地下?簡直笑掉大牙。

“你……”

“我?”沈亦則反問,一把攔住了顧予茗的腰。

“不是我說,”顧予茗嘆氣,掙脫了沈亦則:“你這樣,還好是我,換做是別的女孩子,人家不想歪才怪。”

“那我,”沈亦則語氣飄忽:“還倒真是希望你想歪。”

常阿姨已經相當於護工一樣陪着紫珊住了醫院好幾天,十一長假過去,沈亦則返回s市,顧予茗和祝長庚又恢復了一起騎車上下學的日子,只不過,他們停靠的地方,多了仁普醫院這一站。

和顧予茗一起騎行的時候,祝長庚敏銳地發現了她的變化,除了兩人日常的互相考文學常識之外,閒暇或是等紅燈的時候,女孩嘴上說得最多的三個字,變成了——沈亦則。

沈亦則念醫學院很辛苦,沈亦則念醫忙到沒空交女朋友,沈亦則雖然忙可是照樣是學生會得力助手……

沈亦則沈亦則,祝長庚悶聲不說話,覺得沈亦則,真是煩死了。

到了醫院,顧予茗和祝長庚分頭行動,祝長庚去陪常禎辦陪住的牀位,顧予茗悄悄到小珊病房拿換洗的衣服。

整個病房黑漆漆的,顧予茗拿出照明,躡手躡腳地到處找着衣服。

啪的一聲,病房瞬間明亮。

“怎麼還沒睡?”自從這次小珊暈倒,顧予茗對着妹妹再也不是得知真相時候的冷漠了。

畢竟,無論是喜歡上阿庚,還是把她當做供體養在身邊,都不是眼前無辜的妹妹能夠控制的。

“姐你說,”顧紫珊的音調帶着顫抖:“明天的太陽,我還能看到幾次。”

顧予茗眉心一跳:“亂說什麼?”

“媽媽今天和醫生講話,我聽到了,醫生說,如果沒有合適的供體,我就會……”顧紫珊流淚。

“他胡說八道!”顧予茗一把摟住妹妹:“小珊,他胡說八道,誰要是傷害小珊我就和誰拼命!”

所以,顧予茗是要和她自己拼命?

妹妹會離開自己的念頭開始在顧予茗的腦海裡不停地旋轉,這樣的恐懼,讓她真的開始明白,爲什麼耶穌會說,活着,就是一種原罪。

而她,即使再不捨,再心不甘情不願,也必須選擇,贖罪。

她能活着,已然很幸福了。

“睡了沒?”房門外,祝長庚關心道。

顧予茗點頭。

“小珊,”他心疼道:“真是多災多難的。”

沒想到顧予茗語氣怪異:“是啊,小珊有他們班以源關心就夠了,你還是關心你們球隊的那什麼若男好了。”

“是勝男。”祝長庚無奈,雖然以前阿茗都會和他開玩笑,可是這一次語氣,明顯不同。

她當真了?

“對哦對哦,勝男。”果不其然,顧予茗便走便開始譏諷:“你連人家的名字都知道,勝男勝男,你都卸任了高三了不累哦。”

祝長庚被顧予茗的語氣弄得有些惱,阿茗上高三壓力大,多讓些她也是應該的,可是她爲什麼會變得像現在這樣小心思這麼多。

祝長庚雖然木訥,卻沒有遲鈍到這個地步,更何況,他今年何嘗不是上高三,壓力同樣不小,於是生氣地迴應:“是哦,高三了,每天腦子裡就想着這些怪不得九調沒考好。”

被提到最忌諱的成績,顧予茗沉默着忍着走出肅靜的醫院,一出醫院門轉身便對着祝長庚大吼:“我考沒考好跟你有關係嗎?你有什麼資格說我?”

祝長庚自從沈亦則回家之後的怨氣也在這一刻爆發:“那我和勝男,我們跟你有關係嗎?我有說過我喜歡你嗎?你有什麼資格說我?”

“你們?”顧予茗惱怒這個字眼:“是哦,你沒說過,你最好一輩子也別說。”

祝長庚立刻後悔,立刻上前:“你別生氣,我只是覺得我們高三了,應該多分些心在學習上面。”

雖說是顧予茗纏他,可是平時兩人待在一起的時間並不算多,更多的也是在一起學習,所以連祝長庚自己也知道,這是藉口。

“我,只是,沈亦則,他,”祝長庚斷斷續續說出不連續的詞語。

顧予茗卻懂了,沒有按照祝長庚設想的一樣跳起來發飆,而是居然說:“對不起,我錯了。”然後不停地重複。

祝長庚劍眉陡蹙,阿茗的眼裡,居然有一絲難堪和羞怯。

爲什麼他提起沈亦則,阿茗會對他說對不起……

他寧願阿茗跳起來打他,罵他小心眼,也不願意他提起另一個男孩時,她對他,愧疚。

顧家,客廳,顧予茗利落地換下鞋子,今天的化學有個方程式到現在她還沒配平,她不想要問阿庚,決心自己做。

走過屏風的時候,才發現,呂仟淑一個人呆呆地坐在那裡,垂淚。

“擦擦。”一個女聲出聲,呂仟淑才發現顧予茗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她面前,手裡拿着餐巾紙。

她接過,不斷回想起醫生今天的話,如果再找不到的話,靠再先進的儀器都是維持不了的,而且看紫珊的樣子,若是她知道,恐怕更傷心,連求生的意志都會沒有的。

“你說話也該小心點,小珊今天聽到你和董醫生談話了。”顧予茗高冷地出聲,看到眼前這個女人一臉驚惶,內心升騰起一絲快意。

“還有,”她繼續說道:“我想住校。”

“不過不是現在。”顧予茗接着說道。

等到她把一切了結,重新開始的時候。

“阿茗,學校條件那麼差……”自從那件事之後,這幾乎是兩個驕傲的女子第一次對話。

只不過,經過那次打擊,一個越來越來脆弱,一個越來越來越冷漠。

“你女兒都快死了,你還有心情管我?”顧予茗冷笑,接着道別:“晚安,做個好夢。”

在高三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聖賢書的日子,顧予茗沒有再選擇帶飯,而是快速地在食堂解決,所以程雙雙是在一個月後偶然才得知紫珊的病已經到了腎衰竭的地步,當即決定挑了一個星期僅有的半天休息和顧予茗一起來探望。

她的文科班和阿茗的三班隔得不算遠,可是也是很久沒有聽到她的消息,見到她的成績還算穩定,就沒再多問,畢竟,高三,只要有一點點的不小心隨時都會被別人超越。

不過在醫院門口見到顧予茗時,她還是嚇了一跳,明明高二結業考試的時候她還嘲笑過她是她的兩倍的,到了現在,她瘦得幾乎脫型,臉上全是憔悴。

“你幹嘛哦,這麼拼也沒見你進步。”程雙雙走上前去,心疼道。

“你懂什麼?”顧予茗笑:“沒退步就是進步。”

“你家祝長庚怎麼沒跟你一起?”她問。

“他,不是我家的。”顧予茗回答。

程雙雙挑眉:“都高三了吵什麼架?”

“也不算吵架吧。”顧予茗糾結地伸出手指,自顧自向前走去:“去看我妹妹吧。”

一看見姐姐帶着雙雙姐姐進門,顧紫珊的眼睛被瞬間點亮:“姐,配型結果出了嗎?出了嗎?”

顧紫珊已經知道自己只剩下移植這一條路,顧予茗不敢想如果她知道親人中沒有一個成功的,她還要藉助什麼希望活下去。

就像呂仟淑一樣。

“還沒出呢!你急什麼急。”這是呂仟淑的意思,所以顧予茗也只能跟着瞞下去。

“姐,你說配不上怎麼辦?”顧紫珊垂頭喪氣。

“不可能配不上!”一旁的程雙雙立刻安慰。顧予茗轉頭望了她一眼,像是感激又像是責怪。

是啊,呂仟淑不就是在這樣強迫的渴望中跌落頂點的嗎?看她顧予茗挨的那巴掌有多重就知道了。

顧紫珊欣喜地點點頭,接着數道:“還有一個小時阿庚哥哥就應該來了。”

說完又偷偷瞟了一眼姐姐,還好姐姐一如往昔。

“紫珊啊,你替姐姐接盤下阿庚好不好?”顧予茗一邊替紫珊疊衣服,一邊開口。

“姐你神經哦,再說了,阿庚哥哥同意了嗎?”顧紫珊也玩笑着。

“阿庚上了高三越來越醜了,真是越來越嫌棄,說不定明天就不喜歡了。”顧予茗努努嘴,看看了表,注意到程雙雙一臉疑惑的表情,藉口醫生等下要查房就匆匆告別。

“你不想見祝長庚?”剛一出病房,程雙雙就攔住了顧予茗:“還有剛纔,根本不像是你說的話。”

“雙雙,陪我散散心好不好?”顧予茗沒擡頭,盯着自己的腳背,開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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